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应天命 第10章 百年接力

刚下飞机，北京便褪去了冬装，拥抱久违的艳阳天。广州和煦的阳光不仅驱散了他连日阴雨带来的寒气，随之放晴的，还有他的心情。坐在前往酒店的车上，北京看着窗外的街景，嘴角压不住地上扬，马上，他又能见到自己的爱人了。

这次全运会开幕式，各省省会城灵也将跟随代表团前来。如今崇尚节俭，住宿提倡两两搭对，北京一早便预定了南京这位室友。为此，天津没少打趣他，隔三差五便拉着石家庄哀嚎京津冀就快散了，他们这个“京”迟早要入赘长三角。以至于连保定都信以为真，每周雷打不动对北京周末到河北的邀约，也会带上一句，“哥，带嫂子一起来河北玩呗，南京也有京字，来了我们也还是京津冀！”

想到这儿，北京又打开手机看着和南京的对话框，心也随着颠簸的车厢雀跃起来。

抵达酒店大堂，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正在前台办理手续，北京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南京回过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见来人是北京，眼中顿时绽放笑意。

“怎么还戴着口罩，都一周了吧，还没好么？”北京抬手想探探他的额头，却被南京偏头躲开。

“别闹，我那边正爆发流感呢，这几天才缓过来点。”他看向北京，带着些商量，“你来得也巧，正想和你说呢，我想着要不还是分开住吧，免得传染给你。”

“这你就多虑了，”北京笑了，“我那边也是流感高峰期，这不刚痊愈，正有免疫力。”他向前台递过证件，“劳驾安排间大床房，谢谢。”

“别别别，”南京赶紧出言阻止，“请帮我们开标间，麻烦了。”话说完，却见北京靠在一旁忍笑，立刻反应了过来。

“走吧，”北京接过房卡，一手拉着行李箱，一边揽过南京往电梯去，“难得见次面，不让睡一张床已经够残忍了，好歹给我留个同居的福利吧。”

“大庭广众的说什么呢！”南京瞪了他一眼，也没再反对。

两人到房间刚放下行李，就听见手机嗡嗡震个不停，群里正张罗着组团游珠江，北京看向南京，“想去吗？”

南京摇摇头，“还没好透呢，就不去吹江风了。更何况，”他看了眼手机，匆匆回了条信息，“咱俩这点事才刚传开，一个两个就都赶着来八卦了。要是跟着他们一起去游船，指不定要被怎么盘问呢。”

“行，那就不去。”北京从善如流。他走到窗边拉开窗纱，窗外阳光正好，“今天天不错，不如就我们两个出去走走，你那最近也降温了，乘天好一起晒晒太阳驱驱寒？”

南京也乐得出门透透气，两人搜索一番，兴致勃勃地直奔大元帅府，打卡孙中山像旁新晋的左右护法“大湾鸡”。到了地才发现，吉祥物已被移至一旁，留孙先生独自伫立。

“来晚了一步呢。”一点小遗憾并未影响心情，二人索性就在明黄的长廊里并肩漫步。一路行至后院，孙中山先生与宋庆龄女士并肩而立的雕像映入眼帘，底座书写着“同行”二字。

北京和南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一起望向另一对伴侣。

“真好啊，”北京感慨着，“在革命事业上，能有一位相互扶持的同行者。”他侧过头，见南京眼中也有些动容，意有所指地继续道：

“有些缘分还真就是天注定的，你看他们见证了彼此的峥嵘岁月，也共同承受了风雨飘摇，即使途中有过曲折，最终仍能并肩同行。”

南京听懂了北京的弦外之音，笑了笑，“这可类比不了，过去的一些年岁，我们俩可很难称得上相互扶持。”

“怎么不算？不断试错，相互接力，不也是一种扶持么？殊途同归，不在于走过多少殊途，而在于终会同归同行。”

“这解释倒也浪漫，”南京看着阳光下两人投在地面上交叠着的影子，轻轻撞了撞北京的肩膀，“那这次的交接棒你可拿稳了，别再交出去了哦，往后还指望着跟你搭伙过日子呢。”

“别往后了，”北京牵过南京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就从现在开始吧。”

从大元帅府出来，两人又跟着导航，一路逛到新开的广东体育博物馆，来一场体育之旅。为迎接全运会，馆内做了专题布展，陈列着中华千年的体育基因，也辟出一角，回望奥运记忆。两人走走停停，透过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影像与实物，回顾百年奥运征程。

