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 第16章 琭琭谷·岁月

苏朝和周矢走了之后，小五又把藤壶带走了，毕竟这家伙现在离了小五和孟夏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而除了李玦孟夏和卢微，小五又另带了一个人，和苏朝一起来的“滚刀客”杀手鹤一。

这实在是个没办法的意外，滚刀客三人背着始终昏迷的英慈刚走没几步，鹤一竟然也晕了。李玦探脉后判断是中了魔军的毒，刚才一直不住咳嗽也是因为此毒。

而有个麻烦的地方在于，这毒是魔军军方特有的毒，若带回魔界治疗，必然要经过尊者，会让尊者发现，一番查探之下就会知晓他们来快活城了。

苏朝是担心她在周矢出任务时擅自来快活城找人不好解释。小五则是突然想到，虽然鹤一和苏朝此时并不知道藤壶身上的秘密，但若是被天魔神知道他们来快活城了，他不可能不多疑。几下一盘问，藤壶没死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到时只怕要牵连苏朝。不如此时把鹤一带走，解了毒再送回来，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也能“教”会了。

也幸好那女杀手一直昏迷，后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要不然还得带走两个，着实麻烦。

于是小五就以鹤一的毒需要李玦来解的理由把他带走了，最终是六个人离开的快活城。

那惊心动魄的一日之后，快活城陡然从繁华坠入满目疮痍。

孟夏她们临走之前天界上空的仙魔大战还未结束，后来听说那一日快活城空中天象变幻莫测，蔚为壮观。

先是燃烧了半日，烧青了城空的云，后有黑云压城，浩海银兵，到晚间便开始下雨，仙魔大战引发的天象让整座城浸泡在雨中数日，直到第七日天才放晴。

数日后花娘送来消息，一方面表示已将当时的伤患安顿好，并在着手重新修整飞光阁事宜。

另一方面带来的是魔界的消息。魔界内部对于屠城之事反对之声颇多，给出的理由是新魔尊此举引来了天界天兵，这一战魔界并未讨到好，是以讨伐。

当然这并非主要原因，其时快活城各大产业背后基本逃不开魔神和其他上魔，他们对新魔尊屠城导致自身产业被毁之事异常不满。

魔尊对内的说法是天界派大量天兵缴伐，但各路魔神打听到的消息却是对方孑然一仙便将战无不胜的魔隼烧尽了，此仙修为功力固然令人吃惊，却也让人不得不怀疑新魔尊的实力。

多方讨檄之下新魔尊的屠城之计不得不被搁置。既然无法根尽其他魔神的产业，新魔尊便只能寻找机会在快活城掺入自己的人脉与产业，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众人一道去小五住处，原来是座谷。路上小五大致同他们说了谷中景况，说是这山谷与世隔绝，谷中无人，只有鸟兽花草，杉柏色泽如玉，风吹时绿涛阵阵，于是给山谷取名“琭琭谷”。里面盖了座园子，砌了池塘，修了长廊，种了蔷薇荼靡栀子，实乃人间盛景，勾起了他们不少兴趣。

小五带着众人飞了大半日才终于见到了一处瀑布，那瀑布高逾百尺，从山石处飞溅而下，气势恢宏，激起珍珠水涟，润凉大雾。小五翻了个诀，那瀑布竟应势而开，背后看不分明，只觉得里面深不可测，扑之而来的是悠晃晃的清冷幽静之气。原来此处便是琭琭谷。

小五领着众人进去，这里与外界的景象已全然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悠远的小路，路上遍生野草野花，清露在柔软的花瓣上凝结，众人走过时露珠从衣裙处沾过，落在地上或是打湿衣角。孟夏俯身摘了一朵蓝紫色的鲜花，衣袖拂过花木丛，苍翠之色就盈满了衣袖。

再往前走，小路两旁箬竹藤草之类更加繁密，道路越发拥挤，一人从中勉强穿过，竹枝也要扫过臂膀。深碧的藤蔓在竹枝上攀附，开出巴掌大的雪白的荼蘼。不

又走了一段，视野终于开阔了些，目之所及是及人深的野草蓬蒿和不远处的苍松雪柏。几人跟着小五走了百步，便见小五停了下来，翻开眼前丛青，竟露出了一个长满青苔的石阶，石阶有三四级，通往的是一个陈旧的木门，一枝野生的桃枝伸出来，一颗青碧的野毛桃恰巧落在锈渍斑斑的门锁前挡住了。

小五将毛桃摘下来顺手扔给孟夏，众人却都有些面面相觑，哪家园子修在这丛生野草里连大门都找不着，都不由得对小五所谓人间仙境的园子产生了些怀疑。

小五在前面推开门，喊道：“石伯，棠婶，我回来了！”

