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鸣 第10章 chapter10他俩啥关系

正值夏末，天空仿若没有杂质的厚玻璃，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太阳照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楚鸣抱着大沓数学课本迅速上楼梯，一步两个台阶，过肩的长发在身后轻盈扬起，其间混着若隐若现的紫色发带。

终于从综合楼上来，楚鸣停在走廊里抹了把额上的薄汗。

他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等学委跟上来了才有动作，继续往教室走。

才到二班门口，就听见温曤扯着他的大嗓门喊道：“苏语时你别堵这啊，妨碍交通了，滚一边去。”

苏语时不乐意了：“过道你家的啊？你让我滚我就滚。”

“好了好了，麻烦让我一下可以吗？同学——”最后两个字故意咬得很重。

苏语时这才让步。

楚鸣已是司空见惯，心里不免吐槽两句，真是和谁都能争几句嘴。

“楚鸣你没吃饭吗？慢悠悠的散步呢？给我迅速点。”

猝不及防被点名，楚鸣抬眸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老傅，敷衍地应声道：“啊知道了。”

他两步跑进教室，倒数第二个把书放在讲台上。学委要核对数目签字，走在最后。

楚鸣回到自己位置上，发现后面多出一张桌子，便问前排的温曤：“这谁？”

“哦新来的转校生，也是我们组的新成员哟。”

“为什么坐我后面，谁给他的胆子敢抢我最后一排的宝座？”他可是等了一个暑假，这架势是要他再等一个星期？

“他自己要求的，然后老傅也答应他坐那了。再说了，不是每周都会换位置的吗，你大不了再等一周嘛。”

楚鸣不吱声了，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力，老傅的命令谁也不敢违抗，转校生可真会找靠山。

学委组织发书，每组第一个人往后传。

楚鸣一一拿过自己的，一丝不苟地写好名字后摞成一沓，理得整整齐齐。多余的那本随意扔在身后的桌面上，显得凌乱不堪。

发完书后，老傅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他举步迈向讲台，身后跟着那个即将要坐在自己身后的转校生，一进来就引起一阵骚动。

只见男孩子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像纯净得不曾落过一粒尘埃。五官端正，嘴唇似乎永远保持着一定的弧度，勾起浅浅的笑，并不张扬。

他扫视教室一周，似在找什么人，目光最终落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排的位子上。

楚鸣恹恹趴在桌上没个儿正形，听见动静好奇地朝讲台上望了一眼。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楚鸣愣住片刻，眨了眨眼，再三确认后确定就是李时，那个和自己共度一个暑假的李时。

他正看着自己，自己也看着他，移不开视线，似有某种神奇的吸引力。

老傅：“今年我们班加入了一个新成员，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能够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客套几句后，他叫李时做自我介绍。

李时没说什么长篇大论，只简单道：“我叫李时，时光的时。”他顿了顿，又说：“楚鸣，又见面了。”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楚鸣，心里兜着同样的疑问：他俩竟然认识，他们是啥关系？

楚鸣脸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眼神恶狠狠的，仿若锋利的刺刀，很是骇人的。

众人背后一凉，不禁打了个冷颤，纷纷收回视线。好奇心害死人。

面对突然死透的氛围，老傅轻咳了两声，道：“既然你们认识，楚鸣你要多多关照新同学。李时你先下去坐着吧，嗯楚鸣后面那个位置。”

李时闻言便朝着位置走去，跟啥事也没发生一样，甚至有点满怀期待。

众人开始同情他。楚鸣这个人怎么说呢，情绪都写在脸上，平时挺好的，但容易走火，生起气来简直要能把屋顶给掀了。

苏语时见多识广，相信他表弟一定能够成功化解危机。

李时春光满面的停在楚鸣旁边，弯下腰去拾起一支黑色的圆珠笔，无害地问道：“你的吗？”

楚鸣咬咬牙接过来，心想什么时候掉下去了。

“谢、谢。”

两个字很勉强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舌头跟打结了似的。

李时勾唇一笑，眼睛微眯弯成月牙儿，道：“不用谢。”

