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贰 第3章 解铃

司幽下达封城指令，幽都城燃起侦查的火光，归如眉迫不得已降落在附近深林之中，琢磨等守卫松懈了再借机逃出去。

她很是不爽地斜睨周涣，讥道：“臭道士，六族都围着你转，开不开心？”

罗刹鸟仰首发出沙哑的叫声，难听得令周涣不禁皱眉，再听到这话不禁冷笑两分，谁会稀罕得到这种殊荣，愠道：“纯阳血的身份谁想要谁拿去。”

归如眉走近道：“现在可由不得你。放眼六族，鬼族依附神族，神族式微，魔族自己的家事还没解决，人间动荡，六族乱的乱散的散，偏生你跟鬼族扯关系，要怪就怪雨师妾吧。”

周涣注视扣在手腕上束缚的紫雾，良久平静道：“贫道说了，贫道已经跟鬼族没有关系。”

“你别想动什么歪脑筋，雨师妾那家伙怎么可能让你摆脱干系。”归如眉呵呵两声。

“正是因为她。”周涣斜睨看她，低声说道，“不过是贫道识人不清，思凡而遇上一个千方百计想要害自己的人，还傻傻地追来幽都送死。”

他坐在浓郁的树荫下，愈发看不清神情，声音却落寞无比，好似真跟鬼族割袍断义般。归如眉警惕地转了转眼珠，联想到断桥处偷听到的讲话，刚想完，一把匕首滑到脚下，周涣拢了拢袖子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横竖一死，落在谁手里贫道已不在乎，你大可以现在就把贫道杀了，好回妖族邀功。”

“臭道士，你很聪明，但我也不是傻子。”

周涣微笑道：“为什么施主会觉得贫道在骗人，你的目的不正是要带贫道回妖族净玉？”

“……臭小子！”归如眉一把揪住衣领。

“贫道如何得知不重要，施主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便是。”

归如眉猛然撒开手，想不通他怎么会知道此行目的。

臭道士说得不错，她确实是为了邀功，他们妖族的女皇叫留云，率领妖族在崇明玉之祸中亦收集了不少碎玉，但这些都是不纯的力量，碎玉远远比不过整块神玉强大圣洁，归如眉求名若渴，急着在女皇面前表现自己，于是在听说纯阳血的消息后率领部下前来。

周涣笑意不减，似乎看透她所有心思，扫了眼那把浑身漆黑的匕首，继续蛊惑道：“贫道从哪里知道不重要，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辟邪匕由辟邪角磨制，能分离灵魂，而不至于玷污那滴伏羲精血，是九重天专门用来对付贫道的道具。幽都现在全城警戒，你是妖物，只身逃离幽都的天罗地网容易，但携带一个凡人就不那么方便了吧？”

靴尖一勾，辟邪匕于半空翻了个圈儿落在她的手里，归如眉双眸间的杀气如烈火腾腾，笑道：“好！雨师妾下不了手的东西我替她下了！”说罢刀尖朝下，带着转瞬即逝的锐芒刺入，但在那刻睁大了眼睛，无人能形容她的惊恐。

雨师妾匆匆赶到，归如眉死死捂住伤口，咬牙道：“好啊，果然是你俩狼狈为奸！”

她啐掉一口血沫，抓着罗刹鸟的脚逃之夭夭。周涣循动静望来，有些血污的脸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刚欲开口，伴随着一声小心，将她护在身下。

过了很久，雨师妾动了动手指，看到一丝黑烟从他的肩头滚下来，只见二人身上罩着一层黑烟。

她无脉无息，根本闻不出黑烟的古怪，周涣却不适地皱了眉，适时传来归如眉怨恨的声音：“不让我好过你们也别安然无恙，送你们个礼物，好好享受吧！”话落，周涣好似得到感应般痛苦地捂住双目。

这是煞气。罗刹女游走于各种坟茔墓冢，人死后残留的凶念皆被她们收集用于妖法之中，因为怨念过重，连雨女伞也无可奈何。

那煞气刺鼻难闻，仿佛古战场酝酿百年的血腥臭味，周涣意识昏沉，雨师妾连忙把他翻起来安坐，点上他的灵台，混沌间一道清流注入体内，这才让人不至于昏睡，下一刻天翻地覆，被她架起肩膀向河岸走，焦急道：“煞气需冥水清濯，实在受不了喊出来。”

“阿靖。”

她以为是泛疼，探上额头注入更多灵力，周涣突然握住她的手，她停下动作，声音如静穆的海域：“在。怎么了？”

周涣笑道：“不是说受不了了就喊出来？”

面色一改，雨师妾瞬间抽回手，周涣立马哼哼唧唧，雨师妾不得已又继续扶着，僵硬道：“糊涂，你不该护我。”

“不护能怎么办？”

“我是死物，不需要保护，更何况你自己更需要保护。”

周涣沉默半晌，迟疑道：“雨师妾，我是故意让她捉来的。”

雨师妾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回肩处雪白的荻花上，淡淡嗯了一声，道：“为什么同我说这些。”

