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吗?”沈流河询问之命,“沈凌之前不是说他想要回来吗,我准备了几处宅院,但是之前父亲的旧宅就不要用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查清楚。”
“侯爷,已经在准备了,另外属下还查到夫人自己名下有几处店铺,似乎也在京城颇有些规模,侯爷如今怎么想?”
虽然之前已经隐隐约约知道洛青绯私底下在经营店铺了,当被其他人告知时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去想洛青绯其实只是在拿他当挡箭牌,即使他们早已有互不干涉的约定。
但是人心在利益面前还是太过渺小,渺小到即使是自己的妻子,自己爱的人,都要忍不住去防备,去潜意识地利用。
也许这就是他们无法更近一步的原因吧。
“不用管,不过有空倒是可以去看看,本候还没有去过呢,夫人她蕙质兰心,倒是聪慧又温柔。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帮扶一下便是。”沈流河不以为意,年少时自己常年在外征战,和自己的家人也是聚少离多,母亲早逝,是父亲陪伴着他长大,如今他身边便只剩下洛青绯和从小跟着他的随从了。
不免有些唏嘘。
事到如今他也有些不得不佩服洛青绯,没有家族支撑,没有强壮体魄,但是却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看来她当初在寒陵那个地方的事,还是要继续好好查查。
“侯爷,夫人今日又出门了,您这次不查了吗?”
“查,当然要查,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情弄不明白,”沈流河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玉佩,感受着它的纹理,仿佛温润的质感在心上流过,让他想起来了昨晚的温柔。
沈流河忽然觉得心情愉悦,也不再计较这些琐碎的小事,只是会频繁想起自己和洛青绯成婚的那个夜晚,那种初次接触的触感在昨晚后变得更加真实。
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就算我们之间有情感,最后也会走向相互利用。
皇上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也没能放过他的妻子。
兄长,我可能,要用另外一种方式才能保住我们沈家怎么多年的基业和努力。
这枚玉佩他是从洛青绯的身上得到的,昨晚非常混乱,他竟然从她的衣服衬里摸到了这个物事,其纹样十分少见。
不过并不排除这只是一个烟雾弹而已。
自己最早对她感兴趣,是在一个商业楼里,那个时候他只有十七岁,正是最桀骜不驯的年纪,洛青绯并没有看见他,他却看见了在商业上面步步紧逼,手腕厉害的带着面纱的洛青绯。
也许洛青绯完全不记得他,可他却清楚地记住那一双清丽秀昳,眼神带钩的眼睛。
他知道不久就要打仗了,也没有继续去查那个人是谁,又是哪家的小姐。
直到圣上一旨赐婚,他权衡利弊间还是接受了这桩婚姻,甚至做好了只是利益联姻的准备。
沈流河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终究也没能抵过流水般的岁月,没逃得过命中的劫。
沈流河看向窗外,不过也已经不重要了,青绯如今在他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了,他也不敢再奢求太多。
“侯爷,我们该走了,凌少爷在等着呢。”之命悄悄地提醒他,“少爷那里也许有侯爷想要的答案。”
“他也想掺和这些事?不是说,我们以后独自发展吗?”沈流河并没有对这件事有太多的期待,他把玉佩收回袖子中,清隽淡墨的眉再也寻不到任何的情绪,一双深邃的眼眸倒是清澈了些许,“不过既然邀请我了,就备些礼吧。”
“您和沈少爷是不是太过客气了?”之命虽然从小跟着沈流河长大,但是每每到打仗之时自己总是并不在他身边,久而久之也没能清楚那些混乱的年份侯爷究竟是怎么抗过去的。
这也就导致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来指导这两个兄弟俩。
也许积怨已久,也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是年岁荒唐,还是陛下特地设下的局呢?
