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者 第4章 越界

轰隆————

乌云才聚拢不久就下起了秋天的第一场雨。

发黄的树叶被远方飘来的秋风打落，又被豆大的雨点砸进泥土中。

开放式的走廊和天梯挡不住风雨，靠外一点的学生猝不及防被淋湿了半边肩膀。

“我去！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

程盛气急败坏的抖落发梢上的雨珠，恶狠狠瞪了老天一眼，

旁边的女生笑得不行：“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一句话让男孩子原本怒气冲冲的脑袋浇了个透红：“哪…哪有…”

呼———

冷沁的风阵阵划过，让人忍不住打哆嗦，两人刚准备离开，就见廊道对面缓缓走来一人。

身材高挑，长相出众，乌黑的发，刘海堪堪遮住半双眼睛。

虽然看着冷了点，但按理说这种类型的男生在这个年纪是很招人喜欢的，可当下凡是他经过的地方，人群总会不自主的散开。

“高二的住校生睡眠时间很少吗？他怎么总挂着副黑眼圈？”

见喜欢的女孩子讨论别的男生，程盛有些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笑：“没有吧，而且他是走读生。说不定是因为晚上熬夜刷手机吧？”

女生哦了声，看着那名男生从自己身旁走过。又问：“真奇怪，大家怎么都绕着他走，跟避瘟神似的？”

“你不知道？”程盛的哥们儿从他身后跳出来。

女孩摇头。

“他爸是杀人犯！在他八岁那年杀了他妈还抛尸了！”

“！”一男一女顿时惊得张大了嘴。

哥们见这反应，说的更起劲儿了，“九月杀妻埋尸案啊？当年闹得可大了，我也是偶然间从爸妈那儿听说的…”

据说当时有一位热心出租车司机半夜报警，说有对夫妻大街上扔小孩，小孩一路跟进了森林。

警察在森林里搜了8个小时，终于在一块空地下找到了他和另一个不明小孩，然而案子到这里才刚刚开始——

他们在这块空地下挖出了一具女尸，死亡时间不到48小时。

女方家属第一时间就到达现场，认出了女尸，并激烈指认凶手。

警方根据尸检线索并配合女方家属在国际机场拦下了即将逃走的林岩和唐泊浸二人。

后来案子结束的很快，林某被判定为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唐某以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但因林某主动坦白犯罪经过，并给出演艺圈一起重大恶性案件线索，最后案子结束立下重大功劳，予以减刑。

尽管女方家属态度激烈，但在对方律师团队的帮助下，林岩缓期执行期满后仍然被依法判为二十年有期徒刑。

“啊…这样对女方好不公平啊……”

“那有什么办法？”

“而且我跟你们讲，当时女方家属并不想认这个孩子呢！说一切都是因为他！”

“为什么啊？他也是受害者吧，一下子失去父母还要被这样对待，他该有多难过啊……”

程盛赶紧安慰了女生几句，扭头恶狠狠瞪着自己兄弟，猛地踹他一脚。

哥们儿忙躲开，做了个鬼脸一边离开一边说：“这谁知道？不过看他每天那阴郁的样子怪吓人的，说不定跟他爸一样呢？”

剩下两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哗哗———

雨更大了。

林痕顺着楼道来到一处角落，拿出面包慢悠悠吃了起来，

他很讨厌下雨，

沾满泥土的雨水，以及头上混着水珠的血腥和刺痛……

“嘿！我又找到你了！”一个男生突然窜出来抱住林痕，似雪的长发搭上了林痕白皙的手腕，像镣铐一般勾住了他。

见怀里的人还是没反应男生也不松手，就这样贴着慢悠悠的晃，

林痕好像习惯了，垂眸盯着地上的小石头，自顾自地咬着面包。

几分钟后，林痕终于吃完了，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白笙，松开。”

被叫到的男孩子终于松开了手，却在他放松时突然将人拉了过来，面对面抱在了一起。

林痕无奈对上了那双狡黠的眼，腥红，深邃，仿佛融入了世间一切恶念。

就这样对峙了半分钟，白笙自觉无趣，总算是放开了他。

“放学了也不叫我一起吃饭，我—好—饿—啊—”天使一般容貌的男孩子摇着林痕的校服下摆，耍赖一样不让人走，

林痕没理他，掏出手机在板凳上坐下，

白笙不死心的凑过去，见人又在玩那个合成小游戏，一个接一个的翡翠落下来，合成更高级的珠宝。

“不就是个消消乐么？玩儿多少年了还不腻？”

“……”

果然，这人一开始玩这个就不会再说话了，白笙不再自讨没趣，掏出买好的三明治吃着，像往常那般陪在林痕身边，

多年如一日。

*

耳边的雨声持续了七个多小时，这个世界湿透了，天也好像被蒙上了层黑布。

林痕收拾好书包，在一堆愁眉苦脸的学生面前离开了教室，

他被特许不用上晚自习，当然，还有白笙。

白色的长发被一根皮筋扎起，跟着主人的动作摇晃，白笙笑颜如花，弯起眸子三两步追上前面的男生，蹭进雨伞下。

其实家里的阿姨给他们都备了雨伞，但他就是懒得打开，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出校园，上车回家。

八点，两人到家。

司机照常汇报，尽管手机对面的人从没回过他。

白笙仰躺进沙发，懒洋洋地冲厨房喊：“阿姨——！我想喝奶油蘑菇汤！”

“有的有的！你们洗洗手就可以开饭了！”

砰。

洗手间的门被关上，白笙注视着那个消失的人影，笑了。

饭桌上，阿姨给两人各盛了碗汤就脱下围裙离开了，白笙一边夹菜，一边笑嘻嘻的跟她招手。

半晌，林痕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去洗澡，

脚步声渐行渐远，身后那双眼睛却始终如影随形，直到拐角才消失。

白笙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饶有兴趣看向对面那碗一口未动的汤，最后端来喝了个干净。

深夜，林痕躺在床上睡觉，胃里却还在翻江倒海，

尽管他一口没动，但仅仅只是闻了那个味道就难受得睡不着，

咔吱——

床边下陷了一寸，白笙那双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依旧清晰，他一错不错眈视着面前人，伸手擦去其面颊的冷汗。

不一会林痕皱着的眉松开了些许，他想起身倒杯水，身后却突然环上一双手臂，

那人没有松开的意思，林痕早已习惯了他的越界，漆黑的眼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