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骨 第3章 金牌员工售后服务

“起来吧，这儿又没外人，跪给谁看？”冥主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高台上飘下来，烛光亮起，映照出一张俊美却苍白的脸，眼下带着淡淡青影，他斜倚在王座上，姿态慵懒，倒像个偷闲的富贵公子。

文玉碎依言起身，动作牵扯到左肩的伤口，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哟，挂彩了？那帮老鬼挺热情啊。”，冥主歪头打量他，指尖的黑棋抛出又抓住，“镇狱司那帮废物，次次都得你顶上，回头让金算盘扣他们仨月俸禄。”

文玉碎没接这话茬，只问：“冥主召见，有何吩咐？”

冥主摆摆手，露出戏谑的笑：“吩咐谈不上，是有件好差事要交给你办。”

“好差事？”，冥主什么时候派给他过好差事，平日里闲得要死，一有事就是要命的。

“这事不大也不小，就是有点麻烦。”冥主慢悠悠地说，手指在虚空一划，一片朦胧的光幕浮现，上见祯州府的街景，以及一个在庭院中对书比划的少女身影。

是她！文玉碎不可置信地看着光幕上的少女出了神。

“下头办事出了点纰漏，这小丫头，叫什么馒头的，胆子忒肥，孟婆汤一口没喝，全倒进忘川里喂鱼了！投了个官宦家，改叫京秋语了，活的倒挺滋润！”

“这不合规矩啊，”他的语气听不出多少谴责，反倒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味，“影响多不好，万一其他新魂有样学样，咱们冥界的招牌还要不要了？虽说她这点微末道行翻不起浪，但保不齐出什么岔子。所以……”

“属下即刻去将她魂魄拘回。”

“哎，谁让你去拘魂了？我的意思是，你去凡间一趟，看着点她，别让她捅出什么大篓子。记着，非必要勿插手，尤其别暴露你的身份。”

文玉碎沉默片刻，“冥主，血月之期将至，倘若我去凡间，蚀骨窟那边当如何？”

蚀骨窟——冥界禁地。

冥主不甚在意，“届时你回来便是，误不了事。”

“为何不遣阿傍罗刹去？他们常行走阴阳，对人间更熟稔。”

冥主一脸“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让阿傍那憨货去，就他那张牛脸，马面那副尊容，是去□□还是去收魂？万一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娘子当场吓死，这因果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那谢必安、范无救亦可。”文玉碎继续道，他总觉得冥主没安好心，指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老七老八啊……”冥主眼神飘忽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正色道：“他们最近忙得很，真的，特别忙，脚不沾地那种！”

话音未落，殿门外传来一个清亮快活、拖着长调子的声音：“冥主老哥，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小弟我寻着了几坛子美酒，咱俩今日不醉不归！”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无常戴着高高的白色尖帽，眉目俊朗、满面春风的男子提着四五个酒坛子，哼着小曲就晃了进来。

文玉碎：“……”

冥主：“……”

他一眼瞧见殿内的文玉碎，乐了：“文哥也在啊？正好正好！一块儿喝点，老范这个没口福的今儿当值，不管他，咱仨先喝。”

按冥府的资历，谢必安本算得上前辈，可自打他亲眼见过文玉碎肃清恶鬼时那副神鬼莫近的模样，这哥便叫得心悦诚服，再没改过口。

谢必安完全没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兴致勃勃：“这酒我刚用幽冥鬼火温过了，现在喝正好！老哥你这儿有下酒菜没？没有我让旁的去油锅地狱捞两把酥……”

谢必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终于看清了冥主那略显僵硬的笑容，他眨了眨眼，反应极快，立刻把酒坛子往身后藏了藏，干笑两声：“啊哈哈……那什么，你们在谈正事啊？谈，你们谈，我路过，纯属路过！”，说着，脚底抹油就想溜。

“站住。”冥主慢悠悠地开口。

谢必安脊背一僵，苦着脸转过身，“冥主……”

文玉碎默默移开视线。

冥主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平静，对文玉碎正色道：“你看，他们确实很忙。老七这……这不正忙着酗酒嘛。如此重任，还是交给你这等稳重可靠的，我方能放心。就这么定了，你去准备一下，稍后动身前往祯州。”

听到这，谢必安眼睛唰地亮起，“去祯州？带我一个啊！文哥天天在冥界待着，哪和个人打交道，这事儿少不了我。”

冥主点点头，状似思考道：“嗯……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两个人互相照应，确实稳妥些。”

文玉碎直觉不妙，立刻开口：“冥主，属下……”

“所以，”冥主打断他，“就让貉三陪你去吧。”

谢必安：“啊？”

文玉碎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愕然：“貉三？”

谢必安瞪大眼，“带这滑头貉子？它除了坑蒙拐骗还会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黄灰毛团“嗖”地滚了进来，它没变幻，还保持着貉的本体。

“七爷这话说的，可真是误会小的了。小的变幻多端，最擅长个人打交道了。文大人法力高强，主外。小的机灵善变，主内。绝配啊！”

冥主一副“我很满意”的表情：“看看，看看，貉三这觉悟很高嘛。玉碎，你觉得呢？”

文玉碎这次连话都不想说了。

冥主却已一锤定音，“好了，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他虽觉无奈，但深知君命难为，只能躬身一礼：“属下领命。”

殿内重归安静，只余酒香隐隐浮动。

“弈棋以黑子先行，吾已落子，静待君应。”

文玉碎走在黄泉路上，指尖抚过腰间那块碎玉佩。

祯州，京秋语，我们果真是有缘......

