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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冕 第23章 勇气存够

作者:姥朕子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30 16:43:53 来源:文学城

夜幕低垂,再回到场子时,里头灯亮得比外头的月亮还耀眼,里面的人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各项工作。

梁昭宴将点心放在桌上,抬头对忙活着的两人招呼:“大家辛苦了,快吃点夜宵吧,别熬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

话音刚落,一向对下班最积极的胡荣德一反常态,只应和了一声,之后又黏在原位上不动了;宋扬清则是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往财务室里冲去,有些冒失,不过他向来是这样。

不过,她能从中得到的消息,却是二人异口同声的“等一下”,语气有些急切,应该不是搪塞之类的话。

果真,等宋扬清从财务室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表格,由于打印机是二手市场淘的三手货,梁昭宴接过来的时候不亚于接过了一个刚烤出来的红薯。

“梁总,这是我今天整理出来近期的盈利和亏损,你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辛苦了。”梁昭宴从一旁随便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翻页声,不远处的键盘打字声,以及面前开夜宵塑料盒的撕拉声,合并在一起本该挺热闹,却因为没人说话而变得过分安静。

“我们的回款不快,上个月的钱要到下个月月底才能提出来一点,毕竟得留钱在账户里跑量。”宋扬清咬了一口煎饺,又快速吞下去了,吃了个形式:“这个是没办法,钱在里面应该像炒来炒去,跟炒股票一样。”

梁昭宴又翻了一页:“麻烦宋哥以后每日花点时间,把前一天跑的好的那些品亏损汇总给我,也给其他人也发一份,像这样一次性做总账,运营那边周期性跟不上。”

宋扬清点头:“好。”

梁昭宴合上表格,又看了一眼吃得囫囵吞枣的宋扬清:“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就行,回款的事我心中有数,辛苦扬哥了。”

“我算什么呀?”宋扬清笑笑:“你这个做老板的每天连轴转,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又回来了。”

说话间,身后骤然发出几声咳嗽声,梁昭宴转过头去,不是张淮铮是谁?她坐着没动,眼睛却飘到他身上:“你怎么来了?”

宋扬清见状扶起手中饭盒站起来,让出了位子:“你们聊,我去荣德那里看看。”

张淮铮朝他递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紧接着就坐在梁昭宴的对面:“刚跑完本地厂,想着过来看看。”

说起这个,梁昭宴就将手中的表格塞给他:“我看了眼,退款太多了,以后的品控要加强;用料方面要把握;广告方面也要真实,不要货不对板。”

张淮铮接过来,顺带也摸上她的手,摇摇晃晃地像在撒娇:“知道了,小梁总。”

就在他还想将人拐到门外说点知心话的时候,身后却猛然间传来胡荣德的一声“叱!”,在原本还算得上安静的环境下宛如惊雷炸响,瞬间将张淮铮那点小心思给吓得无影踪。

梁昭宴看着有些尴尬的男人,强忍住笑朝后面问了一嘴:“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只是随心一问,怎料胡荣德瞬即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愣,可从他即将迸发出来的笑容中,大概率是喜事一件。

“阿德?”张淮铮看他光站着不吱声,情绪也跟着被调动起来:“什么事了?”

“梁总...”胡荣德喊了一声,紧接着再看了另外两人,足足缓了半分钟才将话憋出来:“还有两位哥...我们可能要接大单了!”

当众人齐聚在一个小小的电脑前,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消息:

“你好!公司棉大衣男女装有150一200元左右款式可以提供一下吗!公司捐赠品十万套!谢!”

鼠标往下滑:

“亲亲这边要何时交货呢?”

“春节前赶出来。这边是派到北方,能做吗?”

“稍等亲亲,这边帮您联系工厂,方便留个联系方式?”

紧接着是一串联系方式。

梁昭宴率先直起腰杆,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球却没从屏幕上抽离,没说话,只是沉默。

对方要棉大衣,便宜价,四个月内赶出十万件。

而他们没工厂,没机器,没材料,没经验,最重要的是还没钱,整个公司算上外联合伙人关绍棠一共五个人。

“这做不了吧。”宋扬清打了个开头炮:“这怎么做?至少要几百万的资金流转。”

“让他们先打定金过来...”胡荣德反驳到一半,就被一旁的张淮铮拦了下来,他看向梁昭宴。

梁昭宴还是没表态,店铺开张没多久,在市场中并非好选择,为什么对方会选自己?

