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 第19章 琭琭谷·岁月

鹤一久久凝视着小五，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道：“我想···回来看看你。”

这边孟夏被吸引了注意看了过来，小五却是冷哼一声：“你想看我，我想看你了吗？”

鹤一额头冒出了冷汗，不知道该怎么回。

小五挥了挥手：“滚出去，谁许你到这里来的。”

鹤一连忙退了出去，孟夏脱了衣服重又钻进水中：“这个鹤一好生奇怪，都回魔界了，又为什么大老远跑回来。”

小五坐在汤泉边的石阶上，有些心不在焉：“你觉得他奇怪？”

孟夏：“不奇怪吗，他看你的眼神也很奇怪。”

小五哼了一声，没说话。

孟夏坐在水中，抬头凝望着坐在石阶上的小五。无论与小五朝夕相处多久，孟夏也时常会被此人美得惊心动魄，那点掺了鬼气的美，就像白瓷水里滴入了一滴饱含异香的浓墨，无法忽视，丝丝渗骨。

孟夏自然认为什么人想看小五都是应该的，她如果有小五一半就好了。不是一半美，她不在意这个东西，是有一半强大就好了。孟夏不知道凡人和先天的仙人有多少差异，但总之，陆微他们三个再说奇才，也比不过小五之万一。

“哗啦”一声，孟夏思绪被打断，先嗅到一股幽香，再然后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小五入了水，稳了稳身子，这才离孟夏远了些，胳膊攀在孟夏肩上，环着她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小五，”孟夏眼里有迸发的笑意，黑瞳仁乌黑晶亮，“我勤加练习有朝一日修炼之道一定能赶上你一成的！”

小五笑：“就这么点出息，勤加练习竟只有一成？”

孟夏：“你的一成已是万不可求的了。”

小五得了好徒儿的许诺，刚刚被鹤一打扰到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划到温泉池壁上靠着，懒洋洋道：“刚刚不是还说要慢慢来嘛，现在知道勤加修炼的好了。”

孟夏搓了搓鼻子：“那不矛盾，我说慢慢来是要慢慢理解，囫囵吞下去我学不来的。”

小五一听，脸就冷了下来：“说了半天不还是在找借口，你若是将平日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在修炼上，不吃不睡，既能辟谷养身，又能多出一倍的时间修炼，还会有这么多麻烦？”

孟夏一怔，以她刚死那会儿的气性不吃不睡地修炼并非不可，只是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琭琭谷的日子就像是把久寒的人放在香气馥郁的温水里，人总要贪恋那一分半分的温柔乡。所以她再是勤奋，也不过是比之一般人要勤奋，完全没到拼了命的地步，此时被小五一说，竟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我话放在这里，我不会给你们四人一点偷懒机会的，既入了我的师门就得全力以赴。若今天是他们来问，我便要让他们滚出师门了，你毕竟与他们不同，但若此话再说第二遍，我倒要问问你，你是打算一辈子待在琭琭谷吗？”

孟夏眼泪都快激出来了，只觉羞耻之心更甚。小五做师父和她做人细究起来也没太大差别，都是将一件事做到极致了，既要教那便是近乎变态的严苛。

孟夏细细抽泣着，不敢再发一言。小五冷声道：“明天我带你们去选武器吧。”

孟夏将泪水强逼回去，问：“不是说过两天吗？”

小五：“不等了，没什么等的必要。”

夜里孟夏去了小七的卧房，她羞愧又难过，便躺在小七床上一言不发，时不时还掉两滴泪珠子。

小七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温温柔柔道:“阿夏，你要是不开心就先睡一觉吧。一觉起来就都好了。”

小五性格是有些阴晴不定、诡谲荒诞的，师父的身份让这份荒诞减弱了几分，但威严却因此更甚了。而小七却完全相反，和小七说话你永远觉得如沐春风，因为她总是温和的、善解人意的。小七会理解孟夏背书时的抱怨，会耐心对待凡间的生活琐事，还会对夏日的蜻蜓、冬天的雪保有好奇。

孟夏很容易和她亲近起来，此时她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小七的怀里，道:“不想睡，有事情没想通。”

小七摸了摸孟夏的脑袋:“那就慢慢想，总会想通的。”

孟夏:“我可以慢慢想吗？”

小七:“当然啦，这世上不会有想不通的事。”

