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者 第3章 干涸

“还…还…有有有气…”

“…大哥…我们怎么办啊……要送她去医院吗？”

林岩狠狠剜了他一眼，恼羞成怒揍了唐泊浸一拳：“你疯了！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咱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

唐泊浸跪在地上发抖，说的话也哆哆嗦嗦：“那…那那…那怎么办啊……”

江念濋美丽的容颜失去了血色，静静躺在血泊中。

聚光灯为室内增添了一份诡异，一个男人哆哆嗦嗦跪在一旁，而林岩就坐在那里吞云吐雾，直到江念濋彻底没气了才缓缓起身。

“走，收拾干净点，先去国外躲一躲。”

……

哗哗———

林痕醒来时听见门外隐约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他揉了揉眼睛，环顾起周围。

“……轻点儿！…”

是爸爸的声音！

外面的人好像要走了。

“爸爸…要回家了吗？…妈妈呢？”

林痕赶紧爬起来，匆匆背上小书包跟上去。

他一路追到路边，好半天才看见林岩的车，已经快要上高架桥了。

“……爸爸等等我…！…”

大半夜的，林痕一个小孩子站在路边太过显眼，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他身边。

司机降下窗户：“小朋友，找不到大……哎呀！怎么整的一脑门子血！”

林痕来不及回答，赶紧上车对她说：“阿姨…帮我追上那辆车。”

“诶！好好…”

轰隆——

暴雨震得人心里发慌，林痕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虽然他很多事情不太明白，但似乎……有种不妙的预感。

雨刮器哗哗作响，司机在间隙间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虽然这小孩身上乱糟糟的，脸上还都是血，但依旧能看出来长得很好，而且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孩子。

“小朋友，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出来很危险的呀，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后座寂静了许久才传来闷闷的声音：“爸爸妈妈在前面那辆车里……”

司机噎住了，她眯眼看了会儿自己跟着的那辆车，心想这都什么社会了还有人当街扔小孩儿？

“爸爸妈妈吵架了…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后面传来小声的哭泣，瓮声瓮气的，听得司机难受不已，

她自己也是有小孩的，见不得这种场面，赶紧安慰道：

“不会的不会的，不要着急昂，阿姨这就带你追上去啊！”

轰隆————！

两人一路跟到郊外一片树林外，这会儿雨似乎停了。

司机很早就关了车灯，眯起眼远远看着那辆商务车上下来两个人，好像…托着个什么东西进了林子。

还没等她再仔细看清楚，身后陡然传来开门声，

“诶——”

她惊慌失措，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可还是晚了一步——

林痕已经跟进了林子。

哗啦————

树叶刮得哗哗作响，远听着风声像鬼嚎似的。

一个矮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没一会儿就跟丢了，

他一边害怕的在林子里打转，一边小声的喊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已经爬不起来了，只能寻到一处空地坐下。

他哭着捂住身上剐蹭的伤口，尽管他头上的口子已经不再流血，但被雨淋湿还是火辣辣的疼，

“咳唔……妈妈你在哪儿……呜……”

他徒劳的举起小书包挡雨，却还是哪儿哪儿都疼。

啪唧，一声闷响。

林痕低头一看——是那块邪恶的石头，

此时那裂缝处如同眼睛一般的血色宝石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为什么哭】

一听见这个声音他就恶心，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将石头踢开，崩溃大吼：“都怪你！都是因为你！你这个骗子！！”

“呜呜……呃咳咳！咳……”

【我没有骗你，这一切不是都结束了吗？你再也听不见爸爸妈妈吵架了。】

林痕把头埋进膝盖，哭得喘不上气：“呜…哇啊啊我要妈妈！……”

倾盆大雨转瞬由远及近，打湿了这片混乱地地皮，

周围的树影不停晃动，在夜色下恍若狰狞的鬼影，林痕害怕的越缩越小，可还是抑制不住的哭着。

……

【你的妈妈就在这里啊】

哭声停下了，林痕怔愣的抬起脑袋望着四周，

遍地树木荒草，只有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是空地，周围甚至还有翻开的泥土。

渐渐的，也许是石头给了他暗示，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林痕睁着大眼急速喘息，滔天的恐惧和无措一瞬间如潮水涌上，冻得他僵直在原地。

眼泪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它没有用处，也不会带来解脱，可这却是林痕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不知不觉间，林痕再也哭不出声音来，他再次捡起那块石头，毕竟那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

似乎是哭累了，他抱着石头在这块空地躺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好像感觉不到冷了，就像身下有个温暖又熟悉的身躯将他抱进了怀里。

——

翌日，天气依旧不是很好，将雨未雨，空气中还能闻到湿润的泥土味。

哗——

林痕是被冷醒的，

但一睁眼先看见的却不是树林和泥土，而是一个有着天使般样貌的男孩，两个人面对面躺在泥泞里。

一头纯白如瀑的长发，皮肤洁白似雪，连睫毛都是白的，没有沾上一丝泥。

是天使吗？

面前的人好像知道他在看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仿佛融进了世间所有万恶之源，是罪恶的化身，令人胆寒。

明明从未见过，但只一眼，林痕便认出了他是谁。

林痕看见那个人对他露出笑容，而他甚至做不出任何反应，

眼泪好像昨晚就流干了，千言万语化作了那双黑眸中空洞的死水。

——

咔嚓咔嚓——

再次听见这个声音，林痕条件反射的发起抖来。

玻璃墙外众多媒体争先恐后簇拥着被警察带走的林岩。

“林先生！林先生！请问是什么使你做出这种杀妻埋尸的举动呢？”

“林先生请看这里！！有报道说您能得到如今的成就靠的全是江念濋小姐的支持，而您如今却将她残忍杀害，请问是早有预谋的吗？”

“……”

……

“案件正在侦办中，相关情况后续请向宣传部门联系……”

“请退后，不要阻碍执法通道！”

“林先生！请作出正面回答！”

“林……”

……

林痕收回视线，看向面前安慰他的警察。

“小朋友，你的外公正在赶来的路上，别害怕。”

漂亮的男孩眼神空洞，面对他的安慰没有一丝反应。

实习警为难的看向一旁的女司机，

郝萍怜惜地摸着男孩的脸蛋，眼里满是心疼，

然而这个极具安抚性的动作却引起了林痕剧烈的反应，

他猛地向后摔去，哭着往后退：“别碰我！…嗬…嗬…别碰我！…”

私人影棚发生的事和母亲最后一面时那嫌恶的眼神一幕幕回荡在这个七岁小男孩的眼前，

不对，他八岁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

可原本应该陪伴在他身边的人都不在了。

他太小了，承受不住，于是只能无助的哭泣，面对一切肢体接触展现出强烈的排斥。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休息室内响起尖锐的叫声，将外面的人全都吸引了进来，

但这个洋娃娃般的孩子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并且一旦有人触碰还会让他更加应激，

无奈室内的人只能暂时退出去，渐渐的，原本吵闹的休息室变得空荡荡，

不知过了多久，林痕累了，尖叫声也逐渐停息，

而他也终于发现这里还有个人，他一扭头，撞进一双血红的眼。

那双眼太熟悉了，那是造成现在局面的罪魁祸首，

可是怎么办呢，他还能做什么？

刺眼的红隐隐倒在他漆黑的却不再发亮的眼里，

林痕迎着面前这个生物的笑容，崩溃的趴在他怀里放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