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冕 第20章 孔雀开屏

张淮铮早已打算提前回来给梁昭宴准备惊喜，为此还与胡宋两人反复协商，这时听见动响，还以为是他们到了，怎料一冒出头，就看见女孩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场子里。

梁昭宴则在看到他的时候稍作愣神，随后便是惊喜，连带着语气微扬：“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到吗？”

而话中蕴含着的那丝愉悦一传入张淮铮的耳朵里，他那刚冉冉升起且说不清的异样情绪很立即消散地无影踪，咧嘴笑了笑，走到梁昭宴的身前，又因为外人在场，他顾及着她的面子，操着规矩回答：“提前对接完，赶紧回来向梁总复命。”

他的声音一响起，原本还在打量着四周环境的关绍棠猛地一僵，随之才肯将目光投放到张淮铮的身上：有点样貌，但气质太差，像条野狗；油嘴滑舌，跟街头巷尾时不时窜出来的流氓简直是亲兄弟。

或许是关绍棠的打量太过明目张胆，以至于另两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只不过张淮铮仍旧没说什么，反倒是梁昭宴心底泛起点波动，转过身对他介绍：“绍棠，这是张淮铮，这次的货源就是他解决的。”

场面静了片刻，却没听见梁昭宴要向对方介绍自己的迹象，这是一种无形的维护，更是对关绍棠的小小警告。

若换做是以前，他定是又要摆出一张臭脸，以此作为对眼前人偏心的不满，但那是以前了。

一直没出声的张淮铮得了便宜也寻思买个乖，于是就悄无声息地往梁昭宴的身前移去，隔开了正要往前几步的关绍棠，抢先一步将人藏在自己身后：“您好，怎么称呼？”

关绍棠原本还略带些许温和的眼神在接触到这无礼的男人时瞬间烟消云散，余光瞥见梁昭宴的方向，她仍将关注点放在这里。

不满的不止他一人，张淮铮看着这男人也心中隐隐察觉不舒服：虽然样貌端正，浓眉大眼，穿得考究，还带个眼镜，可掩盖不住那股子精明劲，和电影里演的那种奸邪反派没什么区别。

还不等他多想，就见对方伸出手，笑容促其眉眼弯弯，却看不见一点真挚：“你好，关绍棠，我和小昭一起长大的…”说到这里，竟恰到好处的停顿了一下：“青梅竹马。”

张淮铮眉头一挑，就说怎么哪里不对劲，既然是涉及到梁昭宴的事，他也没有客气的理由了。

只见他面上依旧是那张和和气气的表情，却在握上男人的手时猛地一缩紧，引得对面人微微眯起眼睛。

可偏偏这剑拔弩张的气势没能波及到梁昭宴，她见两人都握上手了，心中反倒安稳了不少，满意地点点头。

恰逢此时，胡荣德和宋扬清也回来了，她又介绍了关绍棠，不过将后者口中的青梅竹马转化为合伙人的身份，令张淮铮松了一大口气。

关绍棠呆在梁昭宴身旁，依旧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其他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等着她将一切交代完，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句话。这番举动令一直盯着这头的张淮铮迸发一股无名之火，脑子里只有那男人撇向自己眼神中的挑衅。

可还不等他发作，梁昭宴就跟他一同出去了，两人刚一走，宋扬清就凑了过来：“这是怎么了？哪里冒出来的什么合伙人？跟梁总走得这么近？”

离得不远的胡荣德听闻马上打断：“扬子哥，别乱猜了，快来算下报表。”

等宋扬清走后，胡荣德又问了句：“哥，没事儿吧？”

张淮铮眼睛还黏在门口，却在听到问话后收回：“能有什么事儿？走了，做事去，还上班呢。”

关上玻璃门，将空调冷气和里头如影随形的目光一并锁在里面，现在已经是傍晚，温热的空气充斥在四周。关绍棠往前走了几步，跟上梁昭宴，与她并肩。

梁昭宴恰巧看了一眼手机，六点整。后浦制造热闹的人似乎也随之转换了一批，她抬眼看了一眼前方景象，穿着校服的学生下课回来了，其中还有走得很近的少男少女，自以为混杂在人群中很隐秘，但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份懵懂的关系。

“来一支？”

男人的声音跟着递过来的烟，梁昭宴看也没看就接过去了，她知道两人口味一样，可当含在嘴里的时候，又发现没打火机。身边人很知道她这总是丢三落四的嗜好，熟稔地支起火苗，引诱女人往这边靠了一点。

那对小情侣从他们的面前堂而皇之地路过，淡淡地烟丝在空中稍稍弥漫开来，梁昭宴的思绪跟着他们一块走了，一直没说话。

关绍棠则不一样，他刻意没有发声，侧边的女人表露出来久违的懒散，忽然让他想到两人是一起从同一包烟里抽的第一支烟，之后不知怎的，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个张什么的，是你男朋友么？”

梁昭宴扯回神思，看了一眼关绍棠：“怎么了？”

“我的建议，如果想谈恋爱，他不是个好选择，你该跟适合你的人在一起。”

梁昭宴手指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将半截烟塞回嘴里，片刻之后：“你的意思？谁适合我？”

可关绍棠这时又没说话了，他的烟抽完了，烟头被其踩在脚下，却没摩擦的动作，大抵是身体有些僵硬所致。

半响，他又摆出一副规划师的姿态：“玩玩也行，但小昭，他不是好归宿。”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边的人发出一声冷笑。梁昭宴转过身，直直的看着他：“关绍棠，在你眼里，感情就是玩玩而已，是么？”

男人皱眉，下意识脱口而出：“小昭…”

