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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 第13章 第 13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1 20:57:41 来源:文学城

我逃去了一个很温暖的地方,也受了一些苦,但总是觉得陌生人的刀片无关痛痒,他们再凶狠又能凶狠到哪去,不过是让她看起来满身划痕而已,这样浅的伤疤,用不了几天就好了。

总好过被那些最该亲近的,最该爱她的人伤害,那些人举起长剑,瞄准她的心脏,用尽全力的捅了进去。

这样的伤疤是好不了的吧。

那位女士经常跟她说:“我这是为你好,这样难听的话,如果我不跟你说,也就没人跟你说了,话难听但是都是实打实的道理。”

是啊……

如果你不说,以后啊……还真的,可能没有任何人会说了。

她挣扎过很久很久,十年,她听了那些难听的话整整十年了。

什么时候缺过听那种糟烂东西了?

她又怎么会觉得她需要听难听的话?

倒是那些好听的话,从来没听过。

她羡慕。

羡慕某次大街上拉着妈妈手吃着冰淇淋的小孩,羡慕下雨回家有人撑伞的小孩,也羡慕那些在普普通通环境里长大的小孩。

也曾想过她,也躲在被子里哭过,可是后来呢……慢慢的,慢慢的,就变成了憎恨。所以她对那位女士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在。

可是那天在便利店上着班的她,接到了一通电话:“你妈妈出车祸了,回来一趟吧,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说可能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奇怪吗?说出来,大概率会被别人骂吧,她居然觉得有些东西像石头一样落下来了。

好像突然放松了些,随即跟老板请了几天假,毕竟如果签死亡证明之类的东西,应该要不了几天吧。

简单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自己看了机票,是凌晨5点的,可能需要去另一座城市,因为只有那趟飞机最快。宿舍里的人睡的香甜,可是她怎么都睡不着,甚至还数起了上铺的木板。

到了凌晨两点,最后强迫着自己,睡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闹钟响起,立马滑动手机屏幕关了,观察了一下四周,其他人都没有被吵醒,自己背着个背包就出门了。

打开了某个打车软件,车也很快就到了,报了手机尾号,车子发动。

这次算她倒霉,因为睡的时间太少,加上司机刹车特别突然,她很快就晕车了,窗外也昏昏暗暗的,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好像上了高速。

汗水慢慢浸湿了她的头发,后背也都湿透了,她不断的看着剩下的路程,还有很远。

她想打开窗,实在太闷太难受了,司机告知她,在开空调,随后把车窗都锁了。

好在是翻出来一个塑料袋,晚上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依旧没得到缓解。

“袋子不漏吧?别吐我车上了。”司机向后瞟了一眼,又嫌弃的把头转了过去,似乎是觉得味道有点大,最终还是打开了车窗。

林贺觉得好多了,可是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

她想上厕所,就快憋不住了。

双腿拼了命的夹着,最后终于还是开口提出了请求:“下个服务区可以停一下吗?我想去趟卫生间。”

得到了司机阴阳怪气的回答:“你刚才怎么不说?刚才刚过去一个服务区。”

她知道不能撕破脸,现在自己在他车上,而且是一个成年的,体格健壮的男人,她还没傻到那种地步。或许是因为他接到自己的时候看到自己背着个书包,以为自己是小孩好欺负吧。

车子前面的探照灯时不时就会照到一块会反光的牌子,林贺也紧紧的盯着,上面说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3km。

终于……

司机转入了一条小路里,那里有加油的地方,还有补给站,司机说了一句让林贺把垃圾拿下去,随后自顾自的下车了。

她把垃圾扔进了很近的垃圾桶里,找了半天才找到卫生间在哪,本来想买些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店铺全都关门了。

只能安安静静的上车。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很久,才过了一半,可是自己不敢睡,谁知道那种司机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把她放到没人的地方杀了也未可知。

最终还是到了,天已经透亮了,跟她计划的不太符合,因为还剩15分钟就5点了。

眼神扫过驾驶位,心里升起一股可怕的想法:莫非……他是故意的?

