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地主？ 第5章 第四章 大蚂蚁和小蚂蚁

埃尔德的小店开起来了，图乌每天安安稳稳地帮着忙，顺带私下观察人们的生活。

图乌经常有种错觉，觉得小店前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们，就像大大小小毫无目标，却又忙忙碌碌的蚂蚁。

首先是雷克神甫。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滥好人，是个大蚂蚁。每天都四下奔走，为穷人讨工钱，给富人讲规矩，还为上帝求施舍。他每天一到小店就大声地叹一口气：“唉！可怜的人们啊！上帝会宽恕你们的！”边说边画着无数个十字。

接着是红发山姆，就是村长富尔斯伯爵，图乌认为他是只红蚂蚁。这只红蚂蚁是蚂蚁神甫的表弟。他同大蚂蚁们的关系最好了，对小蚂蚁就不那么客气了。他经常在土道上对小蚂蚁吆五喝六的，图乌有时甚至幻想出这只红蚂蚁吞掉小蚂蚁的可怕画面。

同红蚂蚁关系最好的，要属另一只大蚂蚁，他是奥佛老爷。原来据说维希老爷是本地最能算计最恶贯满盈的地主，现在是奥佛老爷。他总是趾高气扬的走路，看天不看地，让人总以为他时髦的皮鞋才是他真正的脑袋，他从来不进艾德尔的小店，但凡他经过，总是吐口烟圈儿，接着狠狠地朝门槛儿上吐口吐沫，然后支使手下去一条街后的奸商铺，那儿的东西贵得很哩。

维希小姐是本地最大的蚂蚁，图乌觉得她是蚁后，不然，怎么奥佛那个大蚂蚁以及欧尼斯特、斯努博都围着她转呢？维希小姐很少露面，图乌只在做礼拜的时候见过她，当时只觉得她挺高贵的、挺美的。当维希小姐从教堂门口走出，轻轻吹跑帽檐上的一只蝴蝶时，图乌怎么也不能把她和她恶名远扬的父亲联系起来。

最看不下去的是蚂蚁奥佛向蚁后献殷勤时那副可笑的嘴脸了：“好的亲爱的维希小姐，我会听从您的指示，只在远处默默的观望您那天仙般的身影，直到有一日，您看到我心的存在。”奥佛眯起双眼微笑，如厚腻的洋油上划了三道僵直难看的曲线。他弯腰鞠了一躬，麻袋似得肚皮贴在脸上，脸上的赘肉贴在地上……

维希小姐的女佣肯哈婆婆就是只小蚂蚁，她是个善良，令图乌敬佩的老婆婆。图乌认为她比神甫可爱多了。她同欧尼斯特老爹一样，上句下句不离上帝，只是一个仁善的上帝，一个是凶巴巴的上帝。她对维希小姐很好，甚至很疼爱，不过最疼爱的是她的小斯努博。

斯努博是一群不安分小蚂蚁的代表。这些小蚂蚁大多是愚昧的贫民，有着极大的不安全感，对人总是充满怀疑和仇恨，经常陷入强相向的邻里斗争中。图乌看透了一点，斯努博崇拜觊觎维希小姐，所以不管是丑陋的奥佛老爷还是英俊的康西德，有时甚至是老实的欧尼斯特，只要他们靠近维希小姐，他就会露出苍白，充满敌视的面相。

皮森特是最普通的小蚂蚁，他热情但却懦弱，善良但却粗暴……他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碧蒂，长得实在是不漂亮，可图乌挺乐以和她聊天聊地的。他老婆倒是挺漂亮，可是整天愁眉苦脸的，不是抱怨米面不够了，就是抱怨男人太懒了，再不就抱怨说自己的命一定又苦又短……

包托村的女人都这样，逢人就说自个儿：家庭多艰难，疾病多痛苦……不仅用正面语言，还会表现侧面的夸张的神态动作，就好像人们不知道她是在故作“坚强”一样。白天空闲的时候，她们就聚堆儿坐在门槛儿上，对生活的无聊、无情、疲惫、以及自个儿的坚强……大谈特谈。

罗曼斯总说女人柔情似水，可图乌看到的女人动不动就在院子里叉着腰破口大骂。

有一天图乌去皮森特家拜访，恰好碰见他老婆发表“仁义”陈词滥调的高谈阔论。皮森特白也不乐意白他一眼：“去你妈的，仁义从来不是放在嘴上的！”他老婆大哭了一天一夜。

关于这点，艾德尔告诉过图乌：人们缺少足够的思想时，不知道要改变现状；有一点儿思想时，又无法生存于周围的环境。

罗曼斯就是个挺有思想的人，他聪明、善良、热爱生活，纯真、浪漫，耐得住孤独，博得了喜爱。这同他的的职业和生活经历有着莫大的关系。图乌这么想：他是个能让自己和别人永不厌倦的人。他不是蚂蚁，是只蜜蜂！让图乌不解的是，很多地主非常讨厌他，也许是他总妨碍钓鱼的缘故，也因此罗曼斯总是选择夜间下河。

再说欧尼斯特，图乌觉得他也不是个蚂蚁，是只小蜜蜂，也许他周围的小蚂蚁还没发现：他是只惹人喜爱的小蜜蜂。他能干，给他一把斧子，他能三天之内砍四十棵树，造三座房子；还能一天之内，收完五亩地的玉米。他无比仰慕他的女主人，可能他还没发现，可图乌从他夸张性的语言中发现了。“你们说，她怎么能那么美呢？她的皮肤怎么会那么白呢？跟牛奶似的！唉，她可真好，从来都不让我们饿肚子……最近她有些冷漠，一定是父亲去世的缘故。一个人支撑那么大的庄园，她太不容易了呀……”也因此他恨透了奥佛老爷，然而他又是那么尊敬康西德先生。唉，他几乎对谁都那么好、那么真诚，真是个善良的老实人。

康西德先生是只大蜜蜂！人们都说他是富农，可他根本不富，他只靠遗产和教书过活。孩子们都喜欢他，乐意听他的话，碧蒂也总跟图乌说起他上的课。图乌虽然不去学校，但也着实听了他亲自去小店教授的代数和文学。他讲得真好，图乌甚至觉得他比艾德尔懂的都多。而且他还那么亲切，讲到不容易理解的地方，他就那么和善地用那双漂亮的宝蓝眼睛望着图乌。图乌和欧尼斯特一样，真希望他快快娶走财貌双全维希小姐。

至于自己嘛，图乌觉得自己更像是包托村的小蜘蛛，以艾德尔的小店为据点中心，编织着同形形色色的大小蚂蚁或蜜蜂间隐形的小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