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特生静静地看着他。淮竹心里一激灵,想起和莫特生的初遇,他的眼睛也是那样安静,甚至幽黑。让人安心。淮竹发觉自己生出心虚。
淮竹仰着头望着他。
淮竹的眼睛像是窗外的夜色,底子深黑但点缀着无数的灯火,复杂绚烂,但只有莫特生知道那里面只有两个字:纯粹。
他声音很轻很小但很清晰,“我们去吃馄饨吧,我想吃,你想吃吗?”
馄饨是他们两个单独出去吃饭最常选的食物。这是他在释放求和的信号。
莫特生很轻地叹了口气,靠近病床动作轻柔地把他搂进怀里,“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淮竹头靠在莫特生胸口处,耳朵摩挲着他衣服的布料,红了。他很清晰地听见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
淮竹抓着莫特生的一个衣角,说好。
莫特生放开他,看着退开的淮竹,耳朵、脸颊、鼻尖又红了,觉得非常满足,声音里也带着笑意,“那我们去哪一条街呢?”
他的眼睛看着淮竹的,“意临街?奚雨巷?大雪尽?”
这三个街巷分别是两个中学和一个大学外面的街道,氛围非常好,总之他知道淮竹是非常喜欢。
淮竹看了看窗外,灯火阑珊,“已经很晚了,我们去一个比较近的吧”
“那大雪尽?”
“大雪尽。”
意临街是奚城一中外的街道,奚雨巷是雨奚中学在外的小巷子,大雪尽是奚城的一个大学外的小道。
淮竹最喜欢的就是这三条街,他时常会去采风。
淮竹第一次听到“大雪尽”三个字,以为是“大雪烬”,直到他亲自去了,看到那个雪白蓝间的路牌——大雪尽
他希望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地方,有一个路牌写着“大雪烬”,有一个地方叫大雪烬。尽管他现在已经爱上了大雪尽这条街。
清冷的夜晚,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学生有晚禁,现在基本看不到什么学生。
“奚城一中是晚上九点多才下晚自习,而且是寄宿制。和我们不太一样。”
“上到那么晚?”
莫特生很惊讶,他来奚城比淮竹早,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
淮竹说,“全国都这样啊,雨奚是少数,你不觉得吗?雨奚更像个艺术学校。”
确实,雨奚的艺术生非常多,除了文化生,其他类型的学生也不少。
“下午五六点就放学,周末基本两天,没什么高中能做到雨奚这样了,不过我很喜欢”
淮竹想起从前在嘉宥的时候。嘉宥也是全天上课,但会有月假,他想起那里实验班有些压抑的氛围,想起学校一大半的人都相信他的谣言,只有那个叫夏橘颂的男生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往事不愿回首,他也不想纠结于这个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大事的过去。
等馄饨的过程中,莫特生又把他的大衣脱给淮竹。是一件浅绿色的,淮竹很喜欢,但他抬手拒绝,“你穿吧,脱给我的话你也会冷的”
馄饨上来了,热气蒸腾了人的表情,夜色里好像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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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馄饨,两人就今天的事聊起来。
“她是想跟着自己的母亲的,可她感觉她妈妈好像没那么想要她,法院把她判给了父亲,父亲看起来很想要他”淮竹皱了皱眉,“可他爸爸总是强迫他做很多她不愿的事”
“难道不是很多父母都如此”
淮竹摇摇头,“他爸爸的行为有些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讲,你能想象吗?现在她已经17岁了,可是洗澡还不能关紧门”
“还有她是在国际班,他们班的氛围很奇怪,就是,大家除了学业以外的事都没什么交际,老师也忽视这一点,甚至是希望他们这样。”
“这要是放在其他学校感觉还能想象,在我们学校,就有点奇怪”
雨奚中学的校训有一个词就是“自由”,文化环境也比较开明,这也是当时莫柏为莫特生选择这个学校重要原因。
“是很奇怪”
用歡荔枝的话来说,这个班的老师一定会被叫去谈话。
两人在“大雪尽”漫步,莫特生摘下一片落在淮竹身着的大衣上的黄色落叶,“就算是极尽完美的事物也会有看不到的阴暗之处”
淮竹看着莫特生搪瓷白的手上的金色落叶,眼睛同时倒映出头上的黄色灯光,他笑出那颗小小的可爱的虎牙,“你说的对”
莫特生手里的叶子到了他手里,叶片划过他的掌心,他的手指拈起来,感觉自己掌心的细小血管与叶子的筋脉相亲吻。
他抬眼望向莫特生,“这片叶子就是我的新书签了”
莫特生神情静默,“嗯,四季在你书里。”
淮竹无以言表,只觉所有风拂过路边的树,向他们铺面而来。
人行道上有一辆小电车亮着灯靠近,莫特生将他拉近一点,道,“这种情况她可以和学校反应的。”
“嗯,我当时也给她提供了一点解决这些困惑的想法,其实到后面我感觉她其实已经回心转意了”他皱了皱眉,“后面来的那人就是他爸爸吧”
“嗯”莫特生回答,“后来的情况京老师跟我说了很多,那个女孩儿情况稳定了”莫特生深呼了一口气,“她说对你很抱歉”
淮竹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了,别想这件事了”莫特生推着淮竹的肩膀上了人行道,“记住下次,一定要给自己留后路。”
淮竹立马回答,“嗯!”“我会注意”“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他抓住莫特生一只手臂,堪堪的,又说,“你也是”
莫特生只穿了一件短袖体恤,下身是休闲的米白长裤,但看起来还是清新优雅。左手上的伤痕掩盖白色纱布下。他又道,“或者,拉我一起,我会站在你身边。”
“一切都会过去,无解之解也是解,不是吗?”
他深深望了淮竹一眼,“别想了,好好休息”
淮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好像又有泪光,他小声地祈求,“那今天我们可以抱一下吗?”
莫特生感觉胸口那个位置颤颤的,流动着,他牵起淮竹没受伤的那只手,将他拉近,轻轻搂进怀里,在他耳边说,“可以,随时都可以。”
前段时间两人迷惘的拉扯因为这次意外事件弥散,他们只剩下对对方的渴望。
淮竹两只手臂都被他收进怀抱里,脑袋埋在锁骨上。呼吸彼此交缠,此时难言,他们没再说一句话,就紧紧拥抱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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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