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清华 第59章 暗寄情深

水木书院一众同窗早已结业四散，各赴前程。司马追寇行完弱冠冠礼、受族中赐字“怀宁”后，定国公府便依将门规制，为他请授实职，正式入京营任职。昔日书院少年彻底褪去学子青涩，成了朝堂上有据可查的武官。

而贺麦凭借北境统筹粮草、辅佐大军平定蛮族的功绩，早已受封镇武校尉，手握京畿粮务相关职权，一身官袍加身，行事干练沉稳。

二人虽年少相知、心意相通，可出身将门世子与新晋勋贵女官的身份摆在明处，世家规矩、朝堂目光皆是束缚，故而情愫从未对外显露，平日里只敢暗中往来，做一对私下相守的恋人。

这日午后，京营轮休，司马追换去官服，换上一身素雅常服，绕开正街人流，专挑僻静街巷，悄然去往二人约定的私会之地——城郊一处临湖别院。此地远离城中心权贵圈子，少有人迹，是他们平日里偷偷碰面的去处。

他刚踏入院门，便见廊下立着一道利落身影。贺麦儿一身浅青色校尉官袍尚未换下，长发束起，眉目英气里掺着几分柔和，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对上的瞬间，方才履职时的严谨尽数消融，眼底漾开浅浅暖意。

“今日轮休，来得倒是准时。”贺麦儿走上前，语气轻软，不复公面上的疏离客套。

司马追寇上前半步，下意识环顾院外动静，确认无人窥探，才放下戒备，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京营事务繁杂，好不容易得半日清闲，自然要赶过来。方才城中不少人都在议论，李家向孙家行纳征大礼、婚约彻底落定，想来你也听闻了？”

贺麦微微颔首，走到石桌旁落座，亲手斟上两杯清茶：“方才对接粮务时，听同僚闲谈说起。李家三书六礼样样周全，婚期已然敲定，京里不少世家都在议论这桩联姻。”

她语气平静，不带过多唏嘘，“孙莲静本无心攀附，此番应允婚事，想来也是权衡家族利弊之后的选择。旁人看着是门当户对的美事，内里终究隔着一层。”

司马追寇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冠礼加身、官职在身的他，如今行事愈发沉稳，看多了朝堂博弈与世家联姻的身不由己。“李经世对孙姑娘执念多年，费尽心机求来婚约，可名分易得，人心难换。如今孙家应下亲事，他看似得偿所愿，往后朝夕相对，怕是依旧难解隔阂。”

二人相视一眼，皆生出几分感慨。身在权贵圈层，太多姻缘都被门第、家族、时局裹挟，能随心相守的本就寥寥。

想起自身处境，贺麦轻声道：“比起他们，我们如今这般，反倒安稳许多。只是官身加身，往来终究要格外谨慎。”

如今司马追寇身为京营武官，一举一动皆在众人视线之内；她身为镇武校尉，掌管京畿粮草，往来对接的皆是文武官员。二人立场相近，却碍于身份、世家规矩，绝不能将私情摆上台面，只能暗中相守，连碰面都要避人耳目。

司马追寇抬手，隔着石桌轻轻覆住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又克制，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我知晓其中分寸。冠礼之后家中为我安排官职，便是要我正式立足朝堂，行事需步步谨慎。我从不敢张扬你我之间的情意，不是不愿认你，而是想护你周全。”

他行冠礼那日，当着满堂宾客受赐“怀宁”二字，礼毕独处时，便郑重向她表明心意。彼时二人便约定，暂不对外表露分毫，先各自站稳脚跟，待到时机成熟，再堂堂正正相守。

贺麦儿反手轻轻搭住他的掌心，眉眼柔和：“我明白。你身居国公府，我身负校尉职任，一步踏错，便会引来无数非议。这般偷偷往来，虽不能光明正大同行，可至少眼下的时光，只属于你我二人。”

没有书院时的青涩试探，也没有少年意气的莽撞。经历冠礼、授官、踏入朝堂的历练，二人的情意多了成年人的隐忍与珍重。

司马追寇眸色温柔，低声道：“自书院相识，从最初争执隔阂，到后来彼此相知，再到冠礼下定心意，一路走来，我从没想过放手。旁人的婚事被家族左右，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只由自己做主。哪怕现下只能暗中相见，我也甘之如饴。”

“我亦是。”贺浅浅一笑，驱散了方才听闻联姻带来的沉闷。

庭院临湖，水波轻漾，四下寂静无人。不必应付朝堂同僚，不必顾忌世家耳目，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二人。

司马追寇谈起近日营中琐事，贺麦也说起粮务调度里的大小事宜，公职上的难处、偶尔的趣事一一分享，话语间亲密自然。偶尔目光相撞，眼底的情意藏不住，浅笑流转，满是甜蜜。

闲谈过半，天色渐渐向晚。京中宵禁将近，二人不敢久留。

司马追寇松开手，起身整理衣襟，重新恢复成世家武官该有的沉稳模样，眼底的缱绻悄然敛去：“时辰不早，我该回府了，晚些还有差事要对接。往后碰面依旧按往日规矩，避开人多之处。”

“好。”贺麦起身相送，“你路上小心。改日再寻机会碰面。”

二人一前一后，分两道院门离开，刻意不同路、不同行，依旧维持着外人眼中普通同僚、旧日同窗的距离。

一方府邸之内，红帖聘礼堆积，婚约万众瞩目，两人咫尺相对却心隔山海；

一方僻静别院，两心相悦，却碍于身份规矩，只能暗中相守，将情意藏于光影之后。

同涉朝堂官场，两桩际遇，两样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