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第4章 老人现身童家巷 小猫丧生暴脾气

长安在童家巷安家了。他是一个爱笑的老人，头发泛着银色的光亮，却很爱整洁。每天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一条工整的西裤。每天出门前，他都会把衣服烫一遍。戴个太阳帽，拄根拐杖出门。

“南星，去上班啦？”

“不和您说了，我快迟到了。”南星飞快地跑向车里，启动车子，长安还来不及叫她开慢一点，车子就不见了踪影。他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那样开车。

童家巷，在五百年前还叫永怀巷。本来这里是童氏所有，百里之内的农田和房产都是童家的，没想到现在就剩一条小巷子了。巷子里就只有五户人家，童家两户，如今住着童强和童玮两代人。童强夫妇住一间，童玮住一间。后来童家需要钱，就出售了童玮那间屋子，长安买下屋子后，弄了个门面，开了个小诊所，平时也没什么人，他想开门就开门。长安在人间化名童瑞云，他刚搬来的时候，童强还开玩笑，说他是自家人。童强的曾爷爷叫童瑞，和童瑞云只是一字之差。其中一户姓潘，早年童家落败，本来租在童家的潘姓人家买下了房子，一直居住在这里。潘纪蒙夫妇和童氏夫妇年纪差不多大，他们的儿子在省城上大学，很少回来。潘纪蒙在省城给儿子买了房子，给儿子以后当婚房用，如今，就过年的时候，这个老宅才会热闹一些。另外两户人家早就搬出去了，家里常年租给别人，一间租着一对年轻夫妻，另一间住的是南星和她的室友，总共三人。

长安刚来童家巷的时候，见到南星，他很诧异，南星就是他几次偶遇的女孩，没想到这个女孩和他这么有缘分。

有一天晚上，童瑞云工作回来，看到童玮和南星抱在一起，长安偷偷躲起来，没想到童玮这个混小子，还有这样好的女朋友！也难怪，南星有家不回，要租在这里了。

今天，他休息。

他打着一把伞，徒步了两小时，走到青龙山的墓园。这里是公墓园，刚踏进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一些声音，大多是向他表示感谢的。往生的灵魂，他们在灵府登记后，可以自行选择去向。有些灵魂会选择往生极乐，不再人世轮回；有些灵魂则会选择再次轮转，但要再等上一些时日，灵官根据每个人在人世的功德进行分配，这期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灵府的，但是每年的七月，他们可以去人间看望自己的亲人。这个时节，恰好就是七月。

“哟！你们好啊！”长安胡乱地打着招呼，白天，他的功力大减，这些灵魂也具有了一定的灵力，他听不清楚声音的方向。

这个墓园说小不小，总共三十八排，他一口气攀到了三十六排，往里面走了几步，在一座墓前停下来。他这才叹口气。墓碑上的照片，像极了他。

这里没有墓主人的声音，是呀，他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就在他的眼前。长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报纸，铺在地上，一个人静静地坐了半天，才收起报纸离开。长安在外面兜了一大圈，看着夕阳，才想着回家。

这个时候，总是能听见她的声音。

“爷爷，回来了啊！”

长安向她摆摆手：“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啊，又迟到了！”

长安凑近她：“走，我请你去酒吧！”

“得了吧，您上次喝醉了，还是我和陈庚把您扛回来的呢！”南星摇摇手，“您说您，就不能像其他老头儿一样整点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吗？一把年纪了，还老拉着年轻人去酒吧，您上次叫陈庚去酒吧，我可都看到了。”

“你怎么这么古板呢？年轻人还不如我这个老人。”

“嘿，您还说我呢！陈庚都被你灌得烂醉了，您怎么这么能喝呢？”

“哪是我能喝，是陈庚这小子太没用了！”

“不和您辩论了，晚上我们仨吃火锅，您要是想吃就来，酒吧就省了，不然明天又要被扣工资了。”

“我去，我去，当然去了。”长安说着就走在南星的前头了。“快点啊，跟上，跟上！年轻人的脚步还没我快。”

“您是个正常的老人吗？”南星一边吐槽，一边跟上去。

南星的室友，一个叫陈庚，二十二岁，是个搞乐队的青年，现在还上着大学，一到周末就叫上同伴过来排练，虽然吵闹，但是也给童家巷增添了不少乐趣，听着乐声，长安有时候也会跟着扭起腰来。另一个叫金梦诗，二十七岁，大学毕业好几年了，一直没找到好工作，只能和他们合租在这个破旧的小巷子里。

