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经约定政治联盟,如今利益已断,便该早日放手。”
洛青绯给沈流河递来了一封合离书,上面的墨水已干,想必是有一些时日了,字迹清晰俊秀,分明就是洛青绯的字迹。
“你要同我合离?为什么?”
沈流河说话不咸不淡,却情绪压得极低。
“我已经说过了,我要登官,以后我们只有利益联系了,既然本来就是利益关系,那我们的夫妻关系就不必了吧。”
“什么时候准备的?”沈流河看了她一晌,最终忍不住问道。
“从你入狱的时候。”
“……还真早。”沈流河自嘲地笑笑,“我终究还是留不住你,只是我想问问,这么长的时间,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动摇吗?难道我们之间的一切,对于你来说什么都不算吗?”
“是,侯爷,你我之间,只剩合作关系,我们都清楚这一点,不是吗?”洛青绯想起之前翡翠同她讲的话,她合理怀疑沈流河只是在对她温水煮青蛙,目的就是想让她死心塌地,将来好掌控她罢了。
“……还有呢?”沈流河还没有死心,坚决要求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答案,“如果仅仅是这些,那其实也不必搞到合离这个地步,除非你告诉我,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不然我是不会相信的。”
洛青绯深吸一口气,想起昨日翡翠说他喜欢过一个叫祈安然的贵女,不禁心里胆寒升起,“你有初恋,何必和我纠缠。”
沈流河脑子有些懵:“什么初恋?”
“你还在骗我?我都知道了,我们成婚之前你喜欢过一个女子,至今都没有撇清关系,还想继续瞒着我?”洛青绯说着都有些沙哑,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愤怒,明明她不必说这些的。
“冤枉啊阿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年少无知,现在我们都已经好多年不联系了,就因为这个,你要和我合离?”
洛青绯咬咬牙,狠心却又坚定地说道:“是,非离不可。”昨天皇后的话还在洛青绯心里,世事沧桑,她不想自己有一天荣耀加身时,身上披着的,依然是沈流河妻子的身份,更何况没有了这层身份,她行事时会相对自由一些,不会再有任何朝堂上面对于女子的束缚,当然,也不会因为男女关系被舆论打扰中断计划,沈流河也没有资格再过问任何有关她的事,他们之间,只剩下纯粹的利益关系。
“昨晚玩得开心吗?”沈流河冷不丁突然问洛青绯这么一句话,让洛青绯直接懵了。
“你曾经说,你愿意和我共担家业,如今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我也……”沈流河突然陷入了一阵酸涩的沉默,最后卑微地拉住洛青绯的手,“能不能不要离开我,我需要你,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需要。”
洛青绯心笙有些许动摇,但她向来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女人,不会因为一件事而放慢了脚步,“那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补偿,侯爷,你应该什么都不缺吧,况且我并不欠你的。”
沈流河眼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枚纠缠至极的吻,“阿绯,那我等你,等你回来,等你愿意的那一天,只是这份和离书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公开了,我们可以先分房睡,不想见我也可以不见,现在不公开有利于我们朝堂局势,况且,我还可以慢慢等你,好吗?”
洛青绯想了想,却被沈流河眼中的偏执所劝退,一时间进退两难,被沈流河轻柔又炽热的吻烙印在颈间,她居然有一丝心软,听得他的软语轻咛:“阿绯,我爱你,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求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如果你那天想我了,想回来了,我随时都在。”
潮湿又情动的声音萦绕在他们耳畔,又想囚笼一样把他们包裹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房间之内,分不清白天黑夜,交缠的接吻声如同暗夜里涌动分不开的情思,顷刻间仿佛要将所有的理智都浇得灰飞烟灭一般。
“上一次我们没有做完,以后我就更加没有名分了,不想应我一次吗,哪怕是一场利益交易,你说条件,我答应。”
洛青绯沉沦在他编织的无尽□□中,理智被一次次挑战,最后颤颤巍巍地提出了一个条件,哪怕这个条件已经在她心里盘算了无数遍:“那好,你答应我,要韬光养晦,你的兵权,我要能够调动。”
沈流河在洛青绯背后轻缠着,一颗狂跳的心仿佛被什么给攥住,生生发疼又莫名沉沦,甘之如饴间轻笑:“我不相信你真的敢说,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心,我也不相信你只是为了利益,阿绯,就算如此,你也骗我骗得好苦,我还是要惩罚你的。”
洛青绯没忍住流下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看着这间几乎可以称得上暗无天日的房间,一时间却想到了在寒岭早些年的时候,那里的房间似乎也是暗无天日的,仅有的些许府邸最后只能发现是给那些王公贵族使用的,而那个时候陛下从来没有把这个地方放在心上,作为临境地带,这里的人都有一种近乎潜移默化般的默契,就是绝口不提寒陵以前的生活。
如今她来了京城,这个世界上却少了一种她再也回不去的旧城风物,多了些近乎残忍的陌生,武学没落,好多旧日同窗都进了宫,她也逐渐成为别人的妻子,成为这个朝堂所有布局的影子。
成了所有人心算计下的产物。
沈流河一面在后背吻着她,一面近乎不舍地摩挲着她的腰,像一个谋略家在细心对待专属于自己的猎物一样,衣衫剥落间几乎要忍不住咬上了她的耳朵,低沉蛊惑的声音却极度压抑温柔:“在想什么?”
