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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恶不赦 第20章 第二十章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06 13:26:47 来源:文学城

阿黍来到一片无边无际、弥漫不散的灰败雾霭,寒冷彻骨,连呼吸都带着冰碴的刺痛。

不像寻常冬季的冷,灵气也稀薄得令人窒息。这片土地,荒寒的仿佛被整个天地遗弃。

阿黍站在大片大片晦暗的灰与白中四下张望,她的无晦剑也不在手中,心里空落落地令人发慌。她依稀记得浮槎山的冬季,气候没有恶劣到此地步。

正徘徊,前方的雾气微微动荡,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缓缓显现。是师尊,身姿挺直,侧影在浓雾中越发清晰。

阿黍一喜,远远朝着她挥手,“师尊,师尊,您看到我的无晦剑了吗?”

眼前的身影像是听见了她的呼唤,缓缓回身,看向阿黍的位置。

一张玉面美人脸好看得令人屏息,眉形如远山含黛,天然带着清冷的弧度。一枚细长菱形红纹,静静烙在她光洁的眉心,并非朱砂点就,更像是从血肉中凝成的一缕精魂。

这点红,在周遭一片死寂的灰白与月兆雪冰雪般的肌肤映衬下,醒目得近乎妖异。

阿黍看得失神,突然反应过来,这次师尊没有隐藏她的容貌。

因为月兆雪的回眸,阿黍的心脏猛地一跳,在这恶劣的冰天雪地里单纯的快乐着。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注意,月兆雪的这张脸比她们二人初见时还要年轻许多,她也完全忽略了,这枚本不该存在的细长菱形红纹。

师尊突然离她更近了些,阿黍能看见师尊穿了一身及其好看、甚至堪称华美的衣裙。底色是某种清透如月华的银白锦缎,质地看起来轻软而昂贵。

广袖与裙裾裁剪得极为合度,衣袂和裙摆处,用极细的秘银丝勾勒出层层叠叠、仿佛正在舒展的琼枝玉叶暗纹。腰间束着绦带,打着复杂而精巧的结,垂下些许同样质地的流苏。

这身衣服衬得师尊如同神妃仙子,清冷出尘。阿黍忽然不敢近前相认,在她的记忆中,师尊好像从来没有穿过广袖裙。

就在阿黍怔愣之间,月兆雪腰间昂贵的银白锦缎上,毫无征兆地洇开了一朵触目惊心的红。

这红色浓稠的化不开,迅速蔓延,像是雪地里骤然怒放的红梅,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意味。

衣裙上精美繁复的纹饰被血污浸染的越发清晰,月兆雪似是反应过来,一只手紧紧按住可怕的伤口,指缝间却依旧不断渗出鲜血。

一双清冷的眼睛依旧望着阿黍的方向,眸光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困惑于自身为何会置身于此等绝地。月兆雪拄着长明剑,脊背依旧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孤立无缘的脆弱感。

阿黍的心倏地被人攥紧了。

“师尊!”她喊出声,没有半分犹豫,朝着眼前这抹染血的白影跑去。

近了、更近了。师尊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的脸越发清晰,那双她看过无数遍的眼眸里,盛着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迷茫与些许脆弱,仿佛不知身在何方,路在何处。

阿黍的心顿时疼得无以复加。终于跑到了近前,她急切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涟漪阵阵,好似镜花水月。

阿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明明师尊就在这,为什么她触碰不到?

似是被涟漪波及,月兆雪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像是错觉,沾血的唇微张,溢出一声极轻低唤:

“兄长……”

阿黍顺着月兆雪的目光往回看去,才发现自己方才的位置,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血人。

“嗬——!”

阿黍从床榻惊坐而起,冷汗涔涔,梦中场景光怪陆离,她只觉得是现实的扭曲映射,并未放在心上。

奇怪的是,即使梦醒,她的心中仍然像塞了一团浸透寒水的麻絮,伴着梦中残留的心疼,沉甸甸、乱糟糟地堵在那里,闷得发慌。

阿黍下意识低头,床榻内侧,她平日睡觉的位置旁边,长明剑、无晦剑并排而卧,剑柄几乎挨着她的枕畔。

不同于她的无晦剑,长明剑剑鞘素白如雪,隐隐有冰纹暗浮。师尊习惯闭关前将本命剑交给她保管,今日距离师尊闭关,也不过是第二日。

去年师尊闭关,分明是在春天。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芥雪堂堂前的梅花已经凋谢,浮槎山上的老桃树刚抽出一点粉白的苞蕾,师尊才进入后山的静室,月余方出。

