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 第2章 舍家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尽管整个城市被五颜六色的灯火装饰的如灯海一般华丽多彩。但由于疫情的扩散，人们的恐惧心理剧增，街道上人烟稀少，甚至连公交车也无人光顾，显得冷冷清凊。

李菊到药店10元钱买了几个口罩准备给丈夫备用，然后匆匆忙忙赶回了她那个只有40多平米的住处。

刚一进门，卧床多年的婆婆就埋怨道：“我说小菊，天到这时了你才来，玲玲早就喊着饿了。”

“妈，今天院里开会来晚了。”她说着把脸扭向玲玲，“对不起女儿，妈知道你饿了，我马上给你做饭。”

不到五岁的玲玲由于**幼儿园放假，在家已呆了一个星期了。她一见母亲小嘴撅得老高：“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人家都拿些好吃的，可我一次也没有，家里也没有一点零食，妈，我早就饿了。”

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李菊的眼睛顿时湿润了，还怕婆婆看见难受，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来。她蹲下来抚摸着女儿的头：“对不起玲玲，咱不是没钱吗，等咱把账还清，妈妈每天都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那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用不多长时间，玲玲听话，妈这就去做饭。”她说着糸上围裙，含着泪迅速走进那只有两平米的厨房。

老太太望着玲玲心疼地说：“小菊，这账早还晚还都差不多，你就给玲玲买点吃零食吧？我一听说别的孩子有好吃好玩的，咱孩子没有，我这心就像刀割一样，不行，我不吃药了，也得给玲玲买些零食。”她说着两行老泪不由自主地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淌下来。

你别看玲玲只有四岁多，可说出话来就跟大人似的：“奶奶，我是说着玩的，我什么也不要，您的药可不能停。等您的病好了，您还得带我去外面玩呢。”

刚要洗菜的李菊听了，鼻子一酸，热泪断珠似的流下，差点没哭出声来。她急忙用围裙揩了揩脸上的泪水，强压住内心的悲痛：“妈，我过几天就给玲玲去买。”

“妈，我不要，我知道那些账都是为我治病花的。等我长大了我要挣好多钱，给奶奶和你买好多好吃的。”

李菊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情绪，泪水又一次如泉水般涌出，她走到玲玲跟前把她抱在怀里：“对不起孩子，都怪妈妈不好，让你跟着受苦了……”此时已泣不成声。

话没落音玲玲就接了过去：“妈，你别哭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连那些医院里叔叔阿姨都这么说。”

“玲玲，我懂事的乖孙女上奶奶这儿来，让你妈快点做饭，你爸还等着吃呢。”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流着泪催道。

李菊把玲玲抱到婆婆的床上：“妈，您别老说不吃药了，这家全指您老撑着哪，玲玲全指望您老照看哪。”又吩咐女儿，“给奶奶玩吧，我去做饭。”然后她进了厨房，半个小时饭菜就做好了，炒了两样蔬菜，下了一把桂面，在面条锅里分别给婆婆和玲玲每人各打一个荷包蛋。她盛了一碗面条把荷包蛋放在上面，用碟子盛了一些菜先给婆婆送去。

老太太一看碗上有个荷包蛋。便说：“把鸡蛋给玲玲吃吧。”

“妈，这是你的，玲玲少不了。”

“以后不要给我打鸡蛋了，全给玲玲吃吧，她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玲玲把碗推给老太太，假装生气小嘴一撅：“奶奶，您不吃我也不吃，医院的阿姨说每人每天要吃一个鸡蛋，不然营养跟不上就要生病。”

“还是俺孙女懂事又孝顺，听了玲玲的话，不吃饭也不觉饿了。”老太太边吃饭边夸奖孙女。

李菊把玲玲的饭菜盛好放在茶几上：“玲玲快下来，好好陪奶奶吃饭。我给你爸送饭去。”

玲玲点点头下床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家里安顿好之后，李菊带上口罩，提着饭菜走出家门，今天她不仅是给在街上补鞋的丈夫送饭，而且还有一项既特殊又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做通丈夫的思想工作，不让他拖自己的后腿。她之所以要在外面说这件亊，因为这事必须瞒着婆婆，恐怕她知道了一是不让她去**病区，二是为她担心受怕。

李菊拐弯摸角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来到丈夫张彬补鞋的店铺，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是一个不足三平米的楼梯间。补鞋机和工具箱就占去一半面积，有些急等穿鞋的顾客只好坐在外边的人行道旁。就这么个小地方，还是托人每月500元租来的。