屋内京秋语正对着一本摊开的旧书册念叨，这是她新淘来的书，上面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咒，说是捉妖师亲绘，能镇妖驱邪。

可是她拿着笔比划了半天，别说金光，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不对……到底是手势不对，还是口诀念错了？”

“小娘子！小娘子！”穿着水绿衫子，梳着双丫髻的女使翠幕小跑着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压不住兴奋地说：“快别看了，有好事！”

京秋语从石凳上跳下来，“什么好事？阿娘同意我不去流觞宴了？”一想到要穿着束手束脚的裙子，和那么多郎君娘子吟诗作对，她就头疼。

翠幕摇摇头，凑近些，“什么呀！是桑家瓦子！听说今日午后，有个新来的说话人，专讲仙界密谈、六界奇闻，讲得可神了，去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

仙界？六界？

京秋语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啪”地合上书册，声音清脆：“真的假的？那还等什么，换衣裳，一会儿从后门溜出去，快点快点！”

翠幕抿嘴一笑，转身从自己带来的小包袱里抖搂出两套半旧的衣裙，一套靛青色，洗得有些发白；一套鹅黄色，颜色淡雅，一看就是保存极好。

“小娘子，今日瓦子里定然人多眼杂。”翠幕拿起一套靛青的，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不如，委屈您扮作我的姊妹？走在人堆里绝不惹眼，也免得叫阿郎和孺人发现。”

“这主意好！”她接过那套鹅黄的，触手是棉布的柔软，还带着皂角的清爽气息。她一边利落地解开发髻，脱下外衫，一边打量翠幕。

翠幕是她七岁那年，从人牙子手里捡回来的。那时她随母亲去城外慈安寺上香，回程时马车被堵在街口，她掀开车帘，正看见人牙子扯着几个半大孩子当街叫卖。其中一个小女孩看起来跟她一般大，穿着几乎不能蔽体的单衣，赤着脚，在初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可当那女孩抬起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向她时，她眼前一黑，脑中闪过一个细碎的片段，

“秦攸，这回算你欠阿姊一桩了。”珠钗轻颤，一个丰腴女子回眸一笑，织锦的广袖随着步履流转。

这记忆不属于京秋语，也不属于馒头。等她再睁开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扯住母亲的袖子，声音急切：“阿娘，我要她。”

周芸架不住女儿执拗的恳求，最后还是心软买下了她。吃了几天饱饭后，小女孩总算有了点人样，只是依旧沉默，问什么都摇头，连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方都说不清楚。

京秋语便给她取名“翠幕”，让她当自己的贴身女使。教她识字，分她点心，晚上怕黑时甚至会拉着她一起睡，她们是一同长大的，对京秋语而言，翠幕早就是可以分享所有喜怒的亲姊妹。

桑家瓦子位于城东最热闹的街市，还未到门口，便已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哗声。

“快开始了！”，京秋语拉着翠幕的手腕，像两尾灵活的鱼，从摩肩接踵的人潮中挤了进去。

瓦子中央高台上点着几盏油灯，说话人正坐在桌案后，面前摆着块惊堂木。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个个伸长了脖子。

“啪”一声惊堂木脆响，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讲前朝旧事，也不扯江湖恩怨。”他清了清嗓子，“咱讲点玄乎的，就讲那九天之上的神仙，如何？”

京秋语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话说天地初开，混沌未分，那时候可没有咱们这花花世界。”说话人压低声音，故弄玄虚，“是三位古神，以身为祭，才定住了这天地，化生了万物，这三位名为时、空、息。”

“神也会死？”台下有人嚷道。

“那不是死，那是化道！化作规则，永存天地！”说话人瞪了那人一眼，继续道：“神是没了，可他们的神兽还在。没了主人，神兽失了神性，天长日久，被那残留的混沌侵蚀，竟化作了只知破坏杀戮的凶兽，这便是最初的魔！”

“乖乖，魔是这么来的？”众人听得入神。

“这神界余下的几位大神，拼了老命，才将凶兽封进了不周山下。可神也元气大伤，无力再庇护苍生。于是便从人和那些开了灵智的精里，挑选有缘的，指引他们去昆仑墟修炼飞升，仙界因此得名云阆天……”

京秋语的心怦怦直跳，这些名字让她莫名悸动。她忍不住小声问翠幕：“你信吗？”

翠幕正听得津津有味，闻言点头：“宁可信其有嘛。再说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台上，说话人正唾沫横飞，忽然，瓦子门口一阵骚动。

几个穿皂衣、挎腰刀的公人沉着脸闯进来，目光如电扫视场内。为首的蓄短须节级按着刀柄，声如洪钟：“奉通判钧令，查禁妖言惑众、煽乱民心之举！台上那个，下来听拘！”

“节级息怒！小的就是混口饭吃，讲点故事，绝不是什么惑众啊！”

“少废话！带走！”

京秋语心里咯噔一下。通判……不就是她爹？爹爹素来开明，怎会突然查禁这个？多半是冲她来的！

对面茶楼二楼的雅间窗边，文玉碎静静收回目光。

貉三蹲在他脚边的凳子上，此刻化的是个青年男子模样，“哟呵，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文大人，这小娘子溜出来听个书，还被她亲爹给搅和了。”

文玉碎没理会貉三，视线掠过楼下街面，看着京秋语和女使转身拐进另一条巷子，看样子是打算绕路回府。

“文大人，咱还跟吗？”

“跟。”

文玉碎：老板又给派烂活（实则暗喜）

逃过孟婆汤·京城奇女子·仙侠十级学者——京秋语（瑟瑟发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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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金牌员工售后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