“广州这次有心了。”南京正看着“体育强则中国强，国运兴则体育兴”的标语愣神，就听见北京说:“就是奥运记忆里，还缺了些东西。”

“这不是挺全面的么，”南京回过神来，懒洋洋地调侃着，“好歹是人家大湾区的主场，也不能全用来展示你的风姿吧。”

北京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南京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老宁！感冒好点没？”那头武汉的大嗓门北京隔着些距离都能听见，“在哪呢？我们还想着拍个长江F4的vlog，结果你不在，上海也不愿意合拍了！”

“这可不赖我啊！”南京笑了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上海不愿意拍长江vlog，是因为你们这会正在珠江上呢？”

聊了几句，得知大部队的珠江游即将返程，北京和南京也动身往码头汇合，一同前去开幕式会场。

体育场内，南京刚入座，重庆便挤了过来坐到他旁边。“气色看着还不错嘛，真病啦？”他盯着南京端详了起来，“称病躲懒你可是有前科的，咱俩自己人，不兴跟我见外啊！”

“来来，凑近点，真传染给你可别叫。”这么说着，南京还是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些距离。

重庆不顾南京的躲闪，还真凑近了些，“老宁，我最近听说了个八卦，有兴趣了解下不？”

南京瞥了他一眼，“没兴趣。”

重庆嘿嘿一笑，“那我换个问法，今天下午游船，你跟北京可都缺席了啊，你俩干嘛去了？”

“想什么呢，”南京打着哈哈，“可都是正经事啊，一忆革命征程，二溯体育记忆。”

重庆乐了，“你和北京忆哪门子的峥嵘岁月？就算广州不得空，你要找老战友，那也该是我和武汉啊！”他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还是说，当年的事，都说开了？”

“当年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就装傻吧！”重庆笑骂道。

“老渝，城呢，还是要活在当下。”南京转移着话题，“你看现在的开幕式，这精气神，是不是比1910年那会儿强多了。”

重庆见南京不想深聊，也不再勉强，干脆顺着新话题接过话茬，“是气派着呢！哎你说，大湾区是不是想冲一把申奥呀？你们长三角有劲敌了哟。”

“你这消息滞后了，”南京又随口胡诌起来，“网传大湾区申的是2036年的奥，我们预言之子大上海是2044年的，不冲突呢。”

“那你也有机会了，”重庆来了兴致，“现在都搞城市群，上海主办指不定要拉上你。继北京之后，你也是双奥之城了，夫唱夫随还得是你俩。”他拍了拍南京的肩，“这声南哥我先叫了，发达了记得拉兄弟一把！”

“不是，怎么又绕回来了！谁的双奥是青奥哇，今天这个cp你就一定得当面嗑么。”南京无奈道。“哎，不过说真的，2044年申奥的话，你我上海，咱们仨联合，你看有没有搞头？”

“你跟上海都是长三角，我加进来什么由头？”重庆疑惑了两秒，突然悟过来，“可以啊老宁！以前天天见你避嫌避嫌，这会刚复合就嚣张起来了嘛！申报理由你准备怎么写，初代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驻地城市？”

“小声点！这么小众的事他可不一定知道。”

“我看未必。”重庆啧啧舌，“战火中协进会辗转漂泊，最后不还是落地了北京。况且，你看过现在国家奥委会的官网么？”他卖了个关子，见南京疑惑地看向自己，继续道:“它的历史溯源里，可是写明了，为争取早日参加奥运会和在中国举办奥运会，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全国运动会在南京举办。”

“你以为的那些不会被提起的过去，他或许帮你都记着呢。”重庆注意到南京短暂的愣神，叹了口气，“当局者迷呀。”

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前排的北京忽然回过头，重庆立刻收了声，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回场内，假装一直在专心看节目。南京隔着两排座位朝北京咧嘴笑了笑，看着他点了点头又转回了身。热闹的音乐声中，南京看着不远处坐得笔挺的身影，若有所思。

开幕式结束，回到酒店已近深夜。简单梳洗后，南京便躺了下来，奔波了一天，这会儿还真有了些倦意。

等北京从浴室出来，房间里只留了盏床头灯，柔和的暖光中，只见南京正窝在床上，闭着眼，被子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北京轻手轻脚地走向南京的床铺，掀起一角钻了进去。