金梦诗搬来一打酒放在桌上，利索地拆开来，“砰”的一下，打开了罐子。

“姐，还喝啊？”

“吃火锅能不喝酒吗！我和你们两个住在一起，本来想感受青春朝气，结果倒好！比老人还磨叽。”南星默默闭了嘴。生活中，我们总是会遇上一些人，她的名字和她的脾气完全对不上号。如果遇上金梦诗心情不好的日子，陈庚和南星都是默默地随她发泄，她要K歌到几点，两个人都得陪着，要喝酒，两人也不能推辞。虽然她霸道无理，但是陈庚和南星也都习惯了，背她回房间是常态，早上还得给她煮粥。虽然金梦诗比陈庚和南星都大，但是基本上都是被照顾着的。

“我看还是小金最好了。”长安拿起酒就和她碰杯了。

“还有个老头儿不嫌事大……”南星和陈庚说起了悄悄话。

“他们俩才应该住一个屋，挺像的。”

“你们俩嘀咕什么，快喝！”

“来来来……”南星默默地拿起罐子，胳膊肘推了一下陈庚，陈庚这才拿起酒。

南星的手机响了，她接了个电话便下楼了。

“别逃啊，不然有你好看的。”

“马上回来。”

“估计又去约会了吧。”陈庚说着。

“约会？！就童玮那样子，要颜值没颜值的，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不知道这丫头眼睛长哪儿了！”

长安也附和着：“就是就是，还是我们梦诗眼光好！童玮那小子，我也看不上。”

金梦诗搂着陈庚的肩膀：“还不如我们陈庚呢!”陈庚没有不说话，这两个人，恐怕一个晚上都不会消停了，他端起酒，默默喝了。

长安看着陈庚，说是青年才俊也不过分，虽然是搞艺术的，相貌却生得清秀，性格也不浮躁，平静得如池塘里的水，没有波澜。关键是，这小子寿命够长！

童玮一看到南星，就抱住了她。南星对童玮说不上反感，这个年纪，身边的同事朋友，除了金梦诗，都在谈恋爱，两人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童玮追她，她也就答应了。但也谈不上多喜欢，两个人平时除了吃饭、看电影，也没有其它消遣的活动，她有时候觉得童玮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出去采风的时候，他宁愿带着陈庚和金梦诗。

“怎么了，一上来就抱这么紧……”还没等南星把话说完，童玮就吻了上去。南星推开了他。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和童玮做这些事情。

“你又这样！”

“你太突然了……”

“每次，你总有借口，我们在一起都一年了！”

“他们还等我回去呢。”南星拍拍童玮的肩膀。童玮心里不痛快，虽然他刚刚才在外面偷吃过。外面那么漂亮的女人，都会对他投怀送抱，这个租着童氏房子的女人，却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

“梦诗、陈庚他们都在，你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去了。”南星想逃离这种尴尬的场合。童玮气愤地转头就走。南星舒了一口气，快步地就跑回出租屋。

“哟。这么快？”梦诗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

“看来离分手不远了。”长安也笑着说道。

“什么嘛！”南星没好气地笑着。

“丫头，你说，你看上那小子什么了？一看就是个破落户，还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多了不起似的！”

南星心里不得不承认，他是不喜欢童玮的，对于感情的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也许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也说不清楚，当初也是看大家都有男朋友，便接受了，如今也觉得有点进退两难。”

“什么进退两难，不喜欢就干脆点，何必弄得跟丢了宝儿似的，你说呢？陈庚。”

陈庚不说话，默默地喝酒。金梦诗忍不住吐槽这个闷葫芦：“没劲！”

长安打心底里喜欢南星，虽然南星孤身一人，家境一般，在这个城里也没人帮扶，但是这女孩子心善，与童玮是截然不同的人。长安每每看着南星，都看不到她的未来，也许这女孩子有特殊的造化吧。长安打岔进来：“童玮这小子，搞不好外面还有花花草草噢！”

“你听听，你看，连爷爷都这样说了。”金梦诗一口酒闷下去，“老童，你也姓童诶，难得你不替自己人说话，你还租在童玮家呢！”

“我可是实事求是，童玮那小子，我可看不上。”

“英雄所见略同。”金梦诗一阵大笑，和长安干了一大杯。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还早呢！你个泡酒吧的人，别和我说回去睡觉，坐下！”长安悄悄走到金梦诗身边，俯身贴耳：“秘密！”金梦诗素来搞怪，用手指了指长安，笑了笑，便放他走了，长安这一走，南星和陈庚就被放倒了。

