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 第15章 快活城·屠城

而此时的空中，场景已至震撼瑰丽。

无尽的青色火崖在空中烧出了一片圆，映得整个城的上空都呈现极绚烂的青色。而由于这片圆的阻隔，魔隼喷吐的火球只能在这青色火焰的包围圈里爆炸开，完全无法落至地面，只会反过来危及自己。

魔军在不断爆炸的火海里痛不欲生，哀嚎一片连着一片，直要将快活城整片上空撕裂，而小五早已不知去向。

却在这时，天际突然一阵电闪雷鸣，不过片刻功夫天竟全黑了下来，只看到乌色浓云翻滚，像是夏季暴雨之前神灵降下的启示。

刚刚响彻快活城上空的魔军哀鸣在这样的恢宏天象之下也变得寂寥无声起来，仿佛融入了那墨一般的天色里。整个上空除了浓烈的黑，只有那片青色的火焰仍固执地发着暴烈的热光。

“那是什么?”城中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出来，躲在角落里发出疑惑，天边黑云之上一大片银白，一个个竟像是人的模样。

“那是不是……是不是天人?”有人发出不可思议的呼叫。

“是天人啊!是天人啊!天人是来救我们的嘛?”除了那两条已被屠掉的街，其余城中生灵也早就察觉到城中的灾难，只是因为担惊受怕，只能躲在家中。此时众人有了希望，都纷纷跑了出来，大声喊叫着。

“真的是神仙?”孟夏问，乌云之上站着的那些实在过于遥远，魔军尚在孟夏能看到的距离，那银白一片却完全看不清。

不用旁人回答了，此时孟夏终于听到了小五的声音，顺着猎猎风声从空中传来:“你们天界的神仙倒是会赶趟，我都把魔军收拾完了才来，不早告诉我我留两个给你们玩玩儿?”小五似乎离他们很远，因为孟夏完全瞧不见小五在哪儿，可声音却一五一十地全落在孟夏耳朵里。

然后是一道如滚滚天雷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尔乃罪仙沉傲否?吾等奉天帝之命，羁尔归案，盼尔束手就擒，莫再挣扎。”字若洪钟，声若雷霆。

却听小五哈哈大笑，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你是哪位?百年前我仿佛没见过你?怎么?抓我这么大的事就派你这么个愣头青过来?”原来此子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老成，似乎年纪尚青。

竟然不是来救快活城的，而是天界派来抓小五的。孟夏心里一个激灵，难怪，难怪小五之前一直戴着帷帽，竟是在躲天界这些神仙。小五犯了什么大罪竟要天帝派人捉拿她?对了，之前那个风魔神说什么小五打上了三十三重天，是因为那个事嘛，那小五要是被抓了还有命活嘛。

浓云下冷风飕飕，孟夏突然就觉得胸口十分滞闷，她无力地看着天边乌泱泱的银白——她看出那是什么了，是天将领着数千计的天兵。

那年轻将领却显然被小五激怒了，大喝一声:“罪仙无礼，当速归案!”

再然后孟夏便听不见了，大约他们打斗了起来，不再刻意放大声音。

直到片刻后又传来小五的笑，声音轻快，并不洪亮，却依旧每个地面的生灵都能听见:“略略略，你们可真不要脸，我把魔军都解决了现在要来解决我，莫不是来抢我功劳来啦?哦～我知道了，不但抢我功劳还要杀人灭口，难不成这受天帝之命也是假的，哎呀，这可糟了……”

天将为什么抓小五无人知晓，小五刚刚救了一座城却是众生灵耳目共睹之事，他们不愿相信救他们的是天界要犯，倒是小五这解释更合他们的心意，都纷纷暗唾何处来的鬼怪扮起了神仙。

那天将却还想不到地面这层，只他生平从未受过如此大辱，终于连门面威严都忘了，急赤白脸道:“尔胡说!你这个……你你……”他自幼循规蹈矩，此时连骂人都不知如何去骂，只气得满面通红。

“小将军，我可没胡说，要不为什么你这天界神仙要来抓我这个救城勇士啊?”小五话说得委屈，可语气仔细听来不像在辩诉，倒像在调戏。当然，除了少些敏感的，无人意识到，毕竟这转眼身死城灭之际，谁也不会往这边想。

那天将显然也没意识到，只是小五的话让他生出了惭愧:说来他根本不知道小五具体犯的罪是什么，只知道她曾打上“三十三重天”，原因不明，结果不明。百年前他日日里还只忙着修炼，如今也不过是听命来抓捕一个罪仙，但刚刚来之时小五与意欲屠城的魔军打斗倒是切切实实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还未及进一步思考，便又听小五说:“唉，你现在定然在怀疑这个命令的对错，片刻后你便会肯定自己而否定我，觉得天帝的命令怎么会错呢，是我在妖言惑众。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是个笨蛋！这几百年天界多少神仙贪图名利六根不净，若说近年凡间战争灾祸凡人自作自受占十之三四，天界便也要占上十之六七的责任。当然了，小将军前途无量自不必考虑这些，只有我们这些在下界的罪仙身在其中万分痛苦。”

