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了白天泡在画室里的脏衣服,莫特生光着身体进了浴室。
刚才分开时,他把淮竹的伞递给他,两手相碰时,他看到了淮竹手腕上的紫色菊花手链。目光一凝,但淮竹很快就收回了手,和他道别,回了自己那边。
花洒上的热水喷洒下来,在他光滑洁致的皮肤滚滚落下。一同洗去一些他心里的郁结和烦躁。
洗澡结束后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尾深扫的眼睛,然后是脸上那些痣,痣被水覆盖;直直的肩,脖子下凹进的锁骨窝,长路向下,骻骨上有颗痣,挨着垂着的手臂,内侧接近手腕的地方有一颗痣。
沿着冰凉的浴室瓷砖内壁滑下,他靠着坐下,脊背弯曲。他两根手指捏着自己的鼻梁根,长长叹了口气。
第二天莫特生等到了淮竹。前几天淮竹要么说不舒服想晚点走,要么就发消息早他一步走,总之两个人很难一路上学。但他害怕今天雨会下大,早早地一声不吭地等在了淮竹门口。
门被里面的人轻轻打开,眼前的人一抬头,就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淮竹的手指在门沿上深按着,停留一瞬。
“早”
“早啊……”
“去吃早饭吗?”
“好啊……”他下意识就回答了。睡了一晚,早起的懵顿让他忘记了昨天他和莫特生那种奇怪的状态。天呐。
“那走吧。”
“好。”
莫特生瞟了一眼淮竹昨天戴着菊花链条的那只手,手腕上空空的,没有东西了。他的兜里现在放着淮竹送他的那条夹竹桃手链。
当时他送自己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过这条菊花手链,昨天看到时他还微微一怔。
是亲手做的。做了两条。自己的那条没有让他知道。
刚认识的时候他那对成双的白衣分给了淮竹一件,一件袖子上绣着紫色雏菊,一件上面绣着蓝色夹竹桃。
电梯里,他按了一楼。关门,下降。
“昨天我不是……跟踪你的。”
淮竹盯着眼前的门栏。他没想到莫特生会解释。
“嗯……”门开了。“我也没认为你在跟踪我。”
走出走廊,外面的气息扑面而来——地坛里的草、花坛里的花卉、雨后的干净新鲜味道,甚至连远处的绿树,他都觉得可以闻到叶片的香味。
“我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昨天我有些咄咄逼人了,我道歉。你去哪,干什么,我不会干涉。”
莫特生抖了抖外衣的一边,那边新增的树群有些会开花,有些结了些奇怪的果子,有些长了些木絮。时而飘荡到楼下,粘在他们衣服上。
“你也没有义务告诉我。”
莫特生语气诚恳,听起来很认真。淮竹捏了捏自己手边的裤子,紧抓后又放开。
对于这些,他也只能回答一个字。
“嗯……”
他觉得自己也许也该说抱歉,说他其实根本不怪他,说他很感谢他的关心。可是他现在没办法开口。
他实在难以把握现在两人相处的状态。他很想呆在他身边,像以前一样,正常的。
早晨的风吹得人很舒服。
他们在便利店买了牛奶和三明治。挑三明治的时候,莫特生把芋泥三明治递到他面前。
“你喜欢芋泥。”
“这个应该很好吃。”
“谢谢。”淮竹顺势就拿起了那包芋泥三明治。
在货架前移动了两步,眼睛在那些饭团上游走了一圈,拿下其中一个。
“三文鱼饭团。我觉得这个可好吃了”
一个三角形的小团被递到莫特生面前。他看着淮竹放着饭团的手掌,嘴角又浅浅地抿起。
淮竹:“我请你吃吧。”
莫特生露出久违的笑容,“好啊。”
今天意外地,没有继续下雨,这场雨没有被加大。
中午下课时,戚沅和周迹遥来十一班找淮竹商量校报征稿的事。
“先在这一期杂志上写个通告,各班语文老师会在自己班上通知一下,然后我们下一期杂志征稿的时候再提一下。”
“嗯,可以。”
戚沅和周迹遥手牵着手站在他们教室门口,教室里一些目光映过来,淮竹感觉那些眼神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身前的两个人身上。他分不清那些眼神的性质。
戚沅把手伸到走廊的窗台边,“应该不会再下雨了”。周迹遥也往外面看去。
她笑起来,“或许还会出太阳。”
周迹遥:“嗯。”
戚沅偏回头看着淮竹,“如果出太阳的话,可以去学校的湖边走走。”她招新时第一次看见淮竹就看出他应该是个身体很不好的人,也许是从小营养不良,才会长得如此瘦弱。
最近看到他,越发感觉他的苍白。她笑了笑,“可以叫莫特生和你一起去。”
“啊……好。”
淮竹的眼睛本因话题的挑起要停留在自己身上,但不知为什么半路被什么截去注意力,越过她,往身后望去。她敢笃定他没有听见自己的后一句话,因为以往她一提到莫特生,淮竹的反应就特别反常和可爱。
她往身后一看,刚刚出现在她口里的人此时正从楼梯下来,想也用想肯定是和她们一样的目的地了。
那绿色头发的眼神只在她们俩身上上扫过,便马上直直地往自己真正的目标去,甚至都不和她们打个招呼。
她感觉自己身后的人好像微微后退一步,但是他的手又把住了身边的墙,好像是要努力固定住自己似的。
周迹遥露出了一个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容,顺势一样,把戚沅的手揣进了她自己口袋里。
“哈喽。”戚沅主动打了个招呼。
莫特生点了点头。
那高大的身影站在教室门口,简直是为淮竹挡住了所有光线。
“一起吃饭?”
半天没有听到淮竹的回答,戚沅颇觉有趣地看过去。
淮竹半张着口,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起吃个饭,有这么难回答吗?戚沅又看向莫特生。他好像看起来很淡定,就等着淮竹回答。
就在这时,戚沅看见祁律言从教室里走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顿了顿,道,“你们在干嘛?”
“莫特生邀请淮竹去吃饭。”她身边一直一声不吭的周迹遥突然开了口。
“……”
“……”
“……”
祁律言理了理自己前额的头发,“邀请?”他的语气仿佛很不可置信,“他们俩还需要邀请??”
他想了想,昨天他们俩气氛好像是有点不对劲来着。难道闹矛盾了?
“那我们一起去吃吧,我叫上荔枝。奚雨巷新开了个店,评价很不错。”说着他就划开了手机,去了线上店铺的页面。
戚沅和周迹遥往墙那边站了站,给放学出来的人让路。她笑着说,“那正好,我们也一起喽!”
歡荔枝不知什么时候从楼道那边过来了。她站在莫特生身后不远的位置,祁律言的眼神投过来又收回去。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明亮了很多,“那我们出发吧。”
六个人一起下楼,戚沅和周迹遥并排走在最前面,荔枝和祁律言走在中间,淮竹和莫特生走在最后面。
走到教学楼下面,柱子的墙壁上出现一点金黄。还真的出了一点太阳。淮竹想,他们今天带的伞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