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维希多久了?”
“一个月?”夏尔西也没算,来回折腾,估摸着吧。
“拉萨过来的?”
“不是,我还去了大理,拉萨是三月还是四月到的,差不多十个月吧,然后去了大理,”夏尔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理是不到半年吧,都有点儿忘了,我想想,这里是五月过来的吧,要不然六月?现在七月,我都觉得好久了……”夏尔西喝了酒自己也算不明白……
毕业也两年了。
二十四岁,看到好看的衣服和饰品就想allin的年纪,现在觉得那些东西有点儿占行李箱了。
“有一次我看他们文旅的合作项目,好像有两句说你拉萨那个民宿了,不过没提你,好像是个南什么,忘了……反正说做文旅做得特别好,还作为代表出来开会什么的。”
“三哥,索南顿珠。”
“对,代表发言来着,说让大哥说两句,大哥说都是民族大团结好,都是民族大团结最棒,哈哈,说得特别真诚。”
夏尔西一笑,好久没联系三哥了,脑海里能浮现出三哥桀骜不驯就不喜欢说台词的样子,他应该恨不得能加上一句:夏尔西好,夏尔西回来吧。
夏尔西转头问张霆远,“你流放多久啊?”
“唉,你就那么一听,可别瞎说,”张霆远敏感,“我这不算流放,我爸,也不知道跟谁吃个饭,说让我申请两年外派,一个是这边儿有人能关照一下,一个是两年外派经验,回去可能对升职有利,这不是都是这个曲线救国的方式么,银行派出国两年,回来提副行长,科长派出去两年,回去提副处,艰苦地方锻炼锻炼呗,把理想写在祖国大地上。”
“那你爸肯定是跟你张叔叔吃饭了。”
“我爸就是张叔叔。”张霆远笑得霹雳吧啦的。
张霆远顿了一下,看了看夏尔西,她喝完好像反应都有点儿迟钝了,话都懒得接了,“哎?说真的,要不然,你嫁给我,我养你啊,躺平那种。”他说得溜快,好像是打了草稿,照着稿子赶紧念完似的。
“你,喝多了是吧?把我当成哪个美女了?我当你没说,你收回去,”夏尔西把酒仰脖子喝了个干净,“我告诉你,我现在没钱,没底线,没道德,你猜我现在要是喊你骚扰我,我能让你赔我个两室一厅不?”
“哎哎哎,不带这么玩儿的,看不出来我这是测验啊,你们这些小姑娘,在外面,不能见到帅哥就动心,比如我这样的,不能说睡就睡。”
“那我也是对张叔叔动心啊……哈哈哈哈……你赶紧的,赶紧长大,长成张叔叔……”夏尔西前仰后合的,说话也不清楚了,嘴巴张不开,也不知道是因为口误把张说成了商还是因为喝多了泛起来之前喝多的场景,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来跟商尧拼在一张床的场面,帅哥扒干净原来是那个样子啊,就因为看到他了,才会有后来在大理对着大街上的帅哥品头论足,对比的都是脑子里商尧的身材,躺着,没那么明显的八块腹肌,但是那腰……周颺跟商尧吃饭时候,商尧说压力特别大,但凡有时间就去健身房。
见色起意,她觉得自己也是到年龄了。
张霆远看了看她嘴角不自觉的微笑。
还涨红着脸。
当年偶然翻到她发的拉萨那个朋友圈,欢迎找她坐坐。
他真的就冲动了。
没有师生关系了。
可以适当地胡乱想想了。
这么明艳鲜活的一个姑娘,真好。
淡淡的,喝了酒,说了一点点儿微微有些冒头的心里话,虽然知道结果大概是这样,但是挺好了,说了就说了。
然后结束了。
就结束了。
结束了。
……
维希。
七月到年底。
风景美到窒息。
维希在三江并流腹地,塔城滇金丝猴国家公园是唯一距离看到野生滇金丝猴在树林里蹦来蹦去的地方,周围全是原始大森林。
同乐傈僳族古寨,整个村子顺着山坡建的,全是木头老房子,特别有原生态的感觉,当地人生活慢悠悠的。
达摩祖师洞修在悬崖上边,一眼望见澜沧江大峡谷,山高谷深,南布罗,大山深处散落着好多个高山湖泊,湖水清得发蓝,周围全是树林和草甸,春天满山杜鹃花,秋天满山彩林。
沿途沿着澜沧江峡谷走,江水奔腾,两边大山连绵,治愈。
时间在山水中度过的时候,就好像停滞了一样。
每天循环往复,好像自己也永恒了一样。
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任何起伏。
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你说我爸,还真是对我好,还找个风景这么优美的……”张霆远刚来的几个月特别忙,夏尔西知道他嘴炮是嘴炮,但是对工作极度认真,他说得对,这不是流放,这是重点培养,他不优秀,也不会培养他。