可今年,时令分明还未到去年那个节点,堂前的梅花依旧开着,师尊便再次宣布闭关。

阿黍纷乱的思绪最终定格在几天前。

若是她没有被罗妍擒住,也不用惊动师尊去周家救她出来。若是师尊与罗妍没有那场比试,师尊与嗜灵蛊就可以相安无事,如今也不用闭关散灵。

她被这个念头折磨得几乎喘不过气。

阿黍掀开被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紧紧握住长明剑的剑柄。她将师尊的剑从床榻上拿起,走到房外稍微空旷些的地方。

师尊曾教导过她:身为剑修,心绪不平,则剑意难宁。

熟悉的冰冷沉入手心,带着沉静深邃的凉意,阿黍闭目再睁开,眸光沉静下来,手腕微沉,起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

最初只是简单的刺、撩、点、抹,剑气随之引动,如娟娟细流。渐渐地,阿黍的动作不再拘泥于招式,心神与长明剑愈发交融。

“莫要胡思乱想。”

“此次闭关,虽较往年略早数日,与日前同罗妍切磋无关,更与你无关。”

“罗妍一事,本就因我而起,阿黍,你无需挂怀,更无需揽责。”

“阿黍,你是我的第一位弟子,是浮槎山的大师姐,我闭关期间,派中诸事及师弟师妹们,还需要你多看顾、引导。”

“我不再你身边的这些日子,修炼不可懈怠,心性更要打磨。遇事不决,或力有不逮时,可去求助你方师叔。”

“静心,等我出关。”

“……”

长明剑越来越快,渐渐带上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倾泻般的意味。

师尊闭关前交代的话一遍遍浮现,温和的话语如清泉淌过心间,阿黍一个旋身,而后站稳,心中的浊气随着挥剑宣泄出去不少。

她低头凝视,手中的长明剑微光静谧流转,素白剑身如一面冷澈的冰湖,清晰映出她沉静下来的眉眼。

阿黍已经振作起来,眸子里的沉郁已褪,倒影在剑光里,竟显出几分不同以往的清亮。

就在她移开视线的刹那——剑身倒影中,一双深褐色瞳孔的最深处,毫无征兆地掠过一抹幽暗的紫色。

色泽极深、极快,如深潭底倏忽游过的一尾玄紫影鱼,鳞光一闪,便没入无边晦暗之中。快得仿佛只是剑光流转造成的错觉,快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分毫。

恍惚间,剑柄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师尊的清冷气息,似乎变得清晰了些许,无声地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师尊……”阿黍闭上眼,一声祈祷轻若羽毛:“你一定要平安。”

晨光驱散夜色,一缕金线般的阳光恰好透过院墙,落在阿黍刚刚收势而立的身影上。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时黎一袭青衫立于晨光中,眉目舒朗。她的目光落在阿黍手中的长明剑上,微微一凝,随即泛起惯常的赞许笑意:“这么早便起来练剑,真是勤勉。”

只是笑意之下,少不得打量。一晚不见,阿黍眉宇间曾经萦绕的彷徨之气淡了许多,虽难掩疲惫,眼中沉淀出一种不同以往的沉静。她心下诧异,面上不显。

阿黍见是师叔,连忙将长明剑归鞘,请她在院中落座:“师叔,昨日我……”

“我已经知晓,”时黎止住她的话,神色温和中带上一丝歉然,“昨日在山下义诊,遇一急症耽搁,夜半方归。见到你留的讯息时已是深夜,不便打扰,这才一早过来。”

时黎的目光扫过阿黍眼下淡淡的青影,和她手中拿着的月兆雪的长明剑,声音放得很缓,问道:“着急找我,还是为了兆雪提前闭关一事?”

阿黍用力点点头,在时黎对面坐下:“师叔,你医术那么高明,当真没有办法解决师尊体内的嗜灵蛊吗?”