“因为……”他忽地笑起来，轻声道：“对了，刚才一番对峙打听了些消息。原来她是奔我的身份而来，妖族也有些碎玉，妄图利用我兴复妖族……”

“……我早该想到会这样。”

“你也没料到我会来找你，不是吗？”

她不再回答，步子不同以往的从容凝重反而又快又急，不知是担心还是困扰，夜色与风擦肩而过，除却草叶摩擦之声，依稀能听见城里的热闹。

“在淮城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救我的。”雨师妾略一迟疑，听到他说：“不啻是淮城，石坊、婆桫、翫月野，每一处地方你都会及时赶来，哪怕有时候我足以面对敌人，你还是会出现在我身后。”

突然的坦白让她不适，一时不知所措，所幸冥河到了，周涣小心翼翼地坐下，她探身掬水，洗浊煞气，道：“归如眉乃阴气所化，寻常神器奈何不得，只有纯阳血，你是不是又取用自己的血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周涣逮着机会献宝，“我才没那么傻，只是发现了一个不伤己身而又可以利用纯阳血的便捷法子，灵符上只有纯阳之力并没有血，再加上施了点小计谋，没想到那老妖婆果真上当，笨得厉害。”

“你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我说话对不对？”他又问。

“怕疼别忍着。”她久违地觉得他有些吵闹。

“你听见我对她说的话了对不对？”他继续逼问道。

“煞气蚀骨，再迟疑恐怕目瞽耳聋，追悔莫及。”

周涣躲过手，别扭道：“先回答我。煞气我会处理，你要做的是别再逃避。”

“是。”雨师妾放下手掌直视着他，“可你说得没错。你恨我是应当的，我并无异议，也不觉得寒心。今日之事便当不曾发生过，随后离开幽都，保护自己，好好活着，不要和这件事再有瓜葛。”

“凭什么你认为我一定会怨恨他们，怨恨你？生死我已经不能自己决定，难道如何活着、跟谁活着都不能自己抉择？”他停了停，低声道：“你不是我，为什么要替我这么想？”

这声音已不再是少年，取而代之的是略带沙哑与水汽的嗓音，透过涛声，像琴传进耳朵。

众生记忆抚平煞气中的怨念，没有恨意侵蚀，那双眼在夜色里明净得像两粒照夜明珠，万家烟火、华灯璀璨凝聚其中，明亮得滚烫，她自嘲般垂下眼皮，道：“那你是怎么想？”

“你说得对——人之常情，我确实没那么高的觉悟，可作为一个凡人，难道贪生怕死才是正常？”

得知身份的那刻，他疑过，怨过，寒心过，可师父对他的好是真的，师兄对他的好是真的，每个人对他的好是真的，包括她。

“在寒月刃下救人的是你，在婆桫救人的也是你，在澄天镜和夜宫里紧跟其后的也一直是你，从未变过，从始至终我不曾怪过你。有时我在想，若把当年的你换成我，我又会怎么做。”

在瘟疫四行的城池里拉一个人，说只要献出一个人就可以制止这场瘟疫，那个人会怎么选择？

大街上找个人跟他说给你个盒子，打开的瞬间你可以得到百万黄金，你的父母一生无忧，但与此同时某个角落会有个与你不相干的人死去，又有多少人会忍着不打开？

她沉默不语，周涣道：“我并非赞同这种做法，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曾几何时我也是祭台上被选出来祭天的孩子，但面对这种事，反抗永远比埋怨有意思得多。”

“对不起。”

他蓦然停下，看着她垂下头再度说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很多时候再多的长篇大论也不如简单三个字。

周涣舒了一口气，笑着凝视着她，手指一点点抚平她的眉头，长风过林，像风抚平树梢翠绿的涟漪，轻声道：“没关系。”

不辞而别一个月，本有许多话诉说，但当真面对面却不知从何说起，二人搀扶着回去，闺臣站在司幽身旁注视他们，雨师妾上前一步唤了声姨姨。闺臣告诉她，自己已经命人将茶馆老板带去幽都城府核对损失财物，被罗刹鸟掳去的人与鬼除了惊吓过度与些许皮肉伤外并无大碍，让她放心。

好端端的中元节徒生变故，原本只是神魔之争，这下妖族掺和进来，事情愈发复杂起来。

有道金色一直在二人身后晃动闪烁，作势要逃，十分碍眼，闺臣笑道：“小姑娘，乱跑什么，还不过来？”

小姑娘又名宋澜衣，小名宋宋，是周涣等人在婆桫结识的孩子，听到有人喊她，僵了僵，半晌从司幽闺臣身后探出头，讪讪打着招呼：“青涯哥哥，雨师姐姐，好久不见呀——”

“妖族觊觎纯阳血趁中元节袭击幽都，宋澜衣你呢，难道婆桫也出事了？”周涣问道。

攻略80%……

是1v1，不过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可能会安排点路人当他俩感情线的催化剂，调戏奶黄包周涣最好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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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解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