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长宁郡主做伴,王府生活的确比刚开始要热闹不少。
日子不紧不慢过了小半个月,这期间萧拓依旧很忙。三五两天回来一次,回府待上几个时辰。匆匆吃顿饭,随后再度不知去向。
对此邬婵倒还习惯。
毕竟管家把她伺候得无微不至,府邸下人也都和和气气,所需之物一应俱全。
细雨绵绵的阴天,长宁郡主应邀去城东见一位故友。她独自一人留在府内,三日前收到顾谌的亲笔信。告知自己已到达南洄,将以邬家军的代表身份参加诸武擂台,并且今天会登门拜访。
邬婵的父亲生前非常信得过他,顾谌也不仅仅是将军的亲信。以他的能力,在邬家军中亦是有一定地位。
只是顾谌忠于邬衡,把邬婵也当作主子一般,极为恭敬。
所以她必然要好好招待他。
拿定好主意,提前在府邸静候。
此时东方敞亮,乌云逐渐散去。庭院中的水渍悄然泛光,呼吸间夹杂雨后的清新。
等待不过半柱香时间,曲折的回廊外,片刻以后,管家赵全亲自迎进一名男子。依旧朴实的装束,身着天青色常服,模样清俊,正是从京师赶来的顾谌。
男子目视前方,远远瞧见一姑娘在亭子内等候。淡雅的织白素服,眼中带笑,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顾谌恍然,快步走了过去。
“属下拜见小姐。”
她笑意未减,虚扶。
“顾大哥不必多礼,快请进来坐。”
对方见状免礼,支起身大方走入亭中。抬眼见到旁边熟悉的婢女,谦和道。
“红袖,你也在啊。”
听出话里的打趣,后者鼓腮嘟嚷。
“奴婢可不能不在,顾大哥惯会说笑了。”
紧接着一阵笑声,邬婵勾唇看向二人,随即问候。
“你要喝点什么?我让他们备了些花茶,先坐下歇息会儿吧。”
“是,小姐。”
顾谌恭敬领命。
伴随一男一女相继入座,赵管家猜想他们定有许多话聊,便识相地退了出去。
很快圆桌前就只剩三人,男子知礼守节饮茶,末了寒暄关切。
“不知小姐近来可好?来到南洄一切可还习惯?”
姑娘从容作答。
“这里的生活与京师无异,王爷安排周全,日子安适自在。”
他会意点头。
“如此属下便已放心。”
打开话匣子,她进而又问。
“顾大哥这次来是为了诸武擂台?眼下准备得如何了?”
说起这个,对方不太好意思抓了抓脑袋。
“勉强能应付,只是前日抽签对阵名单。属下运气甚好……正巧抽中王爷。”
一边的红袖闻言惊呼。
“什么?顾大哥要跟王爷打?”
习惯了她的反应,顾谌尬笑。
“切磋罢了,倒不至于执着武力。何况王爷当世英才,身手名贯天下。属下能得此殊荣,实乃三生有幸。”
婢女听得明白,不禁望向主子。
“您也太惨了些,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对于这件事,邬婵尚且有数。安静抬首,言语体贴。
“顾大哥可有难处,不妨告知于我。”
谁都知道萧拓能打,哪有人愿意挑战这样的对手。
男子下意识摆摆手。
“没有,不……小姐无需为属下担心。届时全力以赴,只当不扫邬家军的名声,定然竭尽所能。”
知他心中已有盘算,姑娘顺势接话。
“那就好,如若有不便之处,尽管知会一声。”
这话说得人略感惭愧,悻悻道。
“我顾谌一男子,怎好让小姐为之担忧。”
红袖与他甚是熟络,听罢帮忙安抚。
“您就别客气了,老爷的葬礼您从头帮到尾。旁人都说您是将军半个儿子,岂不就是小姐的兄长般。”
怎料他面色微红,无奈制止。
“红袖,我哪能担得起兄长二字。只盼能为小姐出点绵力,以求将军泉下安稳。”
瞧出他的不自在,邬婵笑着柔声。
“快别说这些,吃点东西吧。”
说罢示意桌上点心。
只是男子皆不喜甜食,碍于礼数浅尝两口。稍稍坐得片刻,举止自在了些。打量府邸环境,疑惑脱口。
“咦?今日怎不见王爷?”
姑娘听着,如实解释。
“他素来比较繁忙,公务缠身,不太有机会得见。”
他慢慢领悟过来。
“原来如此,那小姐可会无聊?”
她依旧含笑。
“尚可,长宁郡主也住在府中,得她相伴,趣意无间。”
许是这番言语叫人心安,顾谌逐渐品出因由,轻吁口气。
“这般……倒是小姐的身体,葬仪过后始终欠佳,如今养得怎么样?”
邬婵定定启唇。
“大夫昨日才将号脉,一切无碍。只嘱咐好生歇息,饮食清淡即可。”
男子释然。
“好,这般便是最好。”
继续喝茶对谈,聊起离开京师后的境遇。那人认真聆听,只在说起归程途中的经过,忍不住道出所闻。
“倒是属下来时听说一些事,原来小姐与王爷赶赴南洄时曾遇叛贼余孽挟持,真真儿叫人心中后怕。只是后来据闻又有人蓄意对小姐不利,被王爷提前得知,已经尽数解决。”
姑娘不由得诧异。
“我且不知……竟还有旁的人?”