老傅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老生常谈的问题。总而言之就是让他们认清自己处在初三的重要阶段，人生的第一道大关，不要掉以轻心，确定好自己的目标，考上自己理想的高中。

楚鸣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另一只手里的圆珠笔。

终于熬到上课，老傅这才不舍离去。

本就是开学的第一节课，谁知第一节还是要命的物理课，昏昏欲睡也是不可避免。

楚鸣打了第n个哈欠，眼底溢满一泡汪水，忍不住伸手去揉眼睛。

后背被人猝不及防戳了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楚鸣气还没消，没有理会他。身体却不由得坐直了，烦躁地集中注意力，怒视PPT。

李时看在眼里，瞬间觉得楚鸣其实蛮可爱的，无声地笑了下。

一个下午下来，楚鸣并没有找李时的麻烦，大家不免有些吃惊——他俩果然有问题！

三中住校生占大多数，这样一来，学校规定走读生放学留校吃晚饭，晚上上完晚自习再回去。

下课铃一响，历史老师连“下课”两个字都还没说完，众人争先恐后地飞出去，手里不忘拽紧自己的干饭碗筷。跟一群饥饿的丧尸没有太大区别。

场面过于壮观，李时还没来得及问问楚鸣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跑没影了。

教室里零零散散几个人，屈指可数。

留下的人并非不吃饭，而是懒得跟他们抢，反正抢也抢不赢，干脆等人少点了再去。

他干巴巴地坐在位置上，在努力消化今日所见之景，瞧上去傻乎乎的。他以前的学校虽然干饭不消极，但也不至于这么积极啊。

楚鸣从后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番景象，某人坐着一动不动，吃饭都不知道。

“你不去吃饭？”他靠在门框上问。

李时闻声望向他，反问：“你就吃好回来了？”

“我是去上厕所回来了。”说完他又强调，“我从不在学校吃饭。”

李时顺势问道：“那你吃什么？”

“下完晚自习回家吃饭啊。”

“几点下晚自习？”

“九点。”

“不会饿吗？”

“还好，习惯了。”

李时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楚鸣冷哼一声，道：“不然呢？”

“那天你问我几号回去，现在你知道了，我不回去了。”

“哦，所以呢？管我什么事？”

李时一时接不上话，他也不知道管楚鸣什么事。

楚鸣绕过他，在他前面坐下，依旧软踏踏地趴在桌面上。

教室里留下的几人看看时间，瞧着差不多了，也陆陆续续去吃饭了。最后只剩他们俩时，楚鸣直起脊背，转身对着李时，好巧不巧跟人对视上。

楚鸣略微垂眸，避开李时的目光，说道：“你再不去吃饭就只剩盆了。”

“你们学校食堂是不是要自己带碗？”李时问。

楚鸣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没有带碗。也不怪他，第一天来，能理解。况且现在的学校几乎都是提供公共餐具的，三中还是太落后了。

“小卖部应该有买的，你自己去看看。”

“不用了，我估计现在也没饭了。”

楚鸣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不是估计，是真的没饭了。

“你回去是自己做饭吗？”

“不然你给我做？”楚鸣斜了他一眼，表示很无语。

“也不是不行。”李时若有所思。

楚鸣连忙拒绝：“大可不必。”

苏语时吃好饭回来了，郗哲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刚从小卖部买的汽水。

一眼就看到后门那俩聊得“热火朝天”，便也凑过去。

“李时你不去吃饭？现在应该没饭了，你还得练练，适应下三中速度。”

李时心说，适应不了一点。

郗哲走过来，在楚鸣旁边的位置坐下，顺手递给楚鸣一瓶可乐，“我看了，没冰的了，你将就一下。”

楚鸣点了点头接过来，拧开瓶盖后仰头喝了一口，向李时扬了扬下巴，“要吗？”

李时说要，接过去后却只喝了小口，然后旋紧盖子就要还给楚鸣。

后者拒绝道：“给你了，不冰的不好喝。”

