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冕 第24章 暗自较劲

隔日早晨，梁昭宴生物钟作祟，正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一只手正环着自己的腰，背对着身后的是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划过耳畔，有些痒痒的。

她试图轻轻抬起那只手，却发现有些难以撼动。可要叫醒手的主人，又有些舍不得。

料想昨晚直到半夜才睡，预料男人大概不止，毕竟他也受了委屈，自己中途还听到那几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恰逢此时手机响起了铃声，手臂的力量因此有些松动，梁昭宴才从中脱离出来，即刻缆柱手机调至静音，又看了一眼，关绍棠的电话。

她没接，也没挂，就任凭电话在哪里响着，直至挂断。做完这一切，梁昭宴回过头去，男人的睡颜依旧，头发因翻来翻去而杂乱无章，衣服也变得有些凌乱无序，与平日里跳脱乖张的做派比起来，竟也算有些乖顺。

又想起昨晚的不愉快，梁昭宴俯下身，亲了一下的他的侧脸，很轻，不足以吵醒熟睡中的人。

关门声响起，男人睁开了眼睛，一夜无眠促使脑袋发胀，他盯着天花板，想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想梁昭宴的那个早安吻，腻在这个充满女人香味的床上，最后使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总归是不高兴的，他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但也不足以动怒，毕竟得到了刚才的那个吻。

直至隔着房间门外的关门声响起，张淮铮才缓缓下地，他原是要闹脾气假装无视桌上那份被热好的早餐，但或许是一旁的放着的便利贴颜色太过显眼，最终还是留住了脚步。

上面是贴心的话，同昨晚充斥着的不耐烦截然不同，张淮铮看着这张小小的纸，反复看了好几遍，直至有些出神，最后就着眼前的椅子坐了下来，伸手抓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

有点好吃，他偷偷想。

已过了正午，十一月的南方依旧无法割舍夏日的温度，黑色轿车静静停在烈阳之下，炽热的空气蔓延在车身周围，车内开着冷气，可大概是太久了，也显得人有些燥热。

关绍棠的面上却没有一丝不耐的情绪，相反，从他时不时敲击方向盘的食指便可得知现在的心情有多愉悦。

约莫半小时后，后坐的车把被往外拖，只可惜被锁，以至于女人只能绕道前方敲了敲车门，不曾想副驾驶的车门瞬间被打开。

梁昭宴猫进来，身上盖着热气，一进来被冷气冻了个哆嗦。她看向一旁，语气略带抱歉的意味：“久等了，刚刚有点事绊住了...”

“没关系，”关绍棠的眼角有些上扬的弧度，恰似清风里带了点和煦：“我定了餐馆，我们去吃点饭？”

“都听你的。”梁昭宴下意识习惯性回复，自顾自地系着安全带，低着头，自然没看见男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神。

看似简单的一句回答，却贯穿了他们之间的十几年。梁昭宴向来对于细微小节并不顾忌，可关绍棠不同，因受家庭的缘故，他总是能很好的抓住细枝末节，两人待在一起，也总是由后者从最开始的提醒，之后是介入，最后就成了包揽。

而整个流程的推动，便是梁昭宴的那句“都听你的”。

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没有再见面了，久到梁昭宴都忘了他们之间的那句默许，那些很多小小的事情。因此她将安全带系好，又抬起头，眼中是一片问心无愧的澄澈：“怎么了？”

“没事。”关绍棠淡淡地说了句，连带着敛下的眼眸。

就在他要启动车子时，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看了眼身旁的女人，对方并没有将注意放在这里，以至于关绍棠有些不耐烦地将手机掀起来。

不过在看清了始作俑者的名字时，眉头却一松，紧接着接通电话，连带着温和的声调一并荡漾在车内。

只等手机重新反扣，关绍棠还来不及对身边人说出惊喜，就听闻梁昭宴那规矩到有些刻意保持疏离的平静：“你有要紧事么？要不先去忙？”

“是我们的要紧事。”

关绍棠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正在不受控制的下滑，于是只能快速将话表述完，他必须要用眼前人的情绪赶走他不断下沉的兴致：“你昨天跟我说的事情，拜托了一个朋友找到一个服装厂的老板，他能接。”

下一刻，他果真在梁昭宴的脸上看到了意外，更或许能说成惊喜，她甚至都有些不顾保持远离的态度，露出了久违上扬的语气：“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他吗？”

“嗯，待会我们准备一下就去吃跟他晚饭...”关绍棠刚驱散了些不悦，不料话还没说完，梁昭宴下一刻就要手拉车门：“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她终究是没能下车，关绍棠已经快一步将车门锁紧。