时黎闻言,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淡去,化作一丝无奈的苦笑。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装作有些疲惫:“阿黍,不瞒你说,连兆雪体内有嗜灵蛊一事,我也是经由你才得知。”

“我知晓她体内患有旧疾,也曾无数次提及,愿尽力一试,但兆雪总是拒绝,”时黎继续述说,声音低沉了些,“兆雪不肯让我细查,更遑论诊治。”

她继续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说来惭愧,我对她身体的了解情况,恐怕……还不如你多。”

这句话完全是刻意的引导与伪装。她在医术一道早就修练至金仙境界,常年与月兆雪同在浮槎山,朝夕相对,纵使月兆雪并未明说,她也推断的**不离十。

“阿黍,你师尊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她若不愿,谁也勉强不得,”时黎叹息一声,语气越发显得推心置腹。

阿黍怔了怔,她不知道,师尊竟然从来没有将此事告诉过师叔。

时黎顿了顿,继续道:“你进入浮槎山的时间比我早,幼时更是常伴她身侧,许多她无意中流露的细节,或许能解释清她体内的嗜灵蛊从何而来。”

见阿黍怔然望来,她抛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医道讲究溯本清源,了解的越多,越有可能找到缓解之法。”

阿黍一直都知道师尊每年春天都要闭关。

在她更小一些、好奇心旺盛的时候,也曾扯着月兆雪的衣袖,仰着脸问过:“师尊,为什么你每年春天都要一个人待在石室里好久呀?”

她记得很清楚,师尊当时正在擦拭长明剑,闻言动作未停,只是侧过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以一种陈述天气般的平淡口吻回答:“我体内有蛊,名为嗜灵,寄于灵脉,闭关是为了让它陷入沉睡。”

那时的她,对“蛊”、“灵脉”这些词只有模糊的概念,她只懵懂地“哦”了一声,但脸上大概还是不自觉流露出了孩子气的担忧。

师尊大概是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神色。

而后放下剑,罕见地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阿黍的额发,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放缓了些,轻描淡写道:“不必忧心。此蛊不会损害我的性命,只是烦人些,需每年春日闭关一段时间,将其压制下去便可。”

师尊永远是清冷的、强大的、掌控一切的。闭关对她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了每年春天一项固定的、寻常的日程。

久而久之,在她内心处,便留下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师尊体内是有个叫“嗜灵蛊”的东西,但它不重要,只是让师尊每年春天需要独自待一段时间而已,就像有些人春天会犯困一样稀松平常。

是以,尽管她知道这个存在,却从未真正将它视作一个严重的威胁,直到今年,师尊闭关的时间明显提前。

她在师尊闭关后询问师叔,才知道嗜灵蛊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师叔此问,让她骤然意识到,自己对于师尊的了解,也贫瘠的可怜。

时黎隐含探询却依旧温和的目光落在阿黍脸上,等待着阿黍或许能够提供些自己并不清楚的细节。

然而,阿黍却只是缓缓地、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她抬起眼,看向时黎,眼中没有恍然大悟的线索,只有更深的茫然与一种意识到自己无知的颓败。

“师尊只对我说过,”她声音很轻,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此蛊虽然无解,但却不会危及她的性命。”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从记忆的每个角落搜寻,最终仍是徒劳,语气更显低落:“除此之外……再没有了。”

时黎眼底深处探寻的光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一丝微不可见的失望被她迅速敛去。

她精心铺垫的借口、委婉的引导,在阿黍什么都不知道的现实面前,显得有些无处着力。月兆雪将她保护得太好了,除了一个结论性的安抚,什么实质性的信息都未曾透露。

时黎面上未露半分异样,反而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理解与宽慰,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她向来如此。”

“既然兆雪如此说,我们便姑且相信,她自有应对之道。阿黍,你也不必过于焦虑,做好闭关前她吩咐你的事便好。”

时黎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自己不能从阿黍这里问出些什么了。

若不是曾经的偃甲突然失控,不明就里地背叛了她,她如今也不会在浮槎山浪费一百多年的时间,还看不到丝毫进展。

按照她的预设,五百年的时间过去,即使月兆雪资质再差,也该一脚迈入金仙境,而不是在融灵境止步不前。

想到那具早就被她粉身碎骨的偃甲,时黎眸中闪过一丝戾气。

能让她动怒的人或事并不多,这是其中一件。

阿黍依旧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许多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如潮水般涌来。

师尊清冷疏离、几乎不与外界往来的性子;师尊对自身来历、过往经历的绝口不提;还有师尊身上过于沉静孤寂的气质……

如今串联起来,却隐隐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一个大胆的、让她自己都心头一凉的猜测浮了出来:师尊体内的嗜灵蛊会不会和昆仑墟有关?

二人相坐无言,院中有些沉凝的气氛被一道平稳轻缓的脚步打破,宁沉欢的身影出现在院内。

猜猜阿黍的来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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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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