孟夏:“可慢慢来难道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吗？”

小七微愣：“你怎么会这么想，是小五和你这么说的？”

孟夏不说话，从小七怀里出来，翻了个身看着屋顶。

小七叹了口气:“看来真是小五了，你不用把她的话放心上，她一向嘴巴不饶人的，今天说了明天就忘了。”

孟夏依旧没说话。

小七叹道:“其实如果不是百年前的事，小五不会这么偏激刻薄的。”

孟夏好奇:“百年前？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我道听途说，说是当时小五打到了什么三十三重天。”

小七:“对，你听来的没错，这件事还要从我们的身份说起。

我想你也知道了，我们一共有姐妹七个，都是天生天养的，出生的时候恰逢天界安平、万仙归一，故而天界视我们为祥瑞之兆，我们刚一化形便分别被送到七位神仙座下修习。这七位神仙分别是昊天大帝，九天玄女，司法天神，灵宝天君，东王公，地藏王，墨巨子，都是天界有头有脸的神仙人物。他们对我们教管甚严，有诸多不许，有的时候甚至不许我们姐妹见面太多，不过这不妨碍我们私下仍然有很多联系，姐妹感情甚笃。”

孟夏听着觉得有些奇怪，待徒弟好是这么个好法么。但她不了解神仙，只当各处有各处的习惯，便继续听小七说:“就这样维持了数百年，后来昊天大帝仙逝，九天玄女势微，东王公、地藏王不问世事，其他几位神仙更是安心做起了天帝座下大大小小的仙官，他们对我们的教管也逐渐松懈了。

而就在这时，我们的大姐姐犯事了。”

孟夏问:“什么事？”

小七沉思了片刻，方道:“大姐姐犯的事说起来十分复杂，涉及到天界各方政权，什么新神旧神的，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很好地和你解释，毕竟你知道我对这些并不太懂。

但总之，大姐姐当时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被关进天界水牢了。”至于什么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小七没细说，孟夏自然也就没办法想象出来。

小七接着:“我们姐妹几个就想为大姐姐求情，结果这一求情不要紧，直接一起被罚了。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都被虢夺仙人位，贬斥到下界。六姐姐师从地藏王，常年不与天界往来，逃过一劫。我有师父一心庇护，暂且只将我软禁在天宫。而五姐姐收到罚令的时候，却不肯就范，她一口气奔到昆仑山想找他师父东王公求助，结果东王公却在那个时候仙去了。”

“什么？东王公那个时候才死的？”说完孟夏又觉得自己话说得冒犯了，这好歹是自己师祖，什么“死”不“死”的。

不过小七也没太在意，接着道:“说起来东王公能给小五助力是真，但也是她的枷锁。没了东王公，小五就彻底没有顾忌了，她被东王公的死、姐妹们接二连三的出事刺激狠了，一口气打到了天界的三十三重天，在把天界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她竟然全身而退了。”

“嚯，小五也太厉害了吧！”孟夏情不自禁道，夸完才想起来刚刚还被训了一顿，于是又闭嘴了。

小七道:“还不止呢，她貌似顺手从天界偷了一本古籍，有人说那本古籍里藏着天地间的秘密，也有人说那是一本修炼秘籍，总之是对天界很重要的一本书。

就这三件事，大姐姐的事、她打上三十三重天的事、偷古籍的事，每一样都够她被天界千刀万剐了。

但这一百多年天界都没有过小五出现的风声，她好像彻底消失了。直到一年前，突然就有在下界的神仙说他在快活城见到了小五，天界收到消息就派出了天将去抓她，再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孟夏仔细回忆了一下，小五那个藏住容貌的帷帽碎了之后被太多人见到脸了，光是飞光阁内就不少，何况后来还满街跑，如果要找到底是谁泄露上去的，那还真不好说。

孟夏这个时候想到当日在快活城上空看到的浩海银兵，这么看，天界派那么多天兵天将来抓小五好像也不过分。孟夏又问：“那小五到底偷的是什么古籍啊，我怎么没见过。”

小七幽幽道:“你真的没见过么，我听凌云的意思，你们不但见过，还天天见呢。”

“啊？”孟夏脑中电光火石，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小五从入门第一天就让我们参悟的那本古籍就是从天上偷的那本。”

“对，就叫《幽簧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