“那夫人呢?”之命冷不丁地一问,倒是让沈流河犹豫了些许。
“晚上唤她来一趟吧,今日有些想她了。”沈流河不再逃避自己内心的感受,自己家的妻子每天不知道跑去了,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都什么都不知道,不免让他有些恼火,却又心里涨的慌,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
沈流河轻笑,原来到头来沦陷的居然是自己,倒是让他没有想到这个地步,这个世界上已经很难有他再信任的人,也许洛青绯会是最后一个也说不定。
哪怕他知道对方甚至并不是真心的。
沈流河披起外裳,深色的外袍衬得他深邃又带着些清冷,这个府院已经清冷太久了,自从自己的母亲离去后,便少了许多人味,连带着沈流河的话语也少了些。
年少时他曾经想拥有一个完满幸福的人生,如今他能做到一半就不错了。
到了京都的朱玉楼,沈流河便在二楼围台位置上等待,台内的歌舞渐渐升起,待沈凌到时,沈流河的耐心也快耗尽。
“你呀,还是同以前一样压根沉不住气。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没改变过,今日怎么倒是闲了,也不管自己的军务了?”沈凌执着一把羽扇,眉头微动,眼神却落在已经上好菜的餐桌上,“怎么,今天心情好,还给哥哥点上菜了?”
“那是。”沈流河也不谦虚,倒是难得地在沈父走后面对着沈凌显出一抹自在的笑容,“你来找我,不用寒暄这么久。”
沈流河动动手指,“快点坐下吧,别一会凉了。”菜式倒是他们兄弟俩爱吃的,沈流河少有这么郑重,不禁让沈凌开始严肃起来:“谁惹你了?你这是这么隆重。”
沈流河:“没人惹我,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要去洛家一趟,偷偷的,洛青绯已经和洛家断绝了联系,但是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不要让青绯知道。”
“这……恐怕不好办,而且,你为什么要瞒着她?万一要是让她知道了,你们只会越走越远,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沈凌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个的事,关键是两个都是有心机的主,虽然他身为局外人都清楚双方的感情还不稳定,沈流河有时候又是一个急性子。
“之前她救你在狱中,我也并未觉出什么不妥,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流河有点说不上来:“你说她关心我吧,可几乎除了晚上根本见不到她,说她不在乎吧,偏偏又支持得紧。”
“可是皇上……你说,她会不会和皇上有关系?”
沈流河:“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目前为止并没有这个证据。”
“当年皇上派你出征,也许早就把你的婚事想好了。”沈凌一句话把沈流河给拉到了当年,那场赐婚他丝毫没有征兆,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接受了这场联姻,也许在从前的他眼里心里,赐婚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是对他有利就行,哪怕自己并不爱对方,他相信对方也是如此。
如果对方离开,很有可能就是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沈流河不是想不通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这一天对于他来说还算遥远。
“那据你来说,皇上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查太子。”两个人异口同声。
他们倒是很难得会有这种默契,这次这对兄弟俩居然对视着相视而笑了,“太子殿下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错,其实也是一个不能轻视的主,他为了你们夫妻俩这么站出来,其实也有做万全的准备,只是代价应该只有洛青绯知道吧。”沈凌和洛青绯有过一段交流,对她还算熟悉,至于是什么方式,大概来说,这次之后,估计也要连带着让沈家站队了,所以他才不得不关注两个人的情感动态。
毕竟在权力场上,一个稍有不慎的变化都能使时局千瞬万变,沈家也再也付不起这个代价了。
沈凌知道沈流河还有实力没有使出来,只是眼下皇上的看法也会将他们代入陷境。
“上次能全身而退,以后就不一定了,弟弟,你有没有想过皇上只是在试探你,他暂时还不想置你于死地。”
“想过,但是要来不及了,马上太子要娶亲,宋言那个人在当时也趁乱来了一脚,怕是不入局不行了,估计等南方任职的弥斯莘大人回来,京城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个弥斯莘不是他人,正是太子少师,也是前朝的老人,和当今的陛下也有些交情在,沈凌道,“他的想法琢磨不透,不过倒是对沈家一直没有威胁。”
“弥大人的到来恐怕……”
“恐怕他根本就到不了京城。”沈流河眼底有些年少的桀骜还未完全灭去,这个人也算一朝老人,有些风骨,“弥大人再厉害,也会有人想要动他,就像有人需要动我一样。”
沈流河喝了一口青梅酒,“我和洛青绯去山亭的时候,差点就中了圈套,那个书生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有我们猜测,山亭的背后不是一般人。”
“那日所有客人的酒里都被下了一种很罕见的毒药,在京城这种地方下药,当真是嚣张得很。恐怕此人一直在暗中,你我皆不知道,也没有知道他的关系网,只是知道他应该关注我们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