他猛的惊醒,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方向盘上,四周一片漆黑。
宋贺眠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眼睛没有那种刚哭完肿肿的感觉,可是眼角却觉得湿湿的,打开车内的镜子,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镜子上映出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有一滴泪水挂在他的眼角。
宋贺眠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从哪个夏天带来的眼泪,还是这个冬天,车里的人刚才打了哈欠,所以才出现的泪水。
他用手沾了沾,就消失不见了。
自己穿着羽绒服,坐在驾驶位上,车停在某个小区隐蔽的角落里,暖气还开着。
这个小区他最是熟悉不过了,他在某一段时间里,每天都会开着车来到这。
车旁边有很多树干,上面压满了白色的雪,像一层层蛋糕一样,也成了他最好的遮挡物。
只要抬头,就能看到远处的,她的屋子。
隔了一栋楼,不远,也不近,是恰好的,刚刚好的位置。
每次都是等她屋子里的灯熄灭了,他才放心把车开回去,他怕,怕某个他不在的时间里,她又轻易的放弃了那条生命。
所以他说一直守护着她的那件事情,没有撒谎。
她的灯还亮着,刚刚才熄灭。
有时候宋贺眠也分不清,到底自己在哪,到底是什么时间线,又或者这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一场他主演的梦境。
宋贺眠依旧没有离开,他晃神了许久,最终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外面很冷,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呼出一口气都会具象化,变成团团白雾。
看着她窗户的方向,里面黑黑的,看不大清,想冲上去询问的想法被压制住了。
不禁想到了她临死前说过的话。
我喜欢你。
从小学的时候就喜欢了。
随后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很多画面,有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她那次,有她在学校里犯错误的样子,发呆的样子。
不管是哪种时刻,现在他脑海里的她,都可爱的要命。
躯壳里装着她的,左边的那颗红彤彤的心脏,也疯狂的心动着。
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就好像那身体里都不足以装下它的喜悦和悸动,它要冲破所有桎梏,要从他肚子里跳出来,跳去更广阔的天地里,随它跳跃一般。
你会因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呢?是因为她学习很好,每次排名都耀眼的在全年级前几名吗?亦或者她长的好看,一下就戳中了你的审美?
或许都不是。
宋贺眠喜欢林贺,哪有什么特定的原因。
他突然想起来,在一个炎热的夏天里,见到的那个倔强的女孩。
第一天到那所学校报道,莫名其妙的被拉出去,站在操场上集合。
人乌泱泱的,跟着名单分了班级,是成绩在那几百人里拔尖的人,才会被分到某个特定的班级里。
它给这批新生来了个下马威,其他班级都解散了,他们班的班主任说从部队请来一个放假的学长来特意带他们军训。
所以他们被折磨了一下午。
就那样在阳光下炙烤着,难受到宋贺眠几近晕厥。
最后这几十个人以一种很正规的姿势,蹲了好几个小时。
最终班主任还是心疼了,让这位学长松松口,放孩子们去吃饭。
他扭过头,看着蹲下的同学,大声通知:“想吃饭的喊报告,说我认输了,就起来去吃饭!”
最初同学们都不肯屈服。
“报告,我认输。”一个男同学率先发声,给其他人起了个头。
他转身跑去了食堂。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片操场上的人少了一大半。
后来呢……太阳甚至都快落山了。
依旧有几名同学在。
他们纹丝不动,以这个蹲姿蹲了一下午。
他起初也是坚持不下去的,可是就在好奇还剩多少人的时候,他的眼睛瞟向四周。
他的右手边,有一个被晒的满脸通红的女孩,汗珠还往下掉着。她的侧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花型胎记。
碎发随风吹动,这种自由和被固定住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突然不想认输了。
说不定撑一下,也是能撑过去的。
后来黑夜带走了太阳落山的那一抹昏黄,班主任倒是不淡定了。
“孩子们,认个输,去吃饭吧,急死了,别把胃饿坏了,怎么这么倔呢?”她在一旁急的跺脚,最终把目光放在了教官身上。
才终于成功解散了。
回忆被拉回,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和某个人的聊天界面。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看今夕是何夕。
他迫切的想给她发消息。
你喜欢我吗?
其实我也喜欢你……
比你喜欢我还要早。
但那种迫切,还是被理智压制住了。
再抬头看的时候,她的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倒是楼下那户人家,不知道是在做饭还是什么,竟然冒起了黑烟。
哎……这哪是做饭呢,是炸厨房吧。
宋贺眠下意识去拿兜里的烟放进嘴里,打火机冒出火焰的那一刻才想起来,自己戒了。
因为孕妇不能吸二手烟,就算不是孕妇也是,他只是不想和林贺相处的时候,让她闻到烟味,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可是没过一会儿,那扇窗里面便火光四起,照亮了整栋楼层,连着对面的楼也亮了起来,窗户里反射着一簇簇的火花。
火势迅速蔓延,整个屋子都被火海吞没了,炸开了几朵“蘑菇云”,它们贪婪的前进,战略着任何可燃的领地。
他看了看楼上林贺的房间,没有什么动静,灯也没开。
心里一紧,急忙往林贺住的那栋楼的方向跑。
他边跑,边给林贺打着电话。可是不管怎么打都打不通。
对面楼层疯狂的大喊着,试图叫醒着火楼层的居民,一些听到声音的,打开了窗户探头往下看,果不其然,火还在往上蔓延。
随后他们的脑袋就消失在了窗户前,都大喊着往外跑。
可是林贺的屋子依旧是黑暗的。
跑到楼下,宋贺眠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在门口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也有刚回家的,宋贺眠一下就在人群里看到他们了。
一个是脸型圆圆的像土豆一样的男人,还有一个杀过他,也杀过林贺的恶毒妇人,这妇人不像上次见到的头发花白模样,此时头发还是黑的,不知道是染了还是其他什么,香肠嘴还是和之前一样。
怎么看怎么可恶。
“林贺呢?嗯?林贺呢?你俩出来了,林贺呢?”他恨不得杀了面前的两个人,眼里血红血红的,一脸戾气,死命的揪着任辞的领口。
他看到他俩从楼里跑出来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楼道里冲出来,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后怕的瘫坐在路边的椅子上。
那林贺呢?