长安下了楼梯，看到一只流浪猫躺在巷子里，它的嘴角流着血。长安抬头看向童玮的房间，还亮着灯，又低头看看这只猫，不禁摇摇头。长安拿出报纸，把猫包了起来，走到一棵树下，轻轻地放在土上。他右手一伸，猫的尸体就不见了，出现一只灵动的猫影，“喵”——“喵”——朝他叫着。

“晚上本来是休息的，没想到还能接个意外的单子。”长安变出一条鱼干喂小猫，“吃吧，吃吧，生前没吃过一顿饱饭吧！”

这只小猫常年生活在童家巷，没有固定的家，有时候躲在童强的后院，有时候躲在树底下，有时候躲在垃圾桶旁边，偶尔童强的门开着，它会偷偷摸进去，找点吃食，被童强发现，定是拿着扫把赶的，童强的老婆肖英也是个悍妇，一直对着它骂骂咧咧的。它，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流浪猫。

它的妈妈也是一只流浪猫，怀着猫宝宝的时候，因为急需营养，总是偷跑进童强家里觅食，后来被童强打伤了腿，后来便躲在树下安家待产。潘纪蒙遛弯的时候看到，还会给点吃食，但是夫妻俩工作忙碌，实在没有时间养猫，有时候潘纪蒙的太太王淑梅有剩饭，便会拿过来喂给母猫。

后来母猫成功产仔，生了三只，见它虚弱，王淑梅来喂饭的次数便多了。肖英碰见，总是没好气地怼她：“这么喜欢，怎么不抱回家养？”

“我和老潘工作忙，实在没时间照料，也是偶尔有剩饭多出来，才给拿给它吃，倒了怪可惜的。”

“你嫌流浪猫不够多啊，还指望着她生一窝在我们巷子里偷吃！”

“只是看它怪可怜的。”王淑梅见肖英不太好说话，去喂猫的次数也渐渐少了。有一天潘纪蒙回来，看到小猫死了两只。母猫吃不饱，哪有奶水，养不活小猫，也是正常。潘纪蒙拿了纸箱，包了小猫，悄悄送个干净地方埋了。

现在这只流浪猫，就是当年幸存的那只小猫。母猫后来也不知所踪，这小猫也只能自己生存。它的生存方式和它的母亲无异。晚上，也是运气不好，撞上童玮，他有气没处撒。

“子孙后代没有出息，苦了你了。”长安摸摸小猫的头，只见他“喵”了一声，对着长安的手蹭了起来，似乎在乞求长安抚摸它。也许在它的生命中，这种温暖是奢侈的。

长安像往常一样送它去灵界，不过，他们和人类的灵魂去的方向不同，它们要先去鬼畜殿，由那里的审判官判定，再决定它们的轮转机缘。家养的犬类是最容易轮转为人道的，因为它们一生忠心护主，尽心尽力完成自己的责任和使命。凶猛的恶兽，如果伤害太多，大抵在鬼畜殿受刑一番，还是送去鬼畜道。这只流浪动物，它们的轮转命运就要看它们在世时的行为和机缘了。

“这猫还有几年时间呢！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意外，被人踢死了。”

记录官摇摇头，那只猫也往他身上蹭，记录官爱抚地摸了摸它，把他送进了审判候审室。

“怎么样？能轮转吗？”

“这只小猫偷吃了不少东西，不过流浪动物嘛，都是这样的秉性，可怜它少活了几年，判官应该会酌情考虑的。”记录官俯身对长安说道，“这可给童家加了一笔债。”

长安笑笑：“不用开后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没过多久，长安带着它去往生。它一直静静的，一点都不淘气，偶尔也会蹭到长安的怀里。长安给他喂了一小包鱼干，轻轻地抚摸着。长安在渡船上画了一个金圈，防止它跳下河，很多牲畜不通人性，只好如此。

“往事成空，切勿回头。”即使它听不懂，长安还是替它送上祝福。

“爷爷，您怎么还在外面？”南星手上提着垃圾，算下时间，长安从楼上下来已经一个小时了。

“怕你们喝醉了，又出来看看！”

“有我和陈庚呢，您放心回去吧！”

“还有酒吗？我上去再喝点。”说着，长安又想往上走，南星连忙拦住：“您可以了，您不睡觉，我们还要睡觉呢！金梦诗一个还不够，您还要凑热闹，怎么一个个都不省心呢！”

长安像个小孩子一样嘟嘟嘴：“不喝就不喝，这次先攒着，下次再补上。”说着，转身就朝童玮屋子的方向去了。

南星心里嘀咕：怎么有这么奇怪的老头？酒量也太好了，一点都不像八十来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