屏幕另一头是骗子,是烂尾转工程,是苛刻条件,还是在找冤大头?

答应了,无疑是空手套白狼的活,就是和命运签了对赌协议。而这件事你能不能做?

这件事你敢不敢做?

做了会不会成功?

不做会不会后悔?

电脑又响起了提升声:

“您有一条消息尚未回复,请您在三分钟内处理。”

聊天界面又打来了一条消息:

“怎么样?可以接吗?”

宋扬清还是不放心:“不是不想接,是真的接不了呀,这一看就是风险极大的。”

胡荣德这时候也从被冲击后的极大喜悦感中回神来,只得被迫倒戈:“或许是吧...确实难...”

只有张淮铮依旧沉默,从她的沉默中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

她想干。

于是他拉开面前的椅子,梁昭宴只犹豫了三秒,紧接着就坐下来,键盘声在静得出奇的环境中化作无畏的赌徒:“能接,方便现在打电话沟通吗?”

宋扬清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天塌下来,但事到如今,竟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好长叹一声,抱着发凉的饭盒往财务室里走。

与他截然不同,胡荣德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连忙拿出记事的本子翻好推到梁昭宴的面前;张淮铮也不甘示弱,从身旁桌子上掏出水笔,贴心把笔盖打开,再放在她的手上。

电话接通,一个上了点年纪的男人,开口的一霎那,梁昭宴愣住,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装作不知情的回答。不料对方也没了下文,直到片刻才说了句:“小妹,你是不是闽南的?你是老板么?”

梁昭宴立即接话:“我是,您这口音,跟我们很近阿。”

真可谓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有了点套近乎赢来的感情基础,说话就方便多了。

一旁的张淮铮还从来没听过从梁昭宴嘴里说出的闽南话,与普通话不一样,说起来有点野气,语气词跟粤语有点类似,仔细听了又不一样,新奇得很。

而同样让人感到大开眼界的还有她的谈判方式:

“你们有自己工厂?”

“肯定有。”

“春节前能赶出来吗?”

“肯定可以。”

“款式呢?你们有什么款式?”

“别太复杂,肯定能做。”

这三连肯定打得对面笑呵呵:“小妹阿,可以阿,我这边也直接跟你说了,这个是我们民政部的项目,我公司最近中标,但可能只能做一部分,剩下需要找你帮忙。”

“如果可以,我需要看你工厂资质,规模,以及到场观察,没问题我们就签合同,放心,按照法律流程走,一切透明。”

梁昭宴的食指打在笔上,深吸了一口气:“阿叔,方便问一下,为什么会找我们吗?”

电话另一头愣了一下,幸好也没过多计较这个年轻人的耿直,电话那头传来“呵呵”两声,紧接着道出原因:

“你上个月是不是有接过一个做五百件衣服的单?发给厦门的,是我朋友的,收货的时候我在现场,质量不错,售后服务也还行。”

“当然,除了你之外我也找了很多人,不过目前就你最快回复。”

话虽状似说开,可梁昭宴心里悬着的那口气还未松下来,对方将牌亮在明面上,极致的坦诚蕴藏的会是更大的谎言吗?她能再问清楚是什么项目,厦门的单他真的在场吗?

“怎么样,考虑如何?”

不,她不能问,甚至不能再问下去,否则后果将会是对方反将一军,毕竟刚才的谈话里,自己也不算实诚。

梁昭宴有一瞬间的茫然,一双手正轻轻抚着后背,隔着衣服传来恰到好处的温热,像在无形中推了一把,让她醒悟,让她心安。

“需要一点时间,我要跟负责人商量。”

“行,但要快。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梁昭宴愣愣坐在原位,耳边刚开始有些男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快就听不到了。

张淮铮看着她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发觉这边传过来的目光,对方才勉强扯出一点笑,却带着剩余的人都不说话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昭宴往财务室的隔间里去,刚开一点门,里面的红光就照出来,好在女人一下子闪身进去,红光也很快不见了。