两人被吓了一跳,任辞妈妈在一旁拉扯着,试图拉开面前这个疯子。
“哎呦,她都不在家!我俩刚爬上楼听到声音下来!她不在家!下午的时候她说要出去看她妈妈!快松开啊!疯了吗你,我们家又没招惹你!”力气再大,也终究是拗不过两个男人,她差点因为拉架站不稳摔倒。
“呵!不在家?呵……钥匙给我!快点!钥匙呢?给我!”他用力扯着任辞的动作突然放松,拍了拍任辞的领子,又揪了起来,一脸怒气的看着任辞,见任辞从衣服里掏出了什么,他急忙抓起来,转身冲进了楼道里,只留下一句让任辞气不打一处来的话。
“等着,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任辞一个没站稳跌进了雪堆里。
“疯了吧他?和那个女人一样疯!神经病一样。”任辞妈妈拽着骂骂咧咧的任辞起来,一边打扫着,他嘴里一边骂着。
别人爬楼梯都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爬,宋贺眠是2个。
楼道里此时全是黑烟,像恶鬼一样准备吞没这栋楼。
他将钥匙对准钥匙孔,打开了大门。
屋子里也全都是黑烟,火竟从厨房烧了进来,林贺住的地方就在着火楼层的楼上,所以也是最危险的地段。
他急忙去卫生间拿了两条毛巾沾湿,用其中一条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另外一条拿去了林贺屋子。
屋子里的人摔倒在地,几近晕厥,她头发和脸上都是黑烟,手机也跌落在一旁,她怎么都抓不到。
“宋……”迷迷糊糊中,他看见有一个人从火光中冲了进来,身体就突然腾空了,一条湿润的毛巾盖在她鼻子上,隔绝了那呛人的黑烟。
“怎么这么轻?”宋贺眠抱起林贺就往外冲,火把整个客厅都点燃了,沙发就像一块着火的石头一般,看不清原状。
“孕吐,吃了一个月水果。”林贺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鬼使神差的回答了他。
“为什么不知道跑?嗯?上次跟你说地震了要往出跑,听哪去了?”他抱着林贺快速的往下跑着,林贺恢复了一些力气,将另一块毛巾捂在宋贺眠鼻子上。
“你什么时候说过?”她想了很久,不管是在学校,在小时候,还是在又遇到他的这几个月,她都想不起来有这样一句话存在。
“算了,现在告诉你,要记住,下次不许犯了,不管遇到什么,都保护好自己,往外跑。”此时已经能看到单元门外面微弱的路灯了。
宋贺眠就这样抱着一个他们以为不在的人走了出来。
“哎?不是不回来吗?她怎么在楼上?”任辞和任辞妈妈都一脸震惊。
刚要继续说什么,就被一道恶狠狠的眼神吓到噤了声。
任辞转过身给自己想了个理由:倒不是怕他,只是觉得他像疯子一样,懒得理,嗯……就是这样。
两人身上脸上都是蹭上的黑印,就连林贺鼻孔里都是一片黑。
“跑了,没跑下来,一着急摔倒了……”林贺有些委屈的解释着,自己依旧被宋贺眠抱着,往黑暗里走。
“去哪?”她疑惑的看向宋贺眠,这个看起来很丑角度里,这个人却抗住了,这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她又偷偷往宋贺眠怀里蹭了蹭。
“不是说要搬家。”男人目光没在她身上,可是那双手臂却依旧稳稳的拖着她,生怕她摔了碰了。
但是好像这人抱别人没啥经验,手僵僵的。
“那我行李……”她收拾了很久,居然就那么着了……太可恨了。
“人都快没了,还担心什么行李。”宋贺眠出来的时候,余光瞟到了林贺放在门口鞋柜上的日历。
今天是2025年1月24日。
所以他猜了一下,既然他的车在楼下,是不是这个时候的她,也是和上次一样收拾行李准备搬走。
看林贺的反正,他猜对了。
“坐好。”他打开车门,小心翼翼的把林贺塞进了副驾驶里。
“你去哪?”男人把车门关上了,暖气也打开了,自己却从驾驶座出去了。
“还有点事儿,你在这等我,哪都别去。”说完,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眠眠:(???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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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