几人踏上石阶走进去，便看见园中一片荒芜残破。确实有个池塘，可已值初夏，塘中却尽是些残荷败花，长廊是破旧的，长椅都落了漆，也没见到蔷薇，只有一园子的杂草和几间屋子。实在谈不上什么仙境圣地，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只有够大，大到一眼看去全是杂草。

几人还未及说些什么，便只见门口的石墩子突然变成了个满脸沟壑的大爷，园中唯一一棵海棠花树悠悠颤颤变成了个半眯着眼的大婶，向小五道:“小五回来啦。”然后又变回石墩子和老海棠树，沉沉睡了过去，唯一多出来的动作只有向其余几人好奇打量了一眼，毕竟这里从未来过其它生灵。

几人被他们吓了一跳，半天反应过来，只听卢微半真半假地笑道:“好一处世外仙境！”

藤壶拽了根杂草，一摸还有点剌手，连忙放开手问:“这什么，怎么一园子都是。”

小五耸了耸肩，并不对自己之前夸大其词表示任何歉意:“什么蔷薇栀子园林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这园子我是从人间移进来的，自搬进来就没再管过，如今早已荒废了。”说着又道，“这几天我累得很，如今要休息去了，你们自便，看上哪间屋子就自己安排。”

小五走后，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于是开始计划改造园子。

李玦精力尤其旺盛，给孟夏还魂成人之后，每日给鹤一拔毒，拔完毒便和卢微孟夏研究怎么布置园子。不过几天便规划好了园子怎么布置，种什么花种哪儿，哪儿需要架个秋千，搭个花架，事无巨细，甚至屋檐下可以挂着不同声色的檐铃都想好了。

闲时孟夏问李玦，他在这里煎寿堂怎么办，李玦却说煎寿堂本也不是他的，不需要他在。孟夏很疑惑，再问李玦他却只淡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又过去了半个月，这园子已开始有了模样。当然，大多数都是孟夏和李玦的心血，小五自不必指望，至于卢微，大少爷顶多动动脑子，让他亲自动手简直在要他的命。

不过卢微是有这个品味和能力的，园子大半的设计都出自他手。偶尔卢微会搁在廊下躲太阳，顺便对李孟指指点点，再被李玦和孟夏一锄头或是一扇子扫过去。然后便是孟夏和李玦联手架着他、以及在旁边躲清闲的藤壶一起去干最辛苦的体力活，位置互换，李孟站在廊下吃着甜瓜看卢微藤壶辛苦如黄牛。

除此之外，卢微终于摆脱了从前野鬼的身份，兴奋满满。一面给自己改姓陆，叫陆微；一面每日里花枝招展地打扮自己：也不是衣裳多华丽鲜艳，他一向认为衣服鲜艳朴素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合适与否，但仍要在这些细节处动些小心思。

比如宽袍大衣便别个颜色相近的酒壶，每日里的酒壶形状颜色还有细微差别。再比如短打便要佩剑，甚或戴一个纹有暗路的斗笠，绑发髻的头绳根据当日装扮选搭配的颜色。

他不但对自己的衣饰多有研究，还想上手指点孟夏的，看到花样好看的布就想给孟夏做一套衣裳。

如此又过去了一个月，园子终于完全落成了。这期间鹤一的毒已经解了，并经过了小五的好一番“嘱托”后才被允许离开。

这天，谷中又来了两位客人。一男一女，女孩叫无厌，小五叫她小七，说是小五最小的一个妹妹，从天上来的。她来的时候受了伤，修为也被封印了。是她的仆人，也就是那个同她一起来的少年，从遥远的博陵一带一路将小七背到了这里。

小七形容娇憨，玉腮粉面，一笑起来眼弯成两枚月牙，十分可怜可爱。

只她右眉往上有一块深红的胎记，指甲盖般大小，听小七话里的意思，这胎记是天生的。从前小七法术未被封印，随手变化个幻术旁人也就看不见了，如今法术被封便只能如此袒露出来。

小七提到这胎记时有些难过，不过孟夏觉得无伤大雅，这枚胎记长在小七白净的脸上就像一抹深红的胭脂，平添了些色彩。

小七刚一入谷，李玦就为她治了伤，但对她修为被封一事还是无能为力。

而她的仆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使一把长枪，有一双狭长的凤眼，目光炯炯，身姿俊逸，当真不像个仆人。

这位少年仆人叫崔凌云，博陵人。三年前家道中落，从此父亲长卧病榻，直到月余前父亲去世，崔凌云卖身葬父，遇到当时从天上来找小五的小七无厌。

无厌帮他安葬了父亲，却在几日后天界派人来找无厌，起了争执，无厌竟被打成重伤。无厌还有意识的时候让崔凌云带她来这里找小五，承诺若他可以做到，就可以赎回自己，崔凌云答应了。

博陵到此处数千里，崔凌云一介凡人，背着她一路跋山涉水到这里来，不可谓不坚不可摧。毕竟他若是半路扔了当时已无缚鸡之力的无厌，无厌也不能真的以人界一纸主仆契约束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