很着急的去拽了拽车门,发现已经锁死了。

“把账结了再出去。”司机语气很是轻蔑,还有一股威胁的意味在。

“我会结的,我是这个平台的优质用户,你不是能看到吗?我还会打车,所以我会结的,但是我现在着急赶飞机……”着急的又拽了两下车门,依旧打不开。

如果不交钱,下次是打不了车的,这就是平台。

“我让你把账结了,你听不见吗?”司机的声调抬高了,看起来很是吓人。

林贺手都在发抖,她颤颤巍巍的打开APP,点了半天都点不开,因为自己的手机用了很多年了,很卡。

最终终于支付了,车门也“咔哒”一声解锁了,她猛的推开车门,头也不回的往检票处走。

就剩十分钟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最是记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等着。

走到安检处,给安检员看了一眼票,然后她就被推到前面了,还插了个队。

“她的飞机还有几分钟就起飞了,让她先过吧,麻烦大家了。”安检员的声音响起,林贺也成功的走到了最前面。

“谢谢,谢谢。”

最后呢,反正飞机是上去了,很幸运,是坐在靠窗的地方。

起飞的时候林贺的耳朵像被打了一样,是长达几分钟的耳鸣,很难受。

好在飞机很快就掌握了平衡,慢慢上升,地球上的建筑物都变的越来越小了,直至消失不见,飞机穿过了云层,飞上了万米高空。

乘务员朝着这边走来,提醒没系安全带的乘客系好安全带。

视线往林贺的方向瞟了好几次。

说出来蛮丢人的,其实她不会系。这玩意和车上的一点也不一样,最后实在是觉得太尴尬了,向旁边的人求助了,安全带系好,乘务员也再没有提醒那句话了。

云上和云下的风景完全不同,她觉得这里好干净,天是蓝蓝的,像是坐在了软绵绵的棉花糖里,很奇妙,很清静,心里也舒服多了。

就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可是“轻松”这种东西总是短暂的,飞机慢慢滑向地面,她又看到了人类的建筑物。

飞机上也没睡,一路上都盯着窗外,那种感觉太不真实了,很美很美。

打了个车直接去了医院,医院里人很少,据说是新开不久的,某个医院的分院。

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她的人,是一个女人,虽然穿的还不错,脸上还带着妆容,但是也都花了,黏腻腻的贴在脸上,眼底是厚重的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是知道的,这是她某个亲戚,她记不大清,是她妈妈那边的,不知道是什么长辈的孩子,总之这是她小姨,姓张,所以她都是叫张姨。不过不是她外公外婆生的,好像是她外公的什么兄弟姐妹的孩子。

平时和她妈妈关系不错,也会介绍一些工作之类的。

她接过了林贺的背包,带着她上了楼,最终停在了一扇门前,门是米白色的,上面有一块蓝色的牌子,写着“重症监护室”。

张姨说这次是她给林贺妈妈介绍的,是某个食品加工厂,说是工资待遇还不错,就赶紧打电话把她妈妈叫过来了,结果昨天晚上下班,她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轿车司机撞了。

当时她接到电话,立马就过去了,只看到马路中央停着一辆车,和撞飞出去老远的,林贺的妈妈。

她还睁着眼,可是脑袋上,嘴里全都是血,血就像河流一样,一直淌,一直淌。她吓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司机没有跑,打了120,她就那么看着医生把她抬上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医院。

昨天她守了一晚上,医生一出来,就说什么情况不乐观,一晚上都是。

还说如果实在没钱,就没有救下去的必要了。

可是她还是救了。

其实林贺是知道的,并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大善人,是因为愧疚,自责。

因为工作是她介绍的,但是人出事了。

如果不救,恐怕她后半辈子都要背上罪责了,好像是她间接害死了林贺妈妈一样。谁愿意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呢?谁又能一辈子承受住杀人犯的罪名呢?

她在门口坐了很久很久,期间主治医生出来过两次,一次是通知她可能需要签一些字,另外一次是拿出了好多好多纸张,她全都签了字,画了押。

她的心情很平静,连哭都是,她也不知道在哭什么,或许是想到了小时候某些少的可怜的,有母爱的零碎记忆,也或许是想到了那个人死了之后,自己真的就再也没有名义上的妈妈了,所以想哭吧。

后来她就不记得了,只知道好像那天她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长椅旁边放了几个包子,还有一瓶牛奶,

可能是张姨放的吧。

因为她看到张姨的时候,她问林贺:“吃了吗?”

