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 第33章 人鱼烛·献祭

小五在路途中就发现祭神队换了一批人，孟夏她们都不见了，意识到事情的某个环节出现了变故。不过来都来了，计划没有中途暂停的可能。

神卫军一直护着祭神队、圣女、长老到了一处虚无之境，盘踞正神的神庙就在虚无之境中。这和小五预料得差不多，所以之前也没花太多心思寻找正神的真身。

小五刚一走近庙宇，就觉察出危险，此处有专门克制她的神力。她迟疑了一下，停在原地未动，便听到后面神卫军在催。

罢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小五可不知道怕怎么写。她跟着祭祀长老进了神庙，双脚甫一踏进，就感觉自己修为被压制了一部分。她细观察了一遍这座神庙，整座庙的布置很有讲究，四方植莲的水缸、神柱上的水龙白莲、庙顶的藻井都与自身修炼的方式相克——这是专门针对她的压制。

这很奇怪，她做为圣女踏入这座神庙不过是几天前的想法，可虽然这座庙看起来确实被临时布置过（彻底清扫过，搬移过用具，且水莲是最近才摆进来的），但藻井和神柱上的东西同这座庙本身的历史一样久远，那这些相克就不是临时起意，即不单单是针对她的。几百年前，神庙建立之初，曾有个和自己相似修炼法系的修炼者被克制了。

她一抬头，看到了正神的神像，她那么温和可亲，一点也看不出是什么“伪神”。小五又恍惚想起了那个传说，按照传说，正神既然布撒温暖，她的修炼法系也应该以“火”为主才是，这么说来，这座神庙与这庙中的“正神”竟也相克。

小五头皮一乍，电光石火间，她好像想清楚了什么。

祭神队高高地举起手中的供奉，从圣女身边经过，其中一位停在小五身边不远。小五尚在低头沉思，却听到一声极近的传音，那声音的语气近乎愤恨。小五一怔，目光梭巡一圈，随即停留在身旁那戴着判官面具的祭神者身上，他对小五说的是：“久违了，沉傲仙子。”

小五听出来了这声音是谁，这一瞬间，小五立即想清楚了这一路上的意外为何发生，她对这个熟悉的声音回音道：“原来是你，俞穆将军。”

是在快活城上空意欲抓小五回天界的天将俞穆。

“沉傲仙子见到我不意外吗？”俞穆比起五年前声音成熟了许多，也不执着于讲那些生涩的官话了，除此之外，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汹涌的情感。

小五不明所以，也懒得探究，只传音道：“相比起意外，更多的是安心。因为如果是你的话，孟夏她们至少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

“你······”俞穆的心骤然刺了一下，一种“她竟然是这么看我，我在她心里还不坏”的想法油然而生。他意识到这很危险，这是个蛇蝎女人，他要警惕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要不然会像五年前一样重蹈覆辙。

小五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俞穆：“几天前你在一对夫妇那儿漏了脸。”

小五回想起刚到煦城的那天晚上，她因为大晚上去偷听那对客栈夫妇讲话，所以没有戴帷帽。可是这合理嘛，就那么一小会儿，就这么几天，也能被追上来，这家伙到底追自己追得有多紧。

俞穆：“我有一个可以在各界寻人的法器，但你抹除了气息，还有一个遮掩容貌的法器，导致我之前无论如何都无法锁定你。但最近你一直在煦城，多少漏了点气息出来，我的法器突然有了反应，我找到煦城，遇到了那对夫妇。”

小五听这意思，这家伙一直在追踪自己：“你到底找了我多久？”

俞穆：“五年，每时每刻。”

小五一怔，差点笑了出来：“谁给你取的名字，实在贴切，天界给的任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这么认真执着，他们也不会因此给你多少实际好处的。还是说，”小五慢慢拉长了尾音，“你有其它的原因一直追着我？”

俞穆被小五不轻不重的玩笑质问简直要气出好歹来，他真想把这女人的胸肺剖开，看她是不是没有心肝：“事到如今，你还要装蒜嘛？你杀了我多少部下？！”

小五想也没想：“你的部下？五年前跟在你身后那批天兵？那可不是我杀的，他们是在征伐魔军，为凡人除害中英勇牺牲的呀~”