他应了个是,随后娓娓道来。
“嗯,正是吴辰的旧部下。不过王爷未雨绸缪,并未让他们得逞。”
回想当日惠川军营驿馆,萧拓无端端消失一天的事。邬婵渐渐明白过来,神色隐约动容。
瞧她正凝思,顾谌松快道。
“看来王爷对身边人尚算体贴,小姐得此佳婿。将军在天之灵,也该放心。”
姑娘不由得垂眸。
鉴于某些男女之别,她不好多言,是时候转移话题。
“顾大哥此番会待多久?”
他认真应道。
“应付完诸武擂台,即刻赶回京师。”
于是邬婵浅笑嘱咐。
“好,临行前记得再过府一叙。我让他们备些饭菜,以此践行。”
男子愣了愣,答得干脆。
“小姐客气了,属下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正在热谈中,殊不知庭院外早已走开一波人。萧沅沅哼着小曲儿进门,瞥见不远处的陌生男子,顿时停下脚步。
还是红袖眼尖,发现她的行踪。恭敬俯身,启唇提点。
“诶?郡主回来了?”
眼瞧她抬步走近,顾谌率先反应过来。话不多说,拱手行大礼。
“卑职参见郡主。”
萧沅沅居高临下睨着他,只觉这家伙相貌不赖,扬手。
“这位公子有礼了,快起来吧。”
对方仍然拘束客套。
“不知郡主归府,卑职有失礼数,还望郡主切勿见怪。”
她听得有趣,端庄道。
“阁下既是小婵之客,便是本郡主之客,何必如此拘谨。”
语毕得到更加恭顺的回应。
“是,卑职得令。”
三两句说完,长宁郡主把脑袋转向另头。回想归来时见街市多了不少精致的小摊,兴奋邀约。
“今日城中可是热闹,小婵,我们出去逛一会儿吧。”
姑娘一怔,温柔问,
“现在吗?”
那丫头毫不犹豫。
“嗯嗯,咳,倒是这位公子,可有意同往?”
说着想起旁边的男子,佯装发问。
顾谌有自知之明,看出她们有别的安排,颔首作揖。
“时候不早了,卑职还有要事,就不多打搅二位。”
邬婵斟酌眼下情势,看了看他,不放心交代。
“好,那你沿途仔细些。红袖,替我送送顾大哥。”
“奴婢遵命。”
婢女立即照办。
萧沅沅无所事事瞧着,抬手很自然勾住邬家姑娘的肩膀,直到他们远去,消失在了拐角,方才收敛神色,好奇问。
“小婵,刚才那位是你何人?”
她眉眼带笑。
“他是父亲的部下,就是这次应邀参与擂台的顾谌。以往多次为府中效力,情谊可担挚友之名。”
作势明白,出口夸赞。
“哦,原来他就是顾谌啊,长得倒是不错。”
言罢秀眉微拧,补充一句。
“不过我瞧他肩骨僵硬,似乎带着伤。”
邬婵立时隐了笑,正色抬眸。
“真的?”
长宁郡主活动发酸的筋骨,大方坐回椅子上,
“嗯嗯,这是父皇教我的辨人之术,旁人不定看得明白。信我,他定然有伤在身。”
小姑娘闻言生出不少担忧。
“可是顾大哥再过不久就要与王爷对阵……”
对面丫头停顿望来。
“什么?他这么惨,抽中我三兄?”
她微微犹疑。
“头先谈及此事,的确如此。”
梳理话中意义,萧沅沅一哂。
“那他可自求多福了,我三兄得其父真传,揍人颇狠,就连我皇长兄与二兄都不是他的对手。早年在父皇军中,打便全营无敌手。不是因为身份,而是真真实力卓然。”
见她迟疑,怕自己危言耸听,突然神秘逼近。
“要不……你当真担心你那属下,不如求我三兄收敛些。以未来新妇的身份,想来他也不好驳你的脸面。”
邬婵正忐忑,哪里有话讲。
“可是……”
犹豫一瞬,对方接着笑眯眯安抚。
“放心好了,我瞧三兄对你温柔得很。说是不娶媳妇儿,还不是受用得紧。你自己琢磨吧,我们不说这个,出门玩去。”
知会一声,不顾她的兀自沉思,拽住手腕就往外走。
这丫头向来雷厉风行惯了,说干就干。底下人听闻,赶紧去备马车。
邬婵还在犹豫,走出府门,正巧碰到迎面而来的婢女,顿了顿,霎时有了主意。趁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长宁郡主上车之际。悄悄拉着她来到屋檐下,小声耳语。
“红袖,你过阵替我打听一件事。”
对方不明所以。
“何事小姐?”
她耐着性子叮咛。
“问问邬家军内的旧识,顾大哥的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倘若有异,立即来报。”
红袖虽是不懂,仍然乖乖应下。
“好,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