她突然发现丈夫没戴口罩：“哎，你怎么不带口罩？”

正在灯光下聚精汇神补鞋的张彬，根本没注意到门外来人，听到喊声把他吓了一愣，发现是妻子送饭来了，他抬头向李菊笑了笑：“没事，戴着它挺难受的。”

她从口袋掏出几个口罩：“难受也得戴，预防点好，我又给你买了几个新的，吃过饭换上，以后一天换一个。”

“这个不挺好的吗，咋又花钱去买，你从医院里拿几个不就行了。”

“医院那是发给医护人员的，那能往家拿，这样的小便宜不能占。今个开会来晚了，饿了吧？快吃吧。”

“是有点了饿。”他放下手中的鞋子，接过饭盒打开就要吃。

“唉，放下放下，先去洗洗手，现在正是**时期，要特别注意卫生。”

张彬只好放下饭盒，到门外的水盆洗了手后，这才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本来李菊这时就想把去**病区的事告诉丈夫。当看到张彬吃饭那个连吃加扒的样子，也不忍心开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外两手托着腮看着丈夫吃完饭，她把饭盒接过来才开口：“张彬，有个事给你商量一下。”

张彬拿起刚才没补好的鞋子，一边补一边说：“有啥大不了的事，不能回家去说吗？”

“我怕咱妈知道。”

一听这话，张彬立马把手中的活停了下来。他以为是债主要账呢，一脸怒气地抬头望了望妻子：“给他们说现在没钱，等有钱一定还给他们。”

“啊呀，不是那事，下午院里开会把我调到**病区了……”

“什么，调你去**病区……”他听后脸色当时就变了，一股强烈地恐惧感瞬间塞满了他整个脑海，两只眼盯着李菊：“咱家就这个情况，你不能给领导说一说？”

“我知道你担心，可我的职业就是救死扶伤。”

“能么大的医院，那么多的护士，少你一个垮不了。可咱家全指望你自己。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个家就完了。”张彬满脸气愤地将手中鞋子朝地上一扔。

“这是院里决定的，我也不好推辞，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俗话说，俗话说，这些大道理我懂，可咱家就这个情况不是特殊吗，你就不能给领导反映一下吗？”

“以前医院没少照顾咱，咱可不能昧着良心，所以我不能张口。”

“特殊情况就应该酌情处理。如果你不好开口，明天我去找你们领导。”

“你千万别去，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马上就找到治疗的办法了。再说我的命从小就硬，什么样的坎没经过。你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院长说过两天根据情况再调整。”

“他说的好听，这病人成倍增加，到处需要医护人员，上哪里去调整，别哄三岁小孩了，再说全市已经死了二十多个医护人员了，你叫我咋放心呀？”

“你放一万个心，我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难，这不照样好好的吗，我不会舍下你和玲玲的。”

“这次可不同以往，到现在还没查出病源来，医护人员就好比战场上拼刺刀的战士，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那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刚才也说了这好比战场，当兵的都不去打仗，那国家不早就亡了，医院也是同样道理，没医生还叫什么医院，那病人只好等死了。反正我已经答应了，你同意我也去，你不同意我也得去。”

张彬知道妻子的睥气，只要是她认准的，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尽管满肚子不同意，可妻子已经决定，恐怕很难说服她，也只好随她去吧：“既然你决心一定，我也是嘴上模石灰白说，你愿意去就去吧，不过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过由于是封备式上班，中午我不能回家做饭了。你得每天中午回去做饭。”

张彬一听这话又不愿意了：“这要关半天的门，我可耽误不起。”

“不就是少挣两个钱吗？过两天就调整了。”

“时间短可以，长了绝对不行。”

“不会长的。还有这事千万不要让咱妈知道，要对她绝对保密，省她担心，也不能让玲玲知道。”

“两天时间好说，不过得有个理由让妈相信。”

李菊把事先想好的主意告诉了张彬：“就说我去医学院进修几天，中午回不来。”

张彬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哎，这倒能说得通，不过时间可不能太长。”

“就几天时间不会太长，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收摊，别每天都熬到11、2点。”

“我也不想这样，谁不知道搂着老婆孩子睡觉好。这不是没办法吗，等把账还上，你让我晚上加班我也不干。你快走吧，玲玲马上要睡觉了。”

李菊这才突然想起女儿，连忙提了饭盒临走又嘱咐道：“一定要带口罩，现在是**时期，千万注意卫生，不要回家太晚。保重身体，我走了。”说罢迅速离开了补鞋铺。

张彬望着瘦小的妻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心里既担心又心疼，可是想不出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