他忙,夏尔西就不打扰。
过完十一,张霆远喘了口气,所有工作都理得顺顺的,夏尔西还在当地频道见过张霆远几次呢,夏尔西觉得自己也是出息了,跟电视上正儿八经的领导都算“朋友”了。
夏尔西这次没有经营民宿,主要是也没渠道和关系,张霆远说的对,关系网这一层,很重要,她也问过几个民宿需要不需要短期工,基本都是小作坊小家庭,“家族企业”,这个地方,也不需要什么管理模式,大部分人就来一次,用夏尔西还不如用亲戚呢。
所以夏尔西就自己先把景点整明白,然后当导游。
野导。
干起来才发现,野导也不是那么好干,同行竞业,尤其人家是正规的,必须是有人庇护,张霆远呗。
最初那俩月也不是导游,就是陪玩儿,有人投诉,说夏尔西出卖色相,张霆远到现场一看,夏尔西是好看啊,穿着民族服饰,带着几个小帅哥玩儿,搁他,他也不乐意要黑脸阿姨和邋遢大叔啊。
夏尔西很聪明,跟在拉萨一样,自己把景点都走了两三遍,该背的背下来,民俗风情体验出来,不是光解说,还会讲故事,当地导游也是线路导游,毕竟是自然文化,没有那么多能说的,又对汉族文化了解不深,有和没有在玩儿上区别不大,主要是安全省心。
夏尔西了解啊。
说白了,愿意跟着夏尔西的,都是冲着她既好看又性价比高来的,夏尔西一个人单打独斗,不用给任何机构交份子钱。
张霆远帮忙和解了两三次,夏尔西很抱歉,想着他是领导,不能总解决这种鸡毛蒜皮的纠纷,之后再有问题,她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霆远觉得消停特别多,后来才从别人嘴巴里知道,夏尔西只要遇到找事儿的,那就是狗骑兔子,没了。
当然了,这样带的人虽然没花钱,可是也被放了鸽子。
所以一些平台就爆出来一些分享生活趣事的帖子。
【就离谱!南布罗半路被扔下,走了一公里,美女导导又来捡我们了!】
【离了大谱,南布罗便宜千万不要占!因为你不给钱,听了一路,走到尽头,导没要钱就失踪了(我是标题党)】
【在线等!挺急的!现在都不知道导游安全吗,我们很担心导不会走在后面掉洞里了吧……】
【听劝!来南布罗请捡一个导游,有彩蛋。】
……
夏尔西学乖了,从来不告诉游客真名字。
把张北标和周建刚的嘱咐落实地极其到位。
南布罗是游客必去。
南布罗傈僳语的音译,直译过来就是放牛羊的地方,大牧场,在迪庆维希,深藏碧罗雪山,兼有高海拔牧场与高山湖泊群的原生态秘境,是“上帝遗落的眼泪”。
夏尔西叫——
【北步驴】
几乎所有人都问她为什么小姑娘叫北步驴?
她说南布罗,南部骡,北步驴,不是挺对仗吗?
她路线安排得好,本身没任何逐利的想法,安排都是客人喜欢的,客人想去哪儿爱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吃的嘛,她挑她喜欢的,然后跟着她吃,那表情一渲染,谁的饭量都增加三分,大家很开心,尤其是跟她徒步南布罗,她一路讲故事,指导大家哪里出片。
夏尔西还挺感激沈玺年的,大理那段日子,沈玺年去了好多次,每次两人都头碰头地琢磨怎么拍照好看,所以周颺大部分时间都是看他们俩浸在阳光里两小无猜的背影。
找她的美女帅哥,也是要出人生照片的。
夏尔西钱赚很少,包车师傅和向导是大头。
南布罗的合法向导,只能是当地傈僳族村民,由阿嘎村合作社统一管理,外来向导不许带团。
上山限额。
不过,也有不少人是其他途径上去的,民不举官不究吧。
旺季时候,起点位置几百人都不止。
进村有门票,进村后请村民向导,坐摩托车往返,南布罗也有很多到了才知道自己报了高价团,主要是信息差,找不到人和进去的方法。
夏尔西的客人都是朋友介绍朋友再来。
平台上帖子一发,也能招徕一些纯真简单的年轻人,反正就是不会火也不断粮。
夏尔西特别喜欢跟自己经常合作的小向导,最帅。
当地傈僳族向导都很朴实内敛,沉默少言踏实靠谱,应允的事儿都会尽心做到,他们心怀对山神的敬畏,进山向来保持安静肃穆,不随意踩踏玛尼堆,不污染水源,恪守着世代传承的自然信仰。
待人简单,会主动帮游客分担行囊,递送饮水,一路捡拾山野垃圾,碰到客人不舒服,就会找寻避风休憩处,不强制游客消费,也不会私下额外收费。
夏尔西一般会给他带很多好吃的。
毕竟有她自己跑单的风险,一天下来,入不敷出是常有的。
主打一个自己也快乐。
如果她跑单了,那就要去张霆远那里蹭吃蹭喝。
让她暴富的是——
沈玺年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