李时只好留下来，随手立在桌角。

“你好端端的怎么来这了？连我都不告诉，二姨她知道吗？”苏语时问李时。

“知道的。她让我回来考试，适应下这边的试卷。”

“哦哦，你早说嘛，今天就和我们一起来学校啊。”

“我妈叫傅老师送我来学校。”

话落，苏语时被呛了个半死，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

“二姨怎么跟老傅认识的？”

“抖音。”李时利落都出俩字。

“……”苏语时内心发誓再也不刷抖音了。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前两节晚辅导的老师也不上课，不知去哪找了套摸底试卷给他们做。

不由分说，皆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玩了一个暑假，脑子已经全部清零了。

楚鸣磨磨蹭蹭做完选择题，实在做不下去了，干脆在试卷空白处画起小插画。悠哉悠哉的，没有一丝慌乱。

等画好一面后，他把笔搁在试卷上，打算休息下再把后面画满。

“啪”的一声，不知道谁的笔滚到自己板凳边。

李时戳戳他的后背，求助道：“楚鸣，帮我捡一下笔。”

于是楚鸣弓下腰去捡，拾起来后随手放在李时桌上，目光无意间瞥到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

李时冲他微微一笑，道了声谢。

楚鸣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写完了。

“你全会？”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道。

李时回复：“没有，有两个空不确定，九十多的样子吧。”

楚鸣目瞪口呆，追问道：“你就没有不擅长的科目吗？”

“有啊，就政治和历史吧。”

“平时多少？”楚鸣认为他们理解的不擅长应该有很大差别。

“就八十左右吧，实在上不去了。”

楚鸣不说话了，暗自骂了句脏话侧回身去，盯着满面的Q版小人沉思。

下夜自习后，四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不约而同地一起出了校门，随后再一起坐公交回家，活像四小无猜。

苏语时先下车，临行前不忘嘱咐兄弟：“记得多定几个闹钟，别明天迟到了。”

楚鸣不耐烦地嗯了声。

又过了两站，郗哲也下车了。

楚鸣闲着无聊在玩开心消消乐，剩余步数只剩一步了，但还有两个任务没消。

他摸摸下巴又放下，食指隔着空气在屏幕上徘徊不定，正思虑该滑哪一个。结果肩头一重，食指一抖，已是无法挽回，四个大字浮现在屏幕上——闯关失败。

“……”

楚鸣僵硬地侧过头，强压住把人脑袋和脖子移位的冲动。

李时双眼紧阖，呼吸平和有序，轻拂又长又翘的眼睫毛，碎盖刘海微掩眉毛。

楚鸣盯着他看了会儿，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抬手把李时的脑袋扶正，嘴里小声低咕：“真是的，等会儿醒了再找你算账。”

头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扯，成功把李时扯离甜美梦乡。

李时迷迷糊糊睁开眼，随即被稀里糊涂地拽下车，安置在剧场门口的圆石墩上。

“在这老实待着，我去拿东西。”

“嗯。”

过了一会儿，李时彻底醒了，看见楚鸣提了杯云雾栀子朝他走来。

“喏，我可还你了。”

李时接过来，冰凉凉的，轻轻摇晃还可以听到冰块碰撞的声音。

他盯着楚鸣空荡荡的手问：“你自己没买？”

“不喜欢喝奶茶。”

李时点点头，站起身来。

路过东门口的一家煲仔饭店，楚鸣停下不走了，李时也跟着止住脚步。

“你等会儿吃什么？”

“泡面吧，再加个蛋。”

“那在这吃？”楚鸣想起冰箱里没菜了，再去买又太麻烦，加上人家也关门了。

“也行。”李时没问为什么，爽快地答应了。

店里没几个人，他们挑了角落坐下。两人都没说话，氛围略显尴尬。

楚鸣尝试找些话题，想了半天决定算账，“你刚才妨碍我通关了。”

李时完全没印象，“啊？”

“你刚才睡觉不小心碰到我了，害我闯关失败。”楚鸣解释。

“那我帮你打回来？”

“可以。”

楚鸣把手机交给他，幻想着五连胜，毕竟李时目前没有不擅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