所以,是她买的吧。

包子很好吃,是肉馅的,她最爱吃的就是肉包子,再来一瓶牛奶,是她每天早上的标配。

好像她上学的时候经常这么吃来着,买的也是够巧了。

……

在无数次的“不乐观”后,终于迎来了第三天。大家都清楚的知道,已经脱离危险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肾脏的情况了。

一直都是保守治疗,脑子也没有做开颅,全凭她的意志和体质。

那些值班的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

第7天,虽然医生还是在说有感染的风险,但是对比最开始的地狱般的那三天,好像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所以医生允许家属每天下午三点进去探视半个小时。

张姨本来是想去的,医生说林贺还是个小孩,病人身上全都是医疗仪器,可能会吓到,如果情绪惊到病人,会不太好。

可是拗不过林贺坚持。

至于她为什么要去看那个女人?没错,还是因为恨,恨明明她遭受的痛苦大部分是她带来的,恨她让自己受了那么多年苦,也恨因为这个女人,自己工作也丢了。

天知道16岁的她找到那份工作有多不容易。她给老板打电话,说可能还要接着请假,大概一个月。

没错,就那样被拒绝了,所以她失业了。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觉得工作比她妈妈重要这件事,很违背孝道。

她依然恨,恨明明自己已经逃了那么远了,还是依旧抵不过血缘那种东西,她永远都逃不了那种噩梦了,永远要被她拖累,就像当年一样。

重症的门旁边还有一道门,她是从那进去的,是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很干净,医生示意她穿上架子上的绿色无尘衣,戴了手套的手也消了毒,穿了鞋套,戴了帽子,才打开了门。

里面暗暗的,她不知道具体在哪,只能继续往里走,她看到过几次有床的,用帘子挡起来的地方,但是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最后走到了最里面。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上用薄薄的床单盖着,是之前医生吩咐要买的东西。

床单里延伸出很多很多条管子,有的通着吊瓶,有的通着一些医疗仪器,林贺也不知道是什么。

鼻子和嘴呢,都插着管子,呼吸声很大。

床上的人眼睛紧紧的闭着,林贺转身看向一旁的医生。

“哦,她意识就是有时候清醒有时候迷糊的。”医生解释着。

“那现在是迷糊状态吗?”林贺站在床边不知所措。

“不是,刚才没打镇定剂。”随后医生走了过来,他大声的喊着林贺妈妈的名字。

“张媛媛?醒醒,你看谁来看你了?”边喊边扒拉着她的胳膊,她很不情愿的,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看清了来人,眼睛瞪的老大,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全身都在剧烈的摇晃,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可是……嘴里的氧气管放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角不停流下的眼泪。

在进来之前,医生说她现在是不认识人的。

可是看到这样场景的林贺此刻无比的笃定。

她认识她。

不知道怎么,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口罩都被眼泪浸湿了。床上的人更加激动了,管子也随着她的晃动,剧烈摇晃着。医生不断的劝她冷静,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手颤抖着,挣扎了许久,终于抬了起来,慢慢的靠近林贺的脸颊。

林贺感觉到有一块很冰冷的,臃肿的手指贴了过来,在脸上轻轻划开了。

她在帮她擦眼泪。

然后呢,林贺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这样的她,要自己怎么恨的下去?她甚至会联想到刚出事的画面,她看过视频,她妈妈……眼睛睁的很大。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或许也有那么一刻,是想见到她的?或许也有那么一刻,她也会放不下自己吗……

还是说……怕给自己添麻烦,或者没了她,她的孩子会变得更可怜?

她全都不知道。

一旁的医生见情况不妙,急忙让护士打了镇定剂,病床上的人瞬间就安静多了。

医生叮嘱她,尽量说一些好的话,现在病人脑子还受伤没恢复,不能受那么大刺激。

林贺走到一旁的柜子处,打开,翻出了一些买来的湿巾,顺便把脸上的眼泪用手抹了个干净。

林贺慢慢走到床边,抽出湿巾,在她身上慢慢擦拭着,还不忘把擦完的湿巾举起来给她看。

“你看你,多脏,好几天没洗澡了吧,我擦的也不好,没干过这种活。”她撩起被子,慢慢的擦着张媛媛的腿,腿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各种长好了的伤疤,胳膊上也有不少。

“但是没事,等你好了,回家好好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外面都好好的,我也很好,别担心。”她将垃圾扔进医疗废物的垃圾桶里,又抽出了几张,把张媛媛的脸,鼻子都擦了个干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叫她已经没有回应了,大概是镇定剂起了作用。

时间也差不多了,林贺一点一点的往外走。

别人都说,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或许林贺自己都不知道,她渴望母爱的心,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被她藏起来了,藏的很深很深。

因为……披着冷漠的外壳就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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