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杜若出现在童家巷。这里果然偏僻,由于住户少,他显得轻松了不少。他去敲了潘纪蒙家的门,潘纪蒙夫妇这个年纪,早已跟不上潮流,不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只是指了指童玮的那幢房子。童玮不在家,开门的正是长安。
“请问,童瑞云先生是住这里吗?”
长安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他戴着墨镜,长安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杜若,这个从死神手中逃脱的人。
“我就是。”
“您好,我听人说,您医术高明,所以来找您。”
“我?”没想到南星的一句话,他还当真了。“我早就退休了,不看了不看了!”
“爷爷,人都来了,干嘛拒人千里之外?”南星看到这个身影,就知道他是杜若。
“你这丫头,我说不看就不看。我老了,还不能歇着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您连流浪猫都要管,何况人家亲自上门来呢!”南星说着把长安拉进里屋,并示意杜若进来。
虽然房子小了点,长安还是收拾得很干净的,前门摆着一张桌案,上面放着医书、医疗用具。虽然是个老人,却一点老人味儿都没有,反而有股淡淡的幽香。
“坐吧,手伸过来!”
杜若的精神抑郁似乎好一点了,今天他的神情和上次截然不同,像是想开了一些事情。脉象也没有那么乱,南星,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吗?对长安来说,救他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这不在他的本职工作范围内,相反的,反而有可能破坏生命秩序。
“怎么样?”待长安把手放下来,南星就迫不及待地问。
“你不是最清楚他怎么样了吗?”南星以为长安爱热闹,不在乎多认识个朋友,没想到他这次还有点生气的样子,便不好意思地撒了娇:“别呀,脉都切了,您最好了。
长安继续不改颜色地教训着:“什么人都往我这儿领,我还想多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杜若倒是说话了:“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我来得突然,您要是不方便,我改天再来。”南星扯了扯长安的衣服,“知道了,知道了,再扯骨头都散架了。”
长安还是给他开了药方:“大明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吃药?不过,吃不吃在你,平时多运动,多晒太阳,病情自然就会缓解了。谈个恋爱也可以。”
杜若没有多的话,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爷爷,您认识他呀!”
“你真当我是老糊涂了,谁不认识大明星!”杜若掏出一个红包,看样子蛮厚的,里面应该装着不少钱。长安从中抽出一张,便又推还回去。“我只拿我该拿的。”
杜若诧异,这些年,人人都说他有钱了,能多拿一点是一点,竟还有人嫌多了。“够吗?”
“药你自己去抓,我只看病开药方,这些足够了。”
杜若反倒觉得自己有点摆阔了,便收回了红包:“那我先走了。”
“你带来的人,你自己去送。”南星起身送杜若出门,走到巷子口,南星便打算回去了。
“您怎么回去,打车不太方便吧?不如,我开车送你?”
“有劳。”杜若上了车,便和她闲聊起来。南星看起来是个识趣的女孩子,并不像那些捧着他的粉丝们。
“南星小姐,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不客气。你怎么知道我叫南星?”
“你是我的主摄影师,我当然知道你了,何况我们以前还见过。”南星笑笑,她还以为大明星,谁都不会放在眼里呢! 没想到他还记得。“当时,我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吃了桌上的糖,没想到是你的,更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我还能吃到和以前一样的糖。”
“一包糖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小时候我也爱吃糖,我爸爸经常给我买。”杜若若有所思,“那天拍摄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本来想放弃演艺事业,回去找份普通的工作。吃到糖的那一刻,我决心更努力,如果是我的父亲,他也会叫我不要放弃的。”
每一个成功的人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史。南星并不擅长安慰别人,只能简单地说一句:“你会更好的。”
“我应该谢谢你,南星小姐,晚上您有时间吗?我请您吃个饭。”
“你太客气了,你这么忙,不用惦记这点小事了。”杜若想着,以后应该也有机会,他又不善于说辞,临时邀约也有点唐突。南星送他到一幢高楼附近,杜若的公司管理严格,南星见他压低了帽檐,左顾右盼,很快地往高楼的方向跑去。南星看着他安全跑进大楼,才驱车回童家巷。
陈庚刚好背着包回来,看到南星在停车。
“今天回来得有点晚。”
“晚上想吃什么?”南星问他。陈庚不太开玩笑,不认识他的人,觉得他冷冷的不好接近,其实他是个生活能力很差的男孩,除了玩音乐,其它事情都可以随意。自从他入住童家巷,吃饭都是南星和金梦诗帮他搞定的。
“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会吃完。”
“走吧。”南星搭在陈庚肩上,两人并排走着。
“我下午叫石头来拿东西,他说你好像和一个男的在一起,石头还说那个男的很像大明星杜若。”
“我要是认识什么大明星,就不用蹲在童家巷这个窝了。”
“也是。南星,你搞摄影的,认识的人不少,就不能换个有品位的男朋友吗?”每次和他们聊天,三两句话离不开童玮,他和金梦诗越来越像了,南星拍着他的肩膀:“好,好,我换个男朋友,行了吧!”
“听说你甩了童玮了……”
“是是是……”
“干得不错!”
