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我。”顾舟说。
顺着修长的手指,郑悠扬的目光落在照片的角落,那里有一颗胖胖的西瓜头。
郑悠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你确定?”
顾舟蜷起手指:“这就是我。”
他那么肯定,不像是在说谎,可郑悠扬只觉得荒唐。
照片上这人跟顾舟完全不像,最关键的是,这尼玛是个女同学!
难道顾舟去T国变性了?
先把裤子脱了给他检查!
郑悠扬脸色铁青,打开床头的暗格,把相册丢进去:“不看了!”
顾舟恋恋不舍:“还没看完。”
“以后再看。”
郑悠扬越想越气,扭头凑到顾舟面前,两人距离太近,鼻尖差点碰到。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他问顾舟。
青年的瞳仁漆黑明亮,不说话乖乖坐着的样子,很像那种在橱窗里等人挑选的布娃娃。
“很可爱。”顾舟微笑着回答。
可爱?
天要塌了。
顾舟居然说他可爱?!
这是什么高情商的发言,跟直接说他是丑八怪有什么区别!
郑悠扬伤心地扁嘴,他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却每每在顾舟这里遭遇挫折,顾舟一句话就把他的心戳成了筛子。
他抓住顾舟的手放到自己耳朵上,“你找找看,有没有一颗痣?”
顾舟的呼吸烫红了白嫩的耳垂,郑悠扬催促:“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耳廓边缘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郑悠扬紧绷的心弦放松:“太好了,它还在。”
他拉下顾舟的手抱在怀里,“顾舟,郑悠扬的左耳朵上有一颗痣,你要记住这一点,知道吗?”
可爱的人,总会做一些可爱的事,说一些可爱的话,这是他们的天赋。
“你在说什么傻话。”顾舟另一只手盖住乱蓬蓬的脑袋。
郑悠扬表情认真:“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遇到一个很像我的人,但是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我,你就去看他左边的耳朵,有痣的就是我,没有痣的都是假的。”
五指穿过柔软蓬松的发丝,顾舟愉悦地眯眼:“好。”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看起来完全没当一回事。
郑悠扬摇晃怀里的胳膊:“这很重要,你不要敷衍我。”
顾舟被晃得头晕,把人拉到怀里按住:“别摇了,你耳朵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我记住了。”
郑悠扬趴在温暖的胸口,扬起脑袋:“你确定?”
顾舟:“我真的记住了。”
门口响起敲门声,**一言难尽地看着床边搂在一起的两人,面容尴尬:“吃饭了。”
郑悠扬跳起来:“你今天有口福了,我婶做的菜巨好吃!”
饭桌上,他一个劲儿给顾舟夹菜:“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快吃快吃,我婶做的菜都好吃!”他讨好人的样子格外真挚,笑也完全发自内心。
**端着酒杯,叹了口气。
那一年,郑军的公司倒闭,银行的人把房子收走,年仅十三岁的郑悠扬无处可去,手里又没钱,躲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艰难求生:饿了就捡桌上客人吃剩的食物果腹,渴了就去水龙头底下喝点生水……
**找到他的那天,是他在快餐店里待的第四天,老板把他赶到店门外,让店员看住他,不准他再偷跑进去。
他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对着逐渐变黑的天空发呆……
“扬扬!”
少年死气沉沉的眼珠转过来,认出他是谁,冲过来扑到他怀里哭成一只大花猫。
他磕磕绊绊地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说郑军不见了,说家里来了好多人,说他们把他赶出去,说他没家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好难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叔……”
从那以后,无忧无虑的小小少年消失了,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负重前行的可怜虫。
**喝多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陈丽摇醒他,扶他去房间休息。
最后一口饮料喝完,郑悠扬放下杯子,扭头看身旁的人。
顾舟稳坐如山,半阖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都没醉?酒量未免太好了。
郑悠扬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如玉的脸颊戳一戳:“小舟舟?”
指尖触感,柔软,滚烫。
作恶的手指被人一把攫住,顾舟侧身靠来,眼睛盯着唯一的房间门,小声地说:“他们进去了。”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烫得郑悠扬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望着那放大的俊颜,几乎灵魂出窍——
海妖唱起魅惑的歌声:“你跟我走吧?”
郑悠扬舔舔干涸的唇瓣,顾舟衬衣的领口解了一粒扣子,一小片瓷白的肌肤在灯下熠熠生光。
顾舟握紧手掌,捏一捏微凉的指尖,无声地催促。
郑悠扬没喝酒,却感觉自己要醉了。
顾舟身上好香啊!
行动比脑子快,郑悠扬反手捧住温热的手掌,声音急促而坚定:“顾舟,你留下来,跟我一起睡,现在天气冷,我还能帮你暖床。”
纤长浓密的睫毛似两柄小扇子,呼呼扇风,扇得郑悠扬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留下来,好不好?”郑悠扬撒娇。
他耐着性子等答案,不想表现得太猴急,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粉色的唇终于开启,轻轻吐出一个——“不”。
郑悠扬咬牙:“你喝醉了,刚才那个字,我就当你没说过。”
论起不要脸,他郑悠扬敢第二,没人敢第一。
顾舟虚着眼:“床太小,腿伸不直。”
这人故意膈应谁呢?
