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寂寥,风过无痕。
活了十六年,邬婵头一回意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手足无措。
今日她虽穿的男装,却是素雅的乳白色薄衫。浸水之后内里衣饰一览无余,尤其是胸前厚重的缠裹。为了扮得像样,她把胸脯束了又束,此刻衣服湿透,直接把抹条透了出来。鼓鼓囊囊被挤压的幅度,包括曲线玲珑的身段。
即便她瘦,但该长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少。
察觉到此,姑娘当即双颊通红,双手掩胸。
而她屏息抬眸时,发现跟前男人正顺着她的动作望向胸前,似乎看得专注。
内心的羞一时达到巅峰,姑娘家面上哪里挂得住,赶紧抱臂背过身去。
场面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再看另一头,萧沅沅也很快被人救起,支着脑袋怏怏喘息。不过幸得她穿了深色衣衫,还不至于太难堪。
正当邬婵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头顶突然被一件宽大的外袍罩住,萧拓直接除开外衣丢了过去。小姑娘悻悻偏头,意识到对方意图,来不及拘礼。慌乱拉下,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男人的衣服挂在她的身上实在大的离谱,不过大也有大的好处,至少恰到好处挡了彻底,让她不至于被人看光。
一场闹剧在大家的帮助下戛然而止。
黄昏即临,夕阳让大地镀上金色,仿佛要将白昼的喧嚣尽数熄灭。
经历这一遭,萧沅沅终是安分下来,只睁着双湿润的眸子不住打量前面一对男女。
萧拓不耐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不顾邬家丫头的羞,连人带袍将她拎上马背。横竖她那匹小马是骑不得了,落水不便,唯有尽快回城。
瞧出男人的想法,邬婵安分垂眸。只在对方翻身上马时略微僵硬,感受亲密无间的贴合。扬鞭砸下,马儿倏地奔腾。
这样的场景让她回想起曾经在爹爹营中,仿佛也骑过似曾相识的高头大马。速度与力量交织,四蹄交替,扬起尘土。
她不敢睁眼,因为马速快到她无法想象。只能用力抓住马鞍,闭目前行。
出城时她们骑了快一个时辰,回去时只花了一柱香时间。后面的长宁郡主奋力追赶,还是不知不觉落后一大截。
晚霞逐渐隐去,暮色缓缓下沉。
在萧拓的快马加鞭下,他们很快回到府中。
红袖闻讯前来,入眼自家小姐周身湿透,且还裹着宽大的男子衣袍。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担心之余,赶紧奔过去搀扶。
四目相接,邬婵自是来不及解释。
只能在婢女的伺候下回到寝居,脱下湿衣,仔仔细细洗净沐浴。
回头喝了杯姜茶,命人去打探郡主的情况。得知她已收拾妥当,让她一起去饭厅吃饭。
傍晚落水的事让人心有余悸,好在来到饭桌前,大家都相安无事,似乎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过。
萧沅沅重新换了身干净衣裳,类似紧致的裙衫。长发放了下来,倒有几分女孩子的模样。
“小婵,刚才都怪我,吵着要捉鱼,竟然连累你掉入河中。”
她非常抱歉地说着。
回头怯生生观察旁边男人的反应,一边紧张一边忏悔。
“三兄,答应我,此事不可以告诉母后。否则她定要我回去领罚,再不让我出远门。”
头先的确是她疏忽大意,闹得那般离谱。如若真的被母后知晓,定然会狠狠责罚她。
萧拓淡定饮茶,回府后更衣收整。一身符纹劲装,腰系犀角带。身姿伟岸,不苟言笑。
许是太过后怕,长宁郡主一脸认怂。见兄长没反应,又悄悄看向邬婵。苦着眉头,暗自向她使眼色。
姑娘愣了愣,意识到她的求助,不愿驳了人的脸面。只当对方年纪小,贪玩。索性一切无事,也不必太叫人为难。
被架在这份凝结的空气中,邬婵来回观望,好脾气替人解围。
“郡主无心之失,望王爷不要介怀。”
萧沅沅闻罢立刻附和。
“就是就是,连小婵都这么说了,您就行行好,别告我的状了。”
感受两个丫头不约而同的期待目光,男人淡定持筷。
“吃饭。”
言下之意像是不深究。
对面丫头目视这一切,终是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满桌可口的菜肴,冲邬婵一笑,体贴替她夹了一个鸡腿。
席间大家埋头用饭,不见多余的声响。
虽然萧沅沅性子冒失了些,礼仪上却极为讲究。进食不语,坐得笔直。只在吃得差不多后,端端放下碗筷,冲自家兄长说道。
“对了三兄,听说一年一度的诸武擂台即将在南洄举行。应该就是下个月,到时我能去看看吗?”