但梁昭宴明显不想再同他争论什么，只是淡淡地截断了他的解释：“天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轿车尾灯的亮光在眼中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头顶老街到点准时发光发热的路灯。梁昭宴打开手机，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她干脆锁屏，随后逆着人流往里走去，不一会儿，手上就多了两三小袋包装的蔬菜，路过肉铺时停留了一下，无奈真的提不起兴趣，只能遗憾离场。

任凭自己的人影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一会儿之后，门卡声响起，随之是上楼的脚步声，画面尾随着拐角处一转，最后停在二楼的走廊尽头：今天夕阳下班得晚，驻足半空与路灯俩了会儿天，两处光汇合在一起，正好照在站在门口有些怔忪中的人。

不过一瞬，楼下电瓶车走街窜巷的滴滴喇叭声重新冲进了耳朵里，好让梁昭宴回过了神，她开始摸着口袋，从裤子到上衣的，可就是找不到钥匙。

似乎是集中不齐精神，使动作都有些漫不经心。但她好像还没找到悔过的志气，直到一直挂在中指的钥匙不满她的无视，终于有脾气地发出声叮叮哐哐的抗议，梁昭宴才如梦初醒般。

开了门，人往里面走，再于厨房的灶台前停下。手摁下燃火的按钮，才发现菜还没洗；洗完菜，又发现根部还没切。

梁昭宴盯着眼前的一片狼籍，叹了一口气，弄不清自己究竟在叹什么气，总觉得心里堵堵的，却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

或许，就不该带关绍棠去场子，但为什么不应该？

她想着，张淮铮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悄然再现于脑海，而后又是关绍棠看着自己时带着的那抹忧伤。

明明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自己还会因为后者的一句话而险些失态？

梁昭宴向来不喜欢处理私人情感问题，对于反复纠结的问题，她总是弃而舍之，可如今为什么却陷入夹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地境地呢？

正呆在原地，不远处的手机却忽然发出一声响，是有人发来了消息。几乎是没有犹豫，梁昭宴解锁手机，但就当她看清聊天框的另一边是那朵郁金香的时候，心中竟有些许无奈的失落。

紧接着，不自觉皱起眉。

她在失落什么？

或者说，她在盼望着什么？

在手机亮起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想起的人是谁？

梁昭宴想清楚这一点，彻底没了动作，也没有再回复消息的**。

耳边响起动静，应声侧过头，门口处站着的，就是她一直在等消息的人。

刚才的事情摆在两人面前，梁昭宴忽然清楚自己为何因关绍棠的那句“玩玩而已”而不满，只因她在偏过头的那一刻，在玻璃门后瞥见了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确信是张淮铮，所以她才会生气。

她收不到他消息，所以她才会焦躁。

这不是她夹在两个男人中间的情绪，而只是她与张淮铮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她似乎想通了，在这一刻。

但张淮铮不知道，他替她关了忘关的门，脸上没挂住如平常一样的笑意，而是一种近乎于凝滞的平淡，往更深了去说，更像是一种决绝。

梁昭宴所有的话霎时被堵在喉间，涩得说不出来。

男人在她跟前不远处停下，两人身高悬殊，他足以将她笼罩在怀里，可偏偏梁昭宴踩着他影子，往背后看，像只鬣狗俯首帖耳，显尽卑态。

张淮铮来得气势汹汹，但当他真正站定在这个称得上娇小的女孩面前时，在她微微仰头看着自己时，那双不甘对她发凶的眼也只能心甘情愿的垂落下来。

察觉到眼前人往后略微退了一小步，他竟又急不可耐地往上凑了一大步，直至余光撇见即将她即将靠在近在咫尺的冷墙，张淮铮终于无法忍受地将人揽在怀中。

梁昭宴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怔了好一会儿，刚要有所举动，耳边传来男人近乎于哀求的声音：“他跟你好吗？”

她抬起头，一时无言。说话的人似乎怕极地，略带慌惶地接着往下说：“我刚刚辞了工作，以后全心全意在场里做事，为你做事。”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与他会更好，我就远远站在你的身后，默默的做事，如果这样会给你造成困扰，我就站得更远些…”

“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走出来的。”

示弱藏着强势，无奈中渗着妥协。张淮铮不能不承认，那个姓关的即便看起来人模狗样，可他与怀里人关系不一般的事实。

他们的背影是那么相契，就连气质都如此相近，两人抽着同一种烟，过着同一个青春。

她早明明都说过有男友，他还要凑上去当那个第三者，作践自己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把人也拖下水？

这样想着，张淮铮连忙放开了手，可就在下一秒，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告别的话，一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紧接着，柔软的触感在唇上绽开。

梁昭宴吻了他。

男人骤然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理智叫嚣着该放开她，可所有的器官却叛离那引以为傲的意志。

在迷糊的恍惚间，却敏锐地感受到脖颈被纤细的手臂环上，好似两条勾人心魄的春蛇撩过肌肤，紧接着，十指没入他的头发，逼迫两人的吻彻底加深。

他开始默许自己把手放在女孩腰间的软肉时感受到的舒畅，可很快却又因为探入齿间触到舌尖时滋生贪恋，掌心不由向上游移。衣料摩挲间掠过脊沟，惊起怀中人一阵轻颤。

梁昭宴没想到他的动作竟愈发肆无忌惮，到底是头一回做这件事，很快就承受不住。偏头喘息，正欲就此撤离，不想男人的手立即加深了力道，她下意识望向他，撞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可带着虔诚的哀求在耳边呢喃着逃离，与他的强势极为不符：

“阿昭…现在还来得及…”

梁昭宴却被他的样子激起兴奋，不安分的指尖轻划过他滚动的喉结，激得男人直接将人公主抱起，转而往卧室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