郑悠扬愤慨:“我比你高0.01厘米,都没你骄傲。”
说着,眼睛往桌底下一瞥——好嘛,这腿确实值得骄傲。
于是觍着脸,老老实实跟长腿哥哥打商量:“要不这样,你睡觉的时候把腿搁到我身上,我帮你抱着。”
他从小学习成绩好,人人夸他是小天才,这不,他想出的妙招一下解决两个人的烦恼。
顾舟撑住桌沿,慢吞吞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他站立不稳,身体左摇右晃,郑悠扬连忙扶住他,扁着嘴巴,颇为伤心道:“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说什么我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给,为什么我让你留下来,你却不愿意?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顾舟摸摸口袋,掏出车钥匙:“你开。”
晃动的车钥匙,醒目的车标logo,郑悠扬的心也跟着一起摇曳。
“我b——iu!”
真男人不能说不。
想想那低调奢华的颜色,想想那整体流畅的线条,郑悠扬一把抓住车钥匙:“当然是我开。”
揽住顾舟的肩膀,美滋滋地笑:“走吧帅哥,我送你回家。”
幸好醉酒的**没看到这一幕,否则一定气到吐血:含辛茹苦养大的亲侄,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郑悠扬按照导航的提示,把车开进小区,停在公寓楼下。
认识好几个月了,这还是郑悠扬第一次来顾舟住的地方,这里离他上班的超市很近,步行过去大概只要十分钟,难怪顾舟经常去他那里买鱼。
顾舟的房子很空,也很大,黑白两色极简装修。
窗户玻璃上划满了雨痕,外面还在下雨。
顾舟提议:“今晚就别走了。”
灯光冷白,所有的家具都像被遗弃的孤儿似的,各自蹲在各自的角落。
郑悠扬参观完房子,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大沙发上,软软的,睡起来一定很舒服。
他笑嘻嘻地说:“那多不好意思。”
如果住在这里,明天就不用赶早挤地铁,说不定还可以多睡一会儿懒觉。
顾舟看一眼腕表,快十二点了。
“我去给你拿衣服洗澡。”他说。
……洗澡?!
郑悠扬瞪大眼睛,这么快就到洗澡这一步了。
他伸长脖子,眼巴巴的瞅着顾舟进了走廊尽头的卧室。
好紧张啊!
待会他是在上面还是下面?
顾舟会给他上吗?
听说下位者的第一次都很疼。
那他待会洗澡的时候要不要把自己洗干净……
顾舟就只说洗澡,也没跟他说清楚要怎么洗,洗到什么程度。
好烦啊!
拖鞋摩擦地板发出轻微的噪音,原本坐立难安的郑悠扬一下正襟危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顾舟抱着衣服出来,告诉郑悠扬浴室的方向,“去吧。”
郑悠扬双手接住衣服,磨磨蹭蹭:“我……那我去了?”
顾舟点点头:“嗯。”
郑悠扬想说什么,张张嘴巴又没能说出来,垂着肩膀一步三回头,活像奔赴刑场的犯人。
浴室的门关上,顾舟转身去客房收拾床铺。
温暖的浴室水汽缭绕,模糊了洗手台上的镜子。
郑悠扬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洗了三遍,直到每一寸皮肤都被沐浴乳的香味腌透,才疲惫地关上花洒。
他拿起架子上的衣服抖开,是一件纯色的丝质衬衣。
衣摆将将遮住翘起的臀,他想了想,没继续穿上长裤,而是光着两条长腿打开浴室的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客厅里亮着一盏橘色的小夜灯。他赤脚走到主卧门口,侧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咦,什么都听不见。
门把手是金属材质,握在手心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只要手心往下轻压,房门就会开启,他将在这里结束童贞,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大人。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顾舟不仅会怪他欺骗隐瞒,还会怪他爬床勾引,甚至趁机提出分手……
不不不!
他不想分手。
门把手上留下一串黏腻的汗液,金属的物件失去人类的体温,重新变得冰冷。
他不能主动,不能表现出急不可耐,他应该步步为营,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要矜持,要等顾舟把持不住了,他再行动——
想清楚这一点,他用力按下门把手。
瞻前顾后算什么好汉,先吃到嘴里再说!
咦,门怎么打不开?
他用力往下按压,确实打不开,又试了试,不得不接受房门被反锁的事实。
太过分了,那么好看一男的,怎么能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敲门也没人应,他垂着肩膀回到客厅,孤独地坐在小夜灯的微光里,下巴搁在怀里的抱枕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主卧的房门——他就不信,待会顾舟会不出来。
主卧浴室里的水声暂歇,顾舟竖起耳朵,敲门声又听不见了,他摇摇脑袋,打开花洒冲走身上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