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 第20章 琭琭谷·岁月

就是这本，小五第一天说的三件事里，第二件事就是让她们领会这本古籍。孟夏实在吃惊:这么一说，他们四个岂不是成了小五的共犯了。

小七却像看穿了孟夏似的，笑道:“不用想你好像也牵连进来了，你本来就在啊，四姐姐。”

孟夏一怔，是，刚才这个故事里有三个被天界贬谪除名的仙子，她猜出来了其中有一个是自己的前世。片刻后，她以一种不太有所谓的语气道:“我是老四的话，我们在快活城遇到的‘苏朝’是哪一位啊？”

小七:“我没见过，但听小五后来所言，应该是二姐姐。”

孟夏点了点头，又问:“小七，那你这些年被软禁在天宫是不是过得很难？”

身旁没有传来声音，孟夏转过头，小七在烛火中的神情有些冰凉的苦涩。孟夏试探着又问了一遍:“很难吗？”

小七最终还是笑道:“其实还好，只是没太多自由，想见到小五也很困难。我在天宫和小五用飞信联系过，她一直不肯告诉我她在凡间哪里。直到一年多前，快活城事件之后，她回给我的飞信里才透露出琭琭谷，于是我偷偷下界找她。结果竟被天界监行天官发现了，要从我这里逼问小五的下落，我不从，这才导致修为被封。不过我还是逃出来了，还遇到了凌云。”

孟夏点了点头，大概了解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夜之后俩人就没再聊什么，只是相互拥抱着睡着了。到第二天，小五果真一清早就把孟夏她们叫了起来，说是要去昆仑山的武器库挑武器。

昆仑清寒壮美，只几人一门心思记着今日是来选武器的，心情激动，也就没有流连在自然之景中。

小五一路带他们来了一处奇石建成的宫殿，宫殿中空无一人，只有廊下檐铃叮咚作响，空荡的风吹来，整座宫殿都是石玉相击的泠泠之声。几人一路向前，小五用一把形状古怪的玉石钥匙打开了一扇青铜门，门内是一屋子的武器。

这座武器库中的武器大多是小五自幼从各地收集来的，有的是她打败了其他生灵收缴的，有的是从天地万物中化来的。她虽然自己不用，但看到好的也难免心动，就会像小鸟衔宝石一样把武器都带回来藏着。所以整座堂室中皆是极为珍贵的宝物，几人看得眼花缭乱。

凌云修习术法之前使的便是枪，如今一眼便看中了屋子正中央的一把金枪，比之前那把长上数寸，材质主要为精钢和黄金，重量足足有数百公斤，挥使时金光沉沉，可破障削铁，威力十足。这枪一入手凌云便喜欢得不得了，舞了数招，然后立于一侧，意气十足，威风凛凛，道：“我就要这把了，‘甲光向日金鳞开’，给它取名金鳞!”

几人都觉得这把金枪和凌云十分相配。

这边陆微上手了一把又一把的刀枪剑戟，一边使一边扔回去：“都没有我的‘二白’好看。”

“二白”是陆微一直用的那把剑，此剑最妙处一是其轻薄如春冰，二便是其四散流溢的清光，故而陆微给其取名时便想着往“清”的方向去，于是便叫“二白”，因为“一清二白”。孟夏听到陆微这把剑名字的由来时大声叫好，原因无他，只是这个名字丝毫不繁琐，孟夏听得懂。

小五淡淡瞥了一眼道：“好武器都是有个性的，你嫌弃它们，它们也不会喜欢你。”

陆微“啧”了一声：“这么讲究？”

小五：“自然。”语气极淡，似乎存着气性。

陆微倒是敏锐，他撞了撞一旁的孟夏：“小五怎么了？”

孟夏原本就没忘掉昨天的事，自然认为小五也在因为自己的废物而揪心，讷讷道：“不知道。”

陆微看孟夏也是魂不守舍的，实在茫然。那边小五已在前面道：“陆微，我看了一圈，你若是用‘二白’用得极为趁手，就不需要换武器了。

你的‘二白’并非凡物，是把好剑，而且与你极为相衬。选武器最重要的不是好不好，而是与自己适不适用，能不能让自己和武器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武器是工具，工具最重要的是展示自己的本事，若是太喧宾夺主了，自己的本事反倒显不出来，若是用着不趁手，那就更糟了，那这武器便是废铁一堆，反倒拖累自己。所以你若找不到更趁手的，就用‘二白’吧。”