说完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干干地咽了咽,看向对面。
“小婵,你想不想去?”
邬家姑娘这时候也吃完了,脑中思索,不禁问。
“诸武擂台?可是各大营地都会参与的比斗?”
丫头点了点头。
“正是,听说邬家军也派了代表,今年过来的人叫什么来着……似乎叫作顾谌?”
这事邬婵知晓一二,眉目从容,温柔回道。
“来时听顾大哥提及,略有耳闻。”
对方索性大方。
“那就好,既然都是熟面孔,你不如也去观望一番,行吗三兄?”
萧拓吃得快,只觉耳边叽叽喳喳不见消停,面色无波。
“想去就去。”
她高兴极了,口中欢快。
“真的吗?太好了,我最喜欢看男子比试武艺了。”
男人自是清楚小妹的意图,闻此打量一番,忆起某些事,严肃挑眉。
“你的剑近来练得如何?”
萧沅沅乐呵回禀。
“李叔叔夸我舞得极佳,连吴小六都不是我的对手。但是母后好像不喜欢,说女孩子舞刀弄枪不像话,将来不好找婆家。”
他略停顿,淡淡道。
“让你大皇兄替你斟酌。”
丫头咀嚼话里的意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指赐婚,诧异。
“哦?这样……那岂不如三兄和小婵这般?那我可要挑一挑了。潇洒俊逸,不是玉面郎君我可不要。”
说完眼神不住在二人身前打转,邬婵被瞧得不自在。领悟其深意,默默端起杯子饮了一口。
某人知道她喜欢小白脸,懒得接话。
捱过一阵,仆人呈上饭后甜点,多是女孩子爱吃的品种。长宁郡主食得满足,填饱肚子。见饭厅鸦雀无声,接着又问。
“三兄今晚会留在府邸歇息吗?”
萧拓此刻已经起身,拿起皮护套在手腕上。
“我有事,回营一趟。”
她顿觉惊讶。
“啊?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您可真是个大忙人。”
语毕与邬婵对视,满脸不解。
话虽如此,他也并非刻意装忙。只是那支才将集结的军队需要立规矩,他不得不亲力亲为。
姑娘领悟,搁下瓷杯支起身。屏了屏,小声关切。
“王爷奔波辛劳,切记保重身体。”
“嗯。”
男人简短应下。
随即看了她一眼,冷声勒令。
“苏晋,替邬姑娘寻位大夫。”
听出话中所指,她眸光闪烁,赶紧婉拒。
“不必了王爷,我落水后一切无碍,饮些姜茶便是。”
萧拓停顿,目光自下而上,不再吭声。
她礼貌颔首一礼,唇角挂了笑。
交代完所有事,他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自某人离开后,座位上的萧沅沅默不作声回望,只觉兄长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尤其对着邬家姑娘。
如果她品得没错,似乎隐隐有些温柔。虽然言语简短,可跟以往的作派完全不同。带着纵容,还有男人对女人的特殊意味。
这般琢磨,丫头再度望向捧着茶杯的邬家小姐。直到她静静抬眸,二人眼神交汇。
思绪不禁回想到傍晚落水时的场景,同为女子,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那身段,还有胸前裹得饱满的娇盈。内心感叹,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小美人。
她暗忖着,呆愣愣的模样看得邬婵不解。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让红袖端来一碗姜茶。又安排管家拿了些御寒药品,耐心看着她服用。
白日折腾许久,临到这刻倒显疲乏。彼此轻聊两句,决定早早安置。于是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她们不一会儿就回到房中准备就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