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 第8章 这一年的四月

周三的体育课就像是某个特殊的符号，它暗藏在北棠的心里，无人知晓。何盘盘看着一反常态没去跑步的北棠，她收起了作业本，看着正埋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的北棠。

“写什么呢？”何盘盘好奇地问。

北棠故弄玄虚道：“秘密。”她看着被何盘盘收起来的作业本，她用笔指了指，问：“不写了吗？”

“不写了，我们去跑步吧。”

“行。”

说起来，北棠和何盘盘就是因为跑步这件事情才认识的。

2000米跑完，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坐在了跑道上。

“盘盘，你这体质下降了啊，我这么慢的速度你都跟不上了。”

“我知道了，但是学习要紧。”

“你周末还去做家教吗？”

何盘盘摇了摇头，“不去了，他们家离我家很远，我每次都要赶着去。不过肖桃姐姐人很好，她知道我家里的经济情况，让我周末去她那里干活，我多干会儿她就多给我点工钱。”

“这样啊。你家里情况还好吗？”

何盘盘忍着内心的苦楚，轻轻摇头：“不好。北棠，我妈妈今年生病了，她工作的工厂也倒闭了，所以我......”

“所以你才找兼职，对吧。”北棠知道何盘盘要强，但在北棠眼里，太要强就是一个致命性的缺点。

“我不想跟你和果果借钱，我妈妈的病还好，不是什么治不了的绝症。只是，我妈妈不想工作了，她想休息了。但你知道的，我需要钱，也不光光是我需要钱......”

“我知道。”北棠说着，声音越来越没底气，她是知道，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和果果是我的朋友，你们想帮我我也知道。但是，金钱这个事情还是太复杂了。我们现在关系好，你们是可以借我钱，一旦我们关系不如从前，斤斤计较到最后还是会因为钱的事情而分崩离析。所以啊北棠，你的钱我不能要，就算是借的也不行。再说了，我们现在能有什么钱呢，无非也就是压岁钱。而既然是压岁钱，我就更不能要了。我知道你们都关心我，但是有些事我一旦拒绝了，那就是拒绝了。反正话说到最后还是那句话，我的事，我家的事，我不太喜欢别人管的太多。”何盘盘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字字落在北棠的耳朵里像是有无数根针正扎着自己，她很难受，眼睛莫名热热的。

别人......北棠埋着自己的头，但是下一秒她就起身了。

“我去便利店里买水。”北棠对何盘盘说。

说是买水，但是北棠却直奔饮料的货架拿了一瓶草莓牛奶。她正思索着教室里的那包大白兔奶糖是不是快吃完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

是南野。

他递给了北棠一包餐巾纸。

直到这时北棠才发现，原来自己哭了。

她接过南野给的餐巾纸，说了声“谢谢”。而南野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拿了一瓶运动型饮料，结完账后便走出了便利店。

北棠握着那包餐巾纸，一丝暖意涌上了心头。

......

四月初，学校里举办篮球比赛，但是高三的学生不能参加。而篮球赛的第一天正巧赶上何盘盘的生日。

“老爸，今天6号，帮我订个蛋糕，你下午给我送来啊。”一下课，北棠就跑到学校的公共电话机给吉日格勒打电话。

“给盘盘过生日吗？”

“对。”

“好，那我下午给你送过来。”

理论上，启元中学是不能让外卖进学校的，但是家长送的东西例外。

等到课外活动，篮球赛正式在露天球场和风雨球场上如火如荼地进行。高二的比赛场地在露天球场，高一的比赛在风雨球场，两边同时进行，有不少同学跑去围观。

但是北棠并不是很感兴趣，因为高三并不参加。她更想看南野打球。虽然在周三的体育课上，北棠经常看见南野在风雨球场上和朋友、老师一起打球，但跟真正的篮球比赛相比，那种感觉不一样。

不过北棠身为学生会宣传部的一员，她还是要拍照的，本来她是负责今天的摄影工作，但是她跟别人换班了，换成了明天。因为今天是何盘盘的生日。

想着，北棠就走到了校门口。

看着吉日格勒手里拿着的蛋糕，北棠心里很是欢喜。她接过蛋糕的时候，吉日格勒还不忘叮嘱她小心一点。

“知道了，谢谢老爸。”

“那行，那我先回去了，你和盘盘吃得开心。”

“好。”

......

主教学楼四楼的一个自习教室里，北棠将蛋糕和礼物摆好后，就下楼回教室去找何盘盘。何盘盘向来不对篮球赛感兴趣，她一定在教室里写作业。

回到教室，北棠果不其然地看见了正在埋头写作业的何盘盘。

北棠也不想多说什么，直接拉起何盘盘就往四楼走。而何盘盘在诧异了一两秒钟后也任由着北棠拉着自己走。

在自习室里，北棠为何盘盘唱生日歌。

“你知道的，学校不让带打火机。不过，还是可以许愿的。”说着，北棠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盘盘，你就对着它许愿吧。”

“好。”

何盘盘双手交叉开始许愿，宛如一个祷告的天使。

她缓缓睁开眼睛，周围一切寂静，但随即她听到北棠为自己欢呼，为自己鼓掌，那一刻，何盘盘再也忍不住。她抱着北棠大哭了一场。

“没事的，盘盘，哭吧。”北棠轻轻地拍着何盘盘的背，想让她把所有的委屈都释放出来。

大人们总是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何盘盘也知道，可她并不指望用哭来解决问题，她只是想哭。

她哽咽着对北棠说：“谢谢。”

“你值得的，盘盘。”