隔间是租下的时候特意收拾出来,没有多大的空间,正中间只摆着一座财神,是开业的时候请进门的。

门轻巧地关上,梁昭宴整理完衣服,从香筒中请出三支上等沉香。火苗划亮的刹那,她的眼眸被点亮。

双手举香齐眉,三拜之后,将香火如三柄利剑插入香炉。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两块木头所制的半月形器物,一面平坦,一面隆起。在掌心温热片刻,合十默祷,轻轻一掷。

静谧的隔间里升起圣筊落地的脆响,重新推开门时,里面出来的人眉宇间已尽是破釜沉舟的明澈:

“这单,我们接。”

简单分配工作,关灯拉门,打完招呼,骑上电驴,各回各家。

梁昭宴拉开门,才发觉身后有人,她才转过头,张淮铮一副可怜相:“没带钥匙,他们可能都睡了...”

她挑挑眉,也不着急进门,反倒是好整以暇地靠在门口一侧:“场里有个床,可以去那里凑合一晚。”

可张淮铮怎么可能会读不懂她的口是心非,又慢腾腾地凑上来,垂下头:“车没电了...还是让我进去吧...”

梁昭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开了门,任由男人跟着进来。

洗漱过后,床榻翻滚,时而柔情似水,时而急躁如火,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险些掩过了那尚内敛着的,却颇具情调的声音。

一切归于平静,梁昭宴有些疲累地从床头桌柜上翻出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划开页面,微信有朵郁金香发来消息。

厕所传来水声,男人应该没那么快出来。可她又看了一眼声源处,确认了门紧闭。随即才点了通话键,对面几乎是瞬间接起:“小昭?这么晚还没睡吗?”

“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听完她的话,对方起初只是沉默,紧接着便是叹息,随即是说教,最后是答应。

从小到大都是这套流程,梁昭宴熟悉得很。

而她该做的,就是保持谦卑的沉默,直至关绍棠的自我妥协。

“这件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明天有空吗?我去接你。”

梁昭宴眸色微动:“好。”

挂了电话,她突然间似有所感,抬起脸,跌进一双暴露着不甘的眼眸里,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张淮铮一直憋着一股劲,直到梁昭宴挂了电话,缓缓走过来,不再有方才的迷情乱意,反而冷冷清清,但见女人还是没有要出言调解的意思,又只能将这番伪装消退下去,表露出炙热的愤懑。

“下午是去见他?”

梁昭宴懒懒地避开他的目光,坐起来:“不是。”

听到这个回答,张淮铮状若无意摆弄一旁东西的动作一顿:“还有谁吗?”

“什么?”

“不是他,还是谁?”

男人声音低哑,多日来的委屈忽然在此刻爆发,眼前人像迷药,明知是错的,可偏偏让人无法自拔:

“在你这里我到底算什么?随叫随到的情人吗?还是一文不值的床伴?给我个痛快的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他受不了梁昭宴依旧冷静的目光,他该逃离,该摔门而走,该大放阙词要跟她一到两断!

他看不透这个女人,她心里想的,跟他这段经历,就好像是一时兴起的玩乐!他不知道她的家世,有什么朋友?

认识什么人?为什么要过来做生意?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从来不同自己说!

张淮铮不断的自哀自怜,可身体却还是作践似的往前靠,可怜地求爱,他太渴望她的爱,从她生活上对他似有似无的依赖,生意上又那么挥斥方遒,一个有魄力的女人,一个大胆而谨慎的女人。他几乎是无法自控地爱上她,他求她的爱...

房间内太静了,梁昭宴看着男人转过身,从衣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拙劣地打着火机,生疏得太过明显,也太过于刺眼,像在掩盖什么,她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脱口而出就是讽刺:“别在房间里抽,要抽回家。”

说完,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将烟抽走扔在地上,紧接着近乎是刻薄的口吻:“现在问我了?刚开始爬我床的时候怎么不问阿?不是要做小吗?阿?”

顿了顿,看着张淮铮红红的眼角,她竟破天荒地软了语气:“既然不信任我,以后私下就不要再越轨了,至于公司,你还想挣钱就跟我干,不想的话我也听你的,行不行?”

“不行,”男人又急忙应答:“我...”

“听好了,”梁昭宴下了最后通牒:“我只说一次,现在我男人只有你一个,要是再胡思乱想,以后别联系了。”

之后,也不管张淮铮什么表现,自行回了床,拉上被子,只留给人一个背影。

半晌,腰间传来温热,两人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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