陆微本来就不想把“二白”搁置了，自然是欣然同意。一回头，孟夏已远离了他们，一直在出神，不知想些什么。

这边凌云走至李玦身边：“弃臻，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我们也帮你挑一挑。”

李玦：“我也趁手就行。”

众人帮他看了一遍，却见李玦已从角落里寻了块乌黑沉重的玄铁出来。小五见了便道：“这块玄铁是偶然从昆仑山顶获得的，无坚不摧，乃是绝世好物。只是如今想要一把玄铁的武器却不容易，玄铁难熔，武器极难炼制，我师父部下从前有制这种武器的匠人，师父走后，我便将他遣散了。

这匠人并非仙体，只是受了昆仑天露比寻常人寿命长些，我若长年累月将他困在这里完全是在浪费其寿命才能，所以让他自寻出路了，如今再找他只怕很困难。”

李玦点了点头，闻言也不执着，便打算另寻他物。

却听小五又道：“不过这块玄铁曾做了把匕首，你要不要看看？”

凌云道：“用匕首做正经对战的武器也太难了些，除非近战否则谁用得了这个。”

小五从箱子里将那把匕首翻了出来递给李玦：“没事，只是让李玦看一眼，不行再另选就是。”

李玦将那把匕首接在手里，却见这武器极为古朴厚重，虽是一把长不及九寸的武器，入手却似有千斤之重。匕身泛红光，刚硬无比，似有磁性。李玦将它拿在手中来回摩挲，道：“我就要它了。”

凌云眉目微凝：“你选匕首？若真与人对战之时，武器是一寸短一寸险，这匕首也太过危险了。”

李玦：“武器太长出手便是性命攸关也不好，武器短些正好给我时间让我思考，我这一招下去到底对也不对。”

凌云无奈，但也不再劝说，只道：“你也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些。”

陆微则反复看了那柄匕首，问李玦：“你想给它取什么名字？”

“落安。”

很沉重刚强的一把匕首，名字却很轻盈。

最后便只剩了孟夏的武器，她已折着耳朵将三人选的武器都听了个明白。

他们的武器都灵秀且契合，不说“二白”，那“落安”和“金鳞”也实在是神物。而孟夏将武器库里的刀枪剑戟一件一件地试，却总有些不同的原因不合适。太沉或是太轻，太长或是太短，而大多半则是在手中半日也发挥不出效力，孟夏有些气恼——恼自己，她不知道小五说的日夜苦修是否管用，自己是不是真的努力得还不够。但至少现在，一个人没有天赋那就是没天赋，连武器都不待见自己。

其实小五那句话说得没错，“好武器都是有个性的”，这一屋子的好武器在被孟夏拿到手的那一刹那，它们就能感受到孟夏此时略显狼狈的心态：孟夏觉得自己不行。

孟夏刚学法术那半个月，还有过幻想，觉得自己能和小五这么厉害的师父学法术，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和小五一样厉害，到时候什么卢家、什么鬼差、什么魔军，都是她一挥手的事，她可以想救人就救人，她所到之处都会有公平正义。

但这种幻想在她接触了法术不到一个月就败下阵来了，心法看不懂、口诀太难背、气运丹田又是怎么个运法，为什么陆微他们那么容易就融会贯通，为什么他们听一遍就知道要做什么，她却想得焦头烂额才能有一点点起色。

她不敢说，其实她有点嫉妒陆微，陆微每天陪她背典籍，由于太无聊了直接在旁边睡着了，这可太他爹地仗义了。可她更嫉妒了，陆微每天都在玩，她每天都在学，结果却是陆微什么都会，她什么都不会。

有同一个标准的时候，人很难不比较。

而这种比较更显得她落了下乘：陆微全身心待她好，她却只记着这种跨不过去的差距。

孟夏心境不佳，昨日又被批了一通，而越好的武器越灵敏，怎么会感知不到使用者的状态，所以这些武器在孟夏手里都发挥不出效用。而孟夏则是越试越心虚烦躁，越烦躁越难驾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