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应天命 第11章 特别篇（1）[番外]

2026年的第一天，南京一早便醒了。

最近，大明的风吹遍了全国。人们都在盼望着雪落明孝陵，为六百年的日月画卷盖上钤印。适逢天空作美，这个冬天的初雪真的如约而至，从旧岁飘到了新年。

南京此刻正猫在暖和的被窝里，他裹着被子支起身，拨开一点窗帘，透过缝隙看去，小院一夜之间似是覆上了一层银纱。他摸索出手机，打开小程序查看起紫金山景区实况。

虽是湿雪，得益于气温低，山林间也积上了一层薄雪，衬得明孝陵朱门金瓦别有一番意境。南京心血来潮，准备也赶一回潮流，游一游雪境中的明孝陵。

说来惭愧，虽曾庇护南渡衣冠，南京这些年倒鲜少穿汉服。曾经的服饰多在朝代更替中损毁遗失，侥幸保留下来的几件，也连同那个时代的记忆，一同存入了博物馆。

好在这些年汉服复兴，对传统服饰的研究复原也日渐得到关注。研究所曾送过南京一套女款明制复原汉服，与他永乐年成亲时穿着的那身颇为相似。彼时他与北京还未复合，这套衣裙也一直被收纳在橱柜中。

昨夜，在和北京隔空互道新年快乐后，两人约好这个元旦一起在南京共度新年。新年第一天，北京要忙得事想必不少，一时半会脱不开身，明孝陵的雪景怕是赶不上了，不如给他点别的惊喜吧。南京想着，换上了明制衣裙，哼着小曲挽起假发髻。

扮上妆发，南京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只是镜中的模样看着有些熟悉，似乎从前他也有过相似的装扮。

是永乐大婚么？不对，那时他还穿戴着凤冠霞帔。那是什么时候呢...

南京皱着眉思索着，他依稀记起，自己曾穿过这一身拜谒孝陵，可记忆就像起了雾，怎么也想不起更多的细节。窗外枝丫落雪的声响唤回了南京的思绪，他摇摇头，不再深想。趁着初雪还在纷飞，撑上油纸伞，往明孝陵走去。

新年的清晨，游客大部队还没有抵达。南京沿着难得空旷的神道闲庭漫步，又在享殿前摆上糕点，给太祖送上一份新年礼物。红墙下，腊梅开得正盛，南京忍不住拍下这一幕分享给北京，附上一句“踏雪寻梅，嘿嘿！”。

跨过内红门，天光不见转晴，反倒渐渐暗了下来。或许这雪真能下到北京过来，南京边想着，边往方城明楼走去。步入甬道，四周更暗了。越往里走南京越感觉不对，今天的甬道未免也太黑了，明明是清晨，出口处却看不到一点光。

南京只得打开手机电筒照着前路，他从没觉得这条路有这么长。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城灵，他几乎要怀疑遇见了鬼打墙。走了快十分钟，终于到了出口。

此刻，南京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真的遇到灵异事件了。甬道的出口处明明应该是石墙宝顶，但现在，他面前却是空旷寂静的陵园。

他回到了入口，而本应是日出之时的天空，也同深夜一般漆黑。

————

江宁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遮盖住内里的明制衣裙，在暮色降临前，偷偷溜出府邸。

这些年，江宁觉得自己越来越割裂。内城之中，是八旗权贵的歌舞升平。城墙之外，是汉家百姓的啼血哀鸣。今日是冬至，他要去祭奠明太祖，亦是祭这近百年被碾入尘土的汉家衣冠。

虽曾获特赦以女子形容保留衣冠，江宁保存着的汉人服饰仍越来越少，逐渐被改良的旗装所取代。相较于布料，记忆才是能长远留存的，可当百姓在逐渐遗忘祖辈的衣冠形制时，他又如何能保全呢。

翻至箱底，江宁认出那是一件明制衣裙，小心抖开，一抹苦笑浮上嘴角，这正是永乐年间成亲时穿的那身。如今凤冠霞帔不再，徒留下这身朱红的嫁衣。

江宁想起，那年他穿着这身衣服，许愿天下太平，而今却已改朝换代，太平不再。倒是当年关于针锋相对的预想一语成谶，虽还未至刀刃相向，可他与顺天间虚假的平和还能维持多久呢。

这些年江宁早已习惯以女子装扮示人，他快速更衣绾发，乘着天色未暗，往山中行去。京师的车马今夜会抵达，离皇帝南巡还有些时日，江宁不清楚顺天此番提前南下，日夜兼程赶在冬至夜前来，是否是发现了什么。但无妨，他还有时间，只要在顺天抵达前回府便可。

日落时分，他提着灯潜入陵园。空旷的山林里只有风声在呼啸。享殿祭祀过于招摇，他不能冒这个险。江宁绕过享殿，直奔太祖长眠的后山。穿过方城明楼的甬道，江宁在宝顶前深深叩首，“愿驱逐鞑虏，复兴华夏。”

当最后一缕余晖没入山脊，江宁最后向山上望了一眼。他提起灯盏，转身步入黑暗的甬道。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江宁快步疾行，短短的甬道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太阳将要落山了，出口的门洞处却仍能看见隐隐天光。

终于，江宁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门洞之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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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1）这篇本来想在冬至写的，两个时空的阿南拜谒明孝陵时发生的时空互换。无奈年末收官太忙了，一直等到了新年，为了应景也把阿南这边的时间线改了，不过这样好像也更有救赎感了。江宁从冬至的黄昏走来，踏入的不是黑夜，而是迎着朝阳迈入了新年。

（2）阿南手机上的景区实时监控真的很实用，小程序搜“南京的我”，可以看到南京各大景区的实况，有的机位景色很不错，足不出户也能游景点。

（3）有种说法，内红门间隔阴阳。所以设定异变发生在阿南迈过内红门的那一刻。方城明楼的甬道又太有时空通道的感觉了，所以将真正的穿越设定在江宁许愿后走入甬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