当纠缠的温度开始腐蚀着洛青绯的大脑时,洛青绯还是没有准备和他坦诚相待:“侯爷,如果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你会娶谁?”
沈流河倒是开始轻笑起来,只是这次他笑得极度愉悦,属于男性独特的宽阔温硬的胸膛成功抵到心上人的身躯,仿佛这一刻他早已等待已久,却不舍得一寸寸侵略,比任何时候都要有耐心:“坦白说,我从前并不在意究竟自己要娶谁,只是说,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曾觉得,原来我也可以这样活着,哪怕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我也愿意。”
因为我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我们所有的结局,我都愿意。
沈流河轻柔地转过洛青绯的头,看着自己留下的一道道红痕异常满意,却目光一暗,用自己的手触及洛青绯的下巴,玩味地道:“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洛青绯还没有失去理智,只是她轻轻闭上眼,任由沈流河吻向她的眼睫,双方在情感和理智之间交锋,几乎寸步不让:“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不是夫妻也可以交流,你和他们,和宋言,和宋清澜,不都是这样的吗?”沈流河双手的力度更大了些,天色渐渐变暗,如黑夜沉入每个人的人心,让两个人的心既温暖又冰冷。
“不是的……”洛青绯颤颤巍巍地回答,沈流河的力度让她莫名想起来每次被他知道自己同那些人交涉时,他总是想毁灭的眼神,却在她的眼中隐藏得极深,误让她以为他可以接受。
试想,其实占有欲也是男人的标配,哪怕他其实并没有多爱这个女人,他甚至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可是她就不一样了,她只要动情,基本上都是十赌九输。
就像以前那样,几乎没有任何例外,她也赌不起走错的代价。
既然如此,便不如早早地离去,好过以后不断的折磨与悔恨。
洛青绯想得透彻,甚至想好了以后与沈流河为敌的准备,只是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那边……
既然要入朝堂,就要把过往的一切统统斩断,才不会给人留下威胁的借口。
无论是感情上的,还是朝堂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其实找准了利益,也就能看透了。
在一次次的浪潮冲刷间,沈流河专注的眼眸让洛青绯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刚刚成婚时,那个人毛手毛脚又毫无章法的烙吻,现在已经能够循序渐进,甚至刻意挑起她的战火,引她坠向万丈深渊。
沈流河的叹息在洛青绯的头顶飘荡,随后便成实打实的亲密,这场迟来的纠缠变成了窗外看不清的黑雾,把两人彻底变成了**的化身,像最后的狂欢,又像宿敌间谁输谁赢的戏码。
不知道是谁的眼泪落下烫红了所有的陌生和炽热,向来多说利益的两个人只剩微渺的呼吸,在某个间歇喘息间,沈流河终究还是没有死心再问一句:“阿绯,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可以。我……”
洛青绯没有听见,也许她听见了但是并不想回答,所有火苗将有意义的一切烧尽,只剩一地荒芜,洛青绯才说,“沈流河,我爱的人不是你。”
沈流河一震,却把她抱的更紧,小声嘤嘤地说,“那他是谁?”
洛青绯闭上了眼睛,不再回答。
其实也没有什么人,只是她从未好好地爱过自己,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爱的究竟是谁。
是他,或者是别的他,还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