“你都和谁学的?”听着两个人的声音也来越小,长安从里面锁了门,穿过童家的地下室,进入一片异世界。一路上,听到不少诡异的声音,夹杂着异世界的高官们的呵斥声。长安一袭红西装,摇着一把扇子,走过一条长堤,长堤下面是望不到尽头的深渊。一路上,没有任何的人影,走过长堤,便是一道门,门口守着两位守门官,长安摇了一下扇子,和他们打招呼。门里面是与外面是截然不同的风景。这里俨然是现代化的办公楼。两幢大楼并排在一起,顶楼盖着瓦片,四角雕着四条龙,所有的木制结构都刷了红漆,像极了仿古建筑。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似乎有忙不完的工作。偶然一个男人碰到了长安,才与他打招呼:“长安来了。”男人的手上不停地翻着本子,嘴里念着:“在哪里?在哪里?”他突然就暴走了,把本子摔在了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脑袋:“一只死鸭子,还要我找它的前世今生,鸭子有名字吗?鸭子有名字吗?鸭子长得都一样啊!啊!”
长安拾起地上的本子,满本子的鸭子图像,长得确实都差不多,这里的信息检索官极少去到人间,见都没见过实物体,更别提区分了。长安翻开一页,这鸭子的翅膀那里有一丝黑毛,是当红明星胡子聪家的,那男人一看,信息全对上了,高兴地合不拢嘴:“就是它,就是它!”
“长安,幸亏你来了,不然我还要跑一趟鬼畜殿呢!你说这些人类,他们搞这么多鸭子干嘛,长得都一样!我看我以后还是调到人口管理办公室算了!”
“你该多去人间走走了!”
“哪有你逍遥啊!我们看着鸡鸭还不能吃,还要蹲下去辨认它们,还有比我们更苦的差事吗!”
长安笑笑:“多么可爱的生灵啊,你该多和它们亲近亲近。”
“你是不知道啊,鬼畜殿里那么多鸭子,还有双胞胎的,除了胖瘦,毫无区别啊,真是看的我眼睛都花了。”检索管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的工作,长安笑得合不拢嘴。
“灵王在吗?”
“今天没见他出去过,你上去看看。”两个人看向建筑物的最高处,“我不和你说了,鸭判 官还等着我的资料呢!”话音刚落,检索官就飘走了。
长安走到电梯口,按了键,径直到了九楼。他敲了敲灵王的门,里面的人应了一声。长安推门进去,办公桌前坐着一位严肃的男子,按人间的相貌计算,他不过才二十**岁,面庞干净,没有一点胡茬,鼻梁上驾着最新流行的眼镜,看来他刚去人间学习了一番。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衣,稳重利落。
“这打扮,潮流!”
灵王看看自己,笑了笑:“怎么样?不错吧,这是人间的男明星的西装款式。”
“你去见了杜若?”
面对长安的提问,他抬抬眼镜:“见过了。”
“什么感觉?”
“挺帅的。”长安呵呵一笑,空气突然间又凝固了。
“这个杜若本该死了,现在却好端端地活着。”
“我查了下他的生死录,他的生命本该到六月初四就终止了,现在生死录还在不停飘着文字,我查过,没有人更改过记录。”灵王把本子递给长安,长安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的文字正在自动记录着——接新剧,演艺事业再次突破。长安又翻回六月初四那一页,是空白。
“这是第二次了,之前有一次,我也没有接到人,我还以为是扇子感应出了问题。”
“噢?”
“三月初的一天,南浦高架上有车祸,我随着扇子的感应跟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伤亡。”
“车主是谁?”
“两辆车,其中一位车主叫南星,另一辆车里有两个男人,一个叫李通,一个叫陈安达。”
“看过他们的生死录了吗?”
“李通和陈安达的日子还没有到,而南星,我看不到她的未来。我这个老头子也被难住了。”
“竟有此事?”
“现在,我就在文林市的童家巷里住着,南星也住在童家巷。”
“可有异常?”
“六月初四那天,南星就在现场。杜若昏厥,南星救了他,杜若的生命录就重新改写了,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却是整件事转变的契机。南星这个姑娘心善,做这些事都是无意的,不知道,怎么就造成了这种结果?”
“通常,人的命数,有一点点误差,也是常见,可是如今,连杜若的未来都已经不在我们掌控的范围内了。”
“你见过杜若了,怎么样?”
“这小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看眼前这形势,鸿运当头,估计要长命百岁了。”
长安知道,灵王此去人间,并不是看看杜若那么简单。他是灵界至高无上的主人,操控着灵界的秩序,千万年来,都没有出过纰漏,哪怕自己这个死神,都是他一手提拔的。现在的情况,可谓前所未见,极有可能,会撼动灵王的位置,毕竟他数千岁了,权力更替,也是灵界的自然现象。
估计,他早就盯上南星了。
长安摇摇扇子,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这事恐怕要你亲自出马了。”
“也是。”灵王露出了笑容,像阳光一样暖和的笑容,只有长安知道,那背后是瀚海巨浪的心思。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新买了一部手机。”
“好。”灵王依旧笑着,像个少年一般。
长安回到童家,看着对面的三楼亮着灯,隐隐的,还有说笑的声音,人间呐,就该是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