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府扎根京城文官坊核心区域,青砖高墙连绵成片,朱漆大门立着文官专属仪石,院内沿路松柏四季常青,处处透着老牌文官世家规整克制的清贵气场。
罗劭牵着罗清沅,带着浑身血污的利恒绕开往来仆役,直奔西侧僻静客院。侍女送来伤药与素色便服。利恒擦拭换衫后,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襟,眼底满是亡命人的警惕,不愿轻易吐露身世。
不多时,当朝太傅罗文渊走入厢房。他两鬓微染霜色,一身紫色二品文官常服,执掌中枢数十年,目光锐利,一眼便盯上地上换下的染血宫锦,心中先存疑,放缓语气温和问话:“孩子,孤身遭人追杀太过凶险,此地是我罗府,有难处尽管直言,老夫定会相助。”
利恒只含糊称自己是漂泊流民,不肯细说。
罗劭上前轻声劝解:“你不必害怕隐瞒,我爹是当朝太傅,为人正直,府中守备森严,留在这里绝对安全。若是一直藏着来历,追兵早晚还会寻来。”
贺麦也在一旁附和:“我们救你不求回报,只是不忍看你丢了性命,实话相告,我们定会护你周全。”
几番劝说,利恒依旧闭口。罗文渊目光落在那片华贵锦料上,开口追问:“你身上换下的衣饰是内宫专供贡锦,寻常百姓根本接触不到,你一介漂泊流民,这身锦衣从何而来?”
利恒一时语塞,避无可避,取出贴身半块盘龙暖玉奉上:“晚辈名利恒,先父乃是当朝太子,东宫遭奸人构陷,忠心仆从拼死将我救出,一路都有杀手追杀。”
罗文渊接过暖玉,先对照自己曾在东宫见过的同款玉佩纹路,丝纹分毫不差。为彻底辨明真伪,他接连抛出一众只有东宫内部之人才能知晓的隐秘细节:太子常读典籍、休憩殿宇、先帝闲时玩赏物件、东宫贴身近侍姓名、数次御前私下闲谈内容。
利恒对答如流,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契合,没有半分编造迟疑。罗文渊至此确认,眼前少年正是幸存皇长孙。
利恒忧心自身安危,再三恳求太傅暂时保密。罗文渊应允,并未立刻贸然带他入宫。眼下城外杀手尚未肃清,贸然出行极易再遭伏击,他先安排府中精锐仆役日夜把守客院,层层布防护住利恒。
当夜恰逢罗文宫禁轮值,他独自孤身入宫,避开所有闲杂耳目,单独面圣禀报整件事。大殿之内,听完太傅完整陈述,再结合玉佩特征、诸多东宫私密佐证,皇帝彻底确认利恒是自己的嫡长孙。
得知竟有势力敢私下派出杀手截杀先太子遗孤,皇帝龙颜大怒,又心疼孙儿一路颠沛流离,当场下达两道密旨:
第一,调拨宫内暗卫连夜悄悄前往罗府,分多批次轮换护卫,择无人的拂晓时分,低调将利恒接入皇宫内苑妥善安置;
第二,传令三法司、巡城御史全城暗中排查,彻查刺杀幕后主使,所有可疑人员一律密捕讯问。
三日之后,宫内暗卫护送利恒安稳居于宫中,两道明黄圣旨才对外颁出。
城南贺粮铺门前挤满街坊,传旨内侍携仪仗立在街心,整条街巷寂静无声。贺父一身半旧青布短衫,带着妻女跪在门前空地。
内侍朗声宣读:“皇帝诏曰:城南民贺氏之女麦儿舍身救护皇长孙利恒,仁义勇烈,特封贺父忠惠伯,脱商户户籍入勋贵,贺麦准入水木书院伴读。钦此。”
贺父伏身叩首,高声应答:“草民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接过圣旨后感慨:“咱们一介草民,不过随手救人,竟蒙受这般厚重圣恩,往后万事都要守好本分。”
贺麦轻轻点头:“救人只凭本心,安分度日,不负皇恩即可。”
市井商户贺家领旨谢恩的喧闹散去,文官坊内罗府的传旨仪仗已然抵达门前。
罗文渊身着全套二品朝服,携罗劭、罗清沅与全族子弟整齐跪迎圣旨。内侍宣读敕令,擢升罗文渊官阶,增俸禄仪仗,特许罗家兄妹入水木书院伴皇长孙读书。
传旨完毕,内侍笑着道贺:“陛下知晓太傅居中保全皇长孙,心中十分看重。”
罗文渊拱手回礼:“护佑皇室血脉是人臣本分,不敢居功。”
送走内侍后,罗文渊叮嘱一双儿女:“如今蒙受圣恩,切莫滋生骄纵之心,往后入书院,待人宽厚、潜心治学。”
罗劭、罗清沅齐齐郑重颔首。
罗家本就是京城老牌文官世家,此番又因护持皇长孙被帝王看重,城北定国公等将门世家听闻消息,皆暗中掂量朝堂后续格局。
贺、罗两家因救孤蒙受圣恩一事传遍全城,远在太原李氏深宅之中,刺杀计划全盘落空,一场蛰伏书院的家族筹谋,方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