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 第7章 同一把伞

放学的时候，雨没停，反而更大了。

楠潇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噼里啪啦往下砸的雨点，眉头皱成一团。早上出门太急，伞忘带了。

李昭坤那小子早跑了，说什么“我家近，冲回去就行”，冲出去三秒就被淋成了落汤鸡，远远传来一声惨叫，楠潇没忍住笑了一下。但笑完就笑不出来了——他一个人站在门口，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掏出手机，想问问李昭坤到哪了，能不能折反回来接他。消息还没发出去，旁边忽然站过来一个人。

霏砚。手里撑着一把伞，校服整整齐齐，跟这个湿漉漉的雨天格格不入。他站在楠潇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楠潇等了五秒。

“你看什么。”他说。

“你没带伞。”霏砚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没带又怎样？”

“我送你。”

“不用，我等雨小一点。”

霏砚没有走，他撑着伞站在那，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雨没小，反而更大了。

楠潇偷偷看了一眼霏砚。他的伞挺大，两个人挤一挤肯定够。但楠潇不想开口，他宁可在这里站到天黑，也不要主动说要跟这个拼伞。

然后霏砚动了。

他把伞往楠潇那边歪了一点点，正好罩在楠潇头顶。雨水顺着倾斜的伞面滑下来，落在霏砚左侧的肩膀上，啪嗒啪嗒试了一片。

楠潇愣了一下：“你干嘛？”

“伞够大。”霏砚说。

“你那边都淋到了。”

“淋一点没关系。”

楠潇看着霏砚肩膀上那块越来越大的深色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走不走？”霏砚问。

“……”

“再不走雨更大。”

楠潇咬了咬牙，往霏砚那边挪了半步，挤进伞底下，两人的肩膀隔着一点距离。

“走吧。”楠潇说，别过脸不看他。

霏砚嗯了一声，迈开步子，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着楠潇的步调。

雨声很大，打在伞面上，把周围的声音都盖住了。两人走在雨里，谁也没说话。

“你把伞扶正。”楠潇说。

“扶正了你也会淋到。”

“我淋一点又不会死。”

“会感冒。”

楠潇看着他湿透的左边肩膀，又看看自己身上几乎没沾到雨的右边。

“你会不会撑伞，不是一个人撑一个人淋的。”

“我不会。”霏砚说，语气平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会？撑伞有什么不会的。”

“没有跟别人撑过。”霏砚说，“你是第一个。”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平平的，甚至还有一点无辜。

楠潇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耳朵开始发热。

“……你……你少来这套。”

“哪套？”

“就、就这种。”楠潇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比划完了，发现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比划什么，“装无辜这套。”

霏砚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在黑伞的阴影下面显得很深，看着楠潇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有装无辜，”他说，“只是不会。”

楠潇瞪着他，耳朵更红了。

“那你把伞给我，我撑。”楠潇伸手去拿伞柄。霏砚没反抗，把伞递了过去。

楠潇接过伞，举高，稳稳地撑在两人中间，让伞面保持水平。他的手臂贴着霏砚的手臂，隔着湿掉的校服袖子，能感觉一丝凉意。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个接触点。

“这样不就行了。”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霏砚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霏砚把目光收回去，看向前面的路，“你撑得很好。”

“撑伞有什么好不好的。”

“嗯。”

霏砚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臂往楠潇那边靠了一点，肩膀贴上肩膀。

楠潇握着伞柄的手指攥紧了一点点，但他没有躲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完剩下的半条街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