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入秋的第一场暴雨,将“长风舞团”的落地窗刷出一层灰蒙蒙的水雾。
沈清若站在侧幕条后,指尖缓慢而坚定地缠绕着足尖鞋的绸带。她的练习服有些旧了,领口洗得发白,但这并不妨碍她站在那里时,脊梁挺拔得像一杆绝世名枪。
“下一个,沈清若。”
随着评委席毫无温度的唱名,沈清若拨开帘幕,走进了那束刺眼的追光。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唯独正中央坐着一个男人。陆宴穿着一件冷灰色的衬衫,领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端,腕上那串深色佛珠在冷光下泛着幽微的泽。
三年前,他是她裙摆下最忠诚的信徒;三年后,他是掌控她职业生涯生死的唯一判官。
“沈小姐,”陆宴开口了,嗓音低沉如大提琴,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消失三年,你连像样的舞鞋都买不起了?这种货色,也配上长风的台?”
台下一片死寂。众人都在等着看这位昔日天才跌落神坛后的狼狈。
沈清若没动,她站在光里,直视着黑暗中那双阴鸷的眼,唇角竟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陆总,舞鞋是给人穿的,舞,是给灵魂跳的。”她声音清冷,像冰片撞击,“您若是只想看名牌,大可以去逛商场,何必来剧院浪费时间?”
陆宴转动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翻涌起疯狂的暗色。
试镜开始。
沈清若跳的是《黑天鹅》的变奏。没有伴奏,只有她足尖点地的轻响。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那种极具生命力的破碎感,让台下的评委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由于左脚踝旧伤未愈,在一个高难度的 Fouettés(挥鞭转)落地时,她的重心不可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停。”
陆宴猛地站起身。他步下台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重如擂鼓,声声踏在沈清若的心尖上。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重心不稳,发力偏移。沈清若,这就是你三年前抛弃我换来的‘前途’?”陆宴冷笑,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戾气与隐隐的痛。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支票,那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数字。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纸片,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施舍,试图将其塞进沈清若渗血的足尖鞋里。
“拿着这笔钱,滚出我的视线。”
沈清若看着那张支票,没有愤怒,也没有颤抖。
她突然伸手,在陆宴错愕的注视下,稳稳地接过了支票。
然后,“撕拉”一声。
她当着陆宴的面,面无表情地将支票撕成了整齐的两半。
沈清若走上前,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她微凉的指尖精准地捏住陆宴的西装领带,将这位京圈新贵猛地向下拉了三寸。
“陆总,这半张,买我今晚的舞。剩下半张……”她将残缺的支票塞进他衬衫领口,指尖划过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等您学会怎么尊重您的‘首席’,再亲手送过来。”
陆宴的呼吸猛地停滞。
“沈清若,你疯了。”他咬牙切齿,手掌死死扣住她的后颈。
“我没疯。”沈清若仰起头,眼神亮得惊人,“三年前我能让你跪在雨里求我,三年后,我也能让你在我的裙摆下,学会什么是臣服。”
她推开他,脊梁挺得笔直,转身走向后台。
“陆宴,你以为三年前我为什么走?”她在大幕落下前丢下最后一句话,语调戏谑又残忍,“你以为那是背叛,可如果……那是救赎呢?”
大幕彻底合上。
陆宴站在舞台中央,掌心里还残留着那半张被撕裂的支票。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毁。他从来不是什么禁欲的佛,他是被沈清若亲手放出来的疯魔。
“去公馆。”陆宴转头看向特助,眼神红得滴血,“晚上十点,我要见她。”
“如果沈小姐不来呢?”
陆宴盯着手中那半张支票,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哑而癫狂的笑。
“她会来的。因为除了我,没人能救她的导师;也除了她,没人能让我陆宴,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