待梁昭宴下意识回过头，只见男人已经靠过来了，在忽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之后并不收敛，反而又趁着女人愣神的间隙狡猾地伸出手，就在对方以为会就此得到一个拥抱的时候，又收手得恰到好处，越过她的发丝握住横在上面的安全带。

梁昭宴甚至没能皱起眉，低头就看见眼前这个面容精致的男人打扮得体，垂着眸乖顺地为她系着安全带，令人神情恍惚，一时间就连疑问也说不出口了。

“我带你去买，之后直接去吃饭，也好在路上说说话。”说罢，他又抬起眼跟梁昭宴对上，一举一动设计地极为妥帖，像是演习了数百遍，将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

梁昭宴收回了目光：“知道了。”

话虽如此，可事实却没并不如关绍棠所愿，车上终归是回归于安静，唯有事先调制完毕的音乐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偶遇红灯，他得以借此松懈地动用余光往一旁扫去，女人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机，应该是跟人聊天。

应该是姓张的那个人，他想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宽慰自己还知道有这么个人，一切就还在掌控之中。

沉默没能保持多久，当关绍棠将人带进名奢店里的时候就遭到了打破。

梁昭宴还是头一回经历这遭，好在她也没表露出什么不自然，反倒是自然的接过接待抵来的一件件衣服，转头看向关绍棠：“对方是什么人？”

“本地人。”鲜亮的灯光盖在女人身上，合着披在身上的艳红色外套衬得肤色偏白的人更为耀眼，关绍棠仰视着她，凝瞩不转。

女人又把衣服褪下来，原本是伸手要往黑色那件伸去的，可关绍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转而来到自己身后，轻声干涉：“另一件会不会比较好一点？”

梁昭宴看了眼他，放下手，再任由人将较为沉稳的淡金色穿上，也瞬间收敛了点张扬的盛气。梁昭宴看向眼前的镜子，与他身上穿的是同色。

“几岁？”

“五十左右。”

“单纯做厂子的？”

“不止。”

听到这句话，梁昭宴才扭过头看向关绍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而一旁的接待看出两人的关系扑朔迷离，大有公事公办的态度，原本准备用来拉关系的赞美之词都一并憋回了肚子里。

梁昭宴似乎感受到她的尴尬，转头带了几分温和：“劳烦你帮我拿双搭配的鞋子，简单就好。”

接待正要如释重负地出去照做，一旁的男人却又叫住了她：“多拿几双。”

人走出去，关绍棠才回归正题：“男的，姓钱，有个外号叫钱胖子。自己有个小厂子，但要是按照你昨天说的，可能接不了，毕竟主心不在这里。”

梁昭宴很知道关绍棠的做事风格，他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于是直接了当：“晚上找他是什么目的？”

果不其然，身边人很快开口解释：“他习惯做中间商介绍人。帮忙找找厂源也不是难事，以后也好用。”

梁昭宴这才收回原先略带疑惑的目光，将注意转移到镜子里的自己身上，她倒是习惯打扮自己，久而久之也算成一种兴趣爱好，特别是漂亮的新东西总是带着新鲜感，她很喜欢这个东西。

而其散发出来的一点愉悦很快就被关绍棠捕捉到，他总能很敏锐地察觉到梁昭宴的喜怒哀乐，并做出相应的反应：“很好看。”

夸赞吸引了女人的注意，她微微转过身，话题也陡转偏锋：“他的人缘应该不错。”

关绍棠则自然而然地跟随她的思维：“起码善于交际。”

“也应该蛮注重细节这类。”梁昭宴刚说完，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接待和几双鞋进来了，她的注意又被其中最亮眼的红色吸引了去，接待的小姐姐眼尖地将其递过来，为客人穿上。

梁昭宴此时没再穿那件淡金色外衣，露出里面的一身黑色内搭，脚上又打点红，美得不像话。在接待由衷感叹出的肺腑之言下，关绍棠却站起身，又将新衣为她披上，紧接着从一旁的鞋子里找出最沉稳的深褐色：“这样搭配？”

场面迎来了片刻的寂静，接待瞬间闭上了嘴，察觉到女人身上的平和有些被耗尽，她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两人的神态，只见那个女人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竟然改变了态度。

好在那男人在得到应允之后看上去很得意，趁女人转身换衣服的间隙将头偏过来：“稍等将那双红色也一并打包。”

接待明面上欣然接下单，心底却暗自奇怪，奇怪这两个暗自较劲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