小五的语气十分欠揍，俞穆简直想现在就把她抓起来暴打一顿了。小五却先行转移了话题：“不如我们先来分析一下你到了煦城之后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本事真的置我于死地。”

小五其实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她直觉这个木头将军的“杀了部下”并不是指自己诱使他们和魔军激战一事。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她得先盘清楚俞穆到底在哪些环节动了手，有没有可能影响自己的计划，以及以防万一，还是要确保一下孟夏她们真的没有性命之忧。

小五接着道：“你在几日前发现我到了煦城这一带，来了煦城之后遇到了那对夫妇，根据他们的指引找到了我们住过的客栈，再一路打听，或是沿着我们的气息，一直找到了县令府是不是？”

俞穆不说话，小五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她知道自己推测的十有**，她冷笑了一声，道：“圣女···这所谓圣女就是个陷阱，‘在神的近侧’能有什么好下场，从前的圣女我不知道结局为何，但你想要的是在神庙落入你陷阱中的圣女。

这县令本来应该没打算让我们中的谁去扮这个圣女，因为他知道这个圣女不好当，进了这庙就出不去了，他怕结束了之后我们剩下的几位找他算账。

但你来了，这么看来，你就是初四那天找到的县令。你一来，县令完全有了底气对我们报复回来，所以他当晚临时变卦。等第二天，他把事情安排妥当了，这才把两个圣女的位置拿出来。

你的原计划应该只是想害我一个，但你担心只给一个圣女的位置，不知道最后选择的是我和孟夏中的哪一个，以防万一，你把两个圣女位都拿出来了。

但没想到，我们只留下了一个圣女位，还是被我挑走的，这简直正合你意。”

“你···”小五所猜丝毫不差，连时间和俞穆内心的想法都精确到了。俞穆震撼的同时又不由想，这是应该的，他追踪观察了她三年，把她过往的事迹都找出来研究，他还不知道嘛，她就是这么绝顶聪明却又心肠歹毒。

小五笑了笑：“怎么，觉得我冰雪聪明，快要爱上我了？”

俞穆差点被这句话气得吐血，他真想就着这个站在小五身侧的动作一把掐死她，但他知道以这座神庙的压制力还不足以让小五束手就擒，他还要让她继续、一步步地走进更深的陷阱里。

小五还要继续说话，周边长老们给正神漫长的颂文终于结束，开始汇报祭神清单：“人颅十二，人皮四张，人肠十五，人血十斛……”

俞穆大惊，望向那几位长老：这到底是个什么祭祀清单？！

小五趁机插进话来：“我正要和你说呢，你之前应该通过县令进来观察过这座神庙，知道这里存在着天然的可克制我的陈设，所以打算将计就计。但你都来了这座城市了，都没有感受一下这座城别样的风土人情嘛，它这里的‘神’很有意思哦。”

俞穆眉头一皱，想反驳又无从说起，这个时候长老的祭祀清单已说到最后一列：“……圣女两名。”

俞穆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他往周边看去，大家虽多戴面具，但无甚多余举动，整个大殿，除他之外，竟无人对此有任何异议。而他自己，手中举着的盒子里的祭品可能正是一份人皮或是人骨。

他几要作呕，一时也顾不得小五的事了，就要冲上前质问那长老。接着衣角被拉住：是此时正匍匐在地、行跪拜大礼的小五。

小五轻声道：“别急着动手，等等看他们待会儿要做什么。”

俞穆内心翻涌着情绪，但竟下意识因为小五不温不火的声音服从了，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趁着庙中冗长的仪式还未结束，小五又问：“孟夏她们，就是和我一起的那几个同伴，她们现在在哪儿？”

俞穆：“她们被我的面具阵困住了，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大碍。”

小五眉头一皱：“那可不一定，据我所知，面具阵这种邪魔歪道的阵法天界应该是不教的，你从下界学来的？只怕不知道这些阵法里潜藏的凶悍本性吧。”

小五所言不错，这个古怪的面具阵是俞穆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人界学的，若是五年前他绝不会学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但他在人界待久了，又研究过小五的一言一行，不知不觉就被影响了心性。好奇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威力，好奇学了这些会不会改变性子。

他只是学了技法，浅尝辄止，若说他对这面具阵存在不了解的地方完全可能，不会真有什么骇人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