南京还没睡着，急忙抓起靠枕抵在两人之间，“说好了分床睡，怎么还耍赖呢，别真传染给你！”

“不怕，我有免疫力。”北京抽走枕头扔到一旁，将人圈在怀里，“开幕式上跟重庆聊得那么投入，说什么呢，那么开心？”

挣不脱北京的怀抱，南京认命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聊八卦呢。这次全运会大湾区这么舍得下本钱，不会真是为申奥铺路吧？”

“这我倒没听说。”北京低头嗅着爱人沐浴后的清香，勾起嘴角，“怎么，你有想法？想不想试试2036？做个双奥之城。”

南京轻捶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偷听我和重庆说话了。”

“我可不用偷听，”北京笑着捉住他的手，五指相扣，“你的想法，我都知道。”

“下午在博物馆，还记得我说奥运记忆还缺了些么？”他轻轻抚过南京的后背。

“缺的是你。”

“申奥梦是从你启程的，我一直都记得。”

南京安静了片刻，缓缓开口：“当年青奥申办成功，我一直以为是依托于江苏的实力。”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来，没有你的默许，也轮不到我来办。”

“宁宁，不要这么妄自菲薄。”北京收紧了臂弯，“那张向世界递出的名片是你自己的努力，你有着成熟的设施与赛事经验，有着深厚的历史也交融着新生的活力，不是我，而是世界选择了你。”

“我确实记得你的奥运梦。我记得你举办了第一次全国性运动会，记得在你这诞生了第一个全国性的体育组织，也记得你曾为申奥建造了当时亚洲最大的体育场。”

“我还记得你的学校里走出过中国第一位奥运裁判、第一位出席奥运的中国人。你曾为申奥付诸的实践我都记得。”

“奥运是我们共同的梦，由你启程，由我接力落地。但我想，梦想这东西，终究是亲自实现才最圆满。”

北京捧起南京的脸，带着鼓励，“想再试一次么？这次我会站在你身边。”

南京安静地听着，许久没有出声，最终将头深深埋进北京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不需要了。”他释然地摇了摇头，“当年想办奥运，是想体育强国，想向世界证明我们有实力。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靠一场奥运会来证明什么了。”

他抬起头，绽放出开怀的笑容。

“而我也已经在2014年，亲自迎接过属于我的奥运。”

“这就足够了。”

——

后记：

为醋包饺子的一章，写作全运会，读作百年奥运梦的接力。

在北京之前，国内还有个城市也为申奥做过准备，那就是南京。但当时国力弱，处于战乱，梦还是夭折了。多年后，这个从南京启程的梦，终于在新中国由北京实现。

继北京之后，南京是国内第二个主办奥运系列赛事的城市。南京作为非一线定位的城市，能成功申办青奥，除了能从网上搜到的各种解释外，我想还有个更浪漫的因素：百年奥运的民族梦圆了，而这个为近代奥运做过努力的地方，也值得向世界证明，现在的它有资格主办奥运。

最初的梦回到南京再次启程了，当年的中央体育馆，也终于在近一个世纪后，迎来了当初梦想的奥运赛事。这段历史或许不被人熟知，很少被宣传。但阿南在乎么？他在乎的。青奥结束后的第一天，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登记的办公地旧址上，新立了一块小小的纪念牌。

这一章里不被熟知的信息可能比较多，按惯例还是注解一下:

（1）1910年的运动会，指的是在南京跑马场举办的全国学校区分队第一次体育同盟会，这次运动会很大程度上是响应奥运三问举办的，后来被追认为中国历史上首次全国性运动会。

（2）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是现代的中国奥委会前身。最初在东南大学的化学教室成立，当时叫“中华体育联合会”。主要活动地在上海，抗战爆发后迁至重庆，国际奥委会公报上的协进会登记地址也是在南京，青奥会之后南京立的纪念碑就是在这个考据后的旧址。文中用驻地城市，实际上不太准确，不过这三座城市与协进会都有很深的渊源。当然啦，协进会在历经飘摇后，真正迎来新生，还是在北京。

（3）虽然文里只说了阿北和阿南，但国内主办过奥运的有3个城市。还有张家口，冬奥会是北京和张家口共同主办的。

（4）2036申奥只是网传，并非事实。至于2044上海奥运，这个只是流浪地球电影的衍生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