小五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天将心绪翻涌，竟似真要被小五说动，他虽自幼便有些修练仙法的天赋，却对政务人情一窍不通，这些年在师父师叔的羽翼之下也从未想过这些。

今日是师父察觉下界有这罪仙的踪迹，派他第一次出外务。因这罪仙已逍遥法外百年，不急在这一时，所以他失败或是成功都不打紧，且这项外务危险不多，让他练手再合适不过。

可哪知危险是不多，攻心却也是真的。天将心中一片乱麻，因为他自知小五所言不虚，哪怕他“一心只读圣贤书”，也并非瞧不见这几年天凡两界景况，他心中早有疑虑，可让他便就此放弃他数百年的信仰却又绝无可能。

他一时根本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又如何解决，半晌才憋出一句，“并非如此，难道你要违抗天命?”底气已十分不足。

小五听他回应却只摇了摇头，看他的神情竟带了几分悲悯。她遥遥看了下界一眼，再次放高了声音:“我便是违抗了又如何?天若有道我何须违抗，天若无道，”小五原本想说，那自该违抗，想了想又觉得跟天道较个什么劲，当真没意思，围着它较劲的从来没有好下场，于是她笑道，“天若无道，那我便是天道!”

此时天际天雷滚滚，一道闪电照得云层忽明忽暗，小五在云中笑得热烈狂妄。

下界众生灵皆听见小五的狂言妄语，只觉惊惧异常。那天将亦是大惊，脸色晦暗不明:“罪仙沉傲出言不逊，罪加一等，速速抓捕归天!”

小五全未当一回事，转眸看到天兵天将的身后，突然一笑:“小将军，我今日累了，不想陪你玩了，你先瞧瞧自己身后吧。”

身后传来数以千计的魔啸与擂鼓之声，天将心中一凛，转头只见魔界大军浩浩荡荡从魔界赶来。然后又听小五道:“不知道他们是来继续屠城的呢，还是因为察觉到你们进入了近魔界地界，来和你们打仗的，反正我不奉陪了，俞穆将军!”

??她怎么知道我叫俞穆。天将一抬眼见到小五遥遥地冲他笑，笑容狡黠又明烈，然后指了指胸前。对，自己的铭牌就在胸前挂着，但是一直放在铠甲内，她怎么?

再下一刻，小五就消失在云雾中，再是一阵狂风大作，魔界大军已攻了过来。俞穆别无选择，只能迎战——他也早就想打了，魔军屠城之事近在眼前。

魔军这边却是以为小五和天界狼狈为奸，毕竟谁也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生灵能毁了魔隼大军，天家兵将来得太巧，他们与小五表面的敌对在魔界看来只会是天界的阴谋诡计，因此便将魔隼大军被烧的账算在了天界头上。

天之上，战火纷飞。

而此时的小五早已翻身落地，众人皆在等她。

小五见她们都在，目光里有一些隐藏的探询，但更多的是感佩，她一时心动，难得解释道:“那个天将没有说谎，我是天界罪仙，所以此时快活城是待不住了，我得跑了。你们若是害怕趁现在早早远离了我应该来得及，你们自己不说大约没人能记得你们与我相识。”

“那你刚刚害怕吗?”孟夏却一把抓住了她，在此时此刻问了句并不算合时宜的问题。

小五也就没明白:“什么?”

孟夏笑道:“看来你被神仙通缉也不怕，你若不怕那便没什么可怕的，我瞧那个···天将远不如你厉害，有你在有什么可怕的。”

小五听明白了她的问题，她突然笑了出来，心情愉悦:“这世上没几个有我厉害的，和那小将比太丢脸了。”

孟夏:“所以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回家。”

“你家在哪儿?”

“我常常待的地方就是家。”

孟夏却想，那她去哪儿呢，她这下子真有点想跟着小五回她的家了，但那可能就意味着她没办法在李玦的帮助下变成人了，而且从此以后就要完全依赖小五了。

小五却已经在邀请她了:“孟夏，你现在打算跟我回家吗？”

“我可以跟你回家吗？”像是在问小五，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五：“当然了，你跟我回家学法术，等你强大了你就不用觉得天道不公了，至少在比你弱的生灵面前，天道将会是公平的。”

孟夏呆了呆，随即下定了决心：“好，小五，我跟你回家。”

然后就听李玦道：“若是孟姑娘此时走的话，冒昧问一下，小五姑娘能带上我吗？我还答应了孟夏帮她一个忙，我得跟着她。”

小五“哦？”了一声，有些诧异：“什么忙？”

李玦：“帮她还魂成人。”

小五眯着眼望着李玦，目光中有探究，嘴角的笑却是意味不明：“李大夫真是好神通，既如此，我求之不得。最好卢微也来吧，如何？总不能让卢微一个人待在快活城。”

卢微还没回话，苏朝已拱手道：“我看上方天魔大战一时危及不到下面，几位便商量着，我等就先告辞了。”

小五一把拉住了她，立马换了副撒娇的嘴脸：“那你答应的不可以不作数哦，我什么时候找你，你都得理我。”

苏朝有些尴尬，但还是点头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