北棠特意让吉日格勒买了两个人能吃完的蛋糕。吃完蛋糕后，何盘盘开始拆礼物，一份来自北棠，一份来自程开心。

“果果知道赶不上你生日，我回学校那天她就让我带来了。”

“谢谢。”

程开心送的是四叶草笔记本，贺卡上写着“愿好运常伴你身边”。北棠送的是一个白色的玩具小熊。

“这是解压玩具，压力大的时候你可以捏捏它。”

“好。”

这时何盘盘的眼泪还没止住，听到北棠的话，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盘盘，明天篮球赛我去拍照，你明天也去看看篮球赛吧，别老在教室里待着。”

“好。”

今天的篮球比赛结束了，北棠虽然没去看，但班里的人都说是晋级了，而且比分还是高分。

“听起来感觉我们班还挺厉害的。”北棠对何盘盘说。

“嗯。”何盘盘点点头。

何盘盘和北棠一样都不太懂篮球，但是只要是自己班进球了，她就会跟着周围人一起欢呼。北棠跟着人群欢呼的时候也不忘拍照。

“你先看着，我过去拍照。”北棠对何盘盘说。

“好。”

北棠走到了记分牌附近。

正当比赛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时，离北棠不远的记分员像是看到救星般拽了拽北棠的衣角。

那是学生会体育部的林小倩，高一（5）班的。

“北棠，我肚子疼，可能是那个来了，你帮我记一会儿分，我先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好。”

听到北棠准确的回复，林小倩赶紧往寝室楼的方向跑。

但是北棠扪心自问，自己一点都不懂篮球。北棠叹息了一声，硬着头皮上吧。

“需要帮忙吗？”

这是北棠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南野出现在了北棠的身后。北棠微微侧身，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

风雨球场的人越来越多。当何盘盘绕过人群来到北棠身边时，林小倩已经回来了。

但是身后的南野并没有走。他站在北棠身后静静地看着这场篮球赛。

整个风雨球场都很喧哗，地面摩擦的声音、人群沸腾的欢呼声、不断响起的掌声......

北棠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何盘盘来到北棠身边，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好像有点饿了。”

“那你先去食堂吃饭吧，我再拍一会儿，行吗？”

“好。”何盘盘说。

北棠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南野，她转身往旁边走，找了个新的角度拍照。她走了一圈，停在了南野的对面，他们隔着半个风雨球场。北棠望着南野，而他似乎也在看自己。

这是一种错觉吗？

篮球赛结束，人群逐渐散了，南野在原地停留了几分钟后便往食堂的方向走。

北棠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启元中学的篮球比赛很快就结束了，高一（3）班是高一年级的第二名，第一名是高一（6）班。

后来的体育课，北棠看见南野时，她总是会忍不住想起那天的篮球赛，想起站在自己身后的他。

所以，他应该是认识我的吧。

北棠在本子上不停地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平静。但写着写着，她的圆珠笔没水了。

“盘盘，我去便利店里买支笔，我笔没水了。”

“好的。”

北棠起身将自己的本子合上放好。她往南野所在的方向看，却惊奇地发现南野不在打篮球的队伍里。但她没有多想什么，转身去便利店里买圆珠笔。

挑圆珠笔的时候，北棠翻看了几页试笔纸，里面是很多小说、电视剧里的金句，还有一些明星和大热节目的名字。

她每次来便利店挑笔的时候都会看几眼试笔纸，但却从来没翻过里面的内容。而现在便利店里没什么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写了什么。

翻过了一页又一页，直到翻到了试笔纸的最后一页，她也想写点什么。

趁着便利店里没什么人，北棠匆匆忙忙地写下一行字后就拿着那支圆珠笔去收银台结账了。

原来，我舍不得你。

体育课下课，北棠刚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了林小倩。看见北棠，林小倩眼前一亮，赶紧朝她走了过去。

“北棠，任红雨找你。”

“好的，我知道了。”

在去团委办公室的路上，北棠忍不住想任红雨找自己有什么事，难道是这次篮球赛的摄影工作吗？可我完成得还行啊。

北棠想不通，但人已经出现在了团委办公室。看着任红雨，北棠不免有些发怵，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叫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拍的照片不好看吗？

“北棠，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参加过市中小学生艺术节？”

北棠点点头。

“我看过你拍的照片，挺好看的，所以今年的市中小学生艺术节摄影组的比赛，我想让你去。”任红雨说。

“那另外一个人是谁？摄影比赛每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

北棠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北棠没有想过另外一个人会是南野，毕竟他已经高三了。

等南野站到自己的身边，任红雨的一句“第二个人这不就来了嘛”，北棠这才相信这是真的。

“南野，虽然你已经高三了，但是老师对你的摄影水平还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所以，老师想让你参加今年五月初的市中小学生艺术节比赛，你看行吗？”

“当然行。”他很自信地说。

“行。你们两个都参加过艺术节的摄影比赛，有些注意事项就不用我多说了。你们SD卡要是有没存好的照片周五放学回到家后记得赶紧保存，或者把卡拿到我这里先存在我的电脑上，不然到时候参加比赛就要删光照片了。”任红雨说。

“没有，我有两张SD卡，有一张没用过。”北棠说。

“行。”任红雨朝北棠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南野，说：“你相机在家里吧，到时候记得带。”

“嗯，知道。”

从团委办公室里出来，上课铃紧接着就响了。北棠来不及多想，赶紧跑回教室。回到教室，北棠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自己要和南野一起去参加市中小学生艺术节了。

这是好事吗？

这是好事。北棠在心里向自己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