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录 第26章 爱拉维亚

“我搞不明白。”

爱拉维亚的事她还没弄懂，曼迪她们就又丢过来了一堆信息。

“什么最高点，什么菠萝……搞什么啊。”

游行抵达了终点，最后的全员表演开始，花车上的人也纷纷挥手告别，有激动的人甚至哭泣出来。

躲在远处的夏帆只觉得头昏脑涨，数不清的谜题困在脑子里越缠越乱。

“干杯！”

彩带笼罩下，人群最后一次碰杯。特制的气泡气球升空，达到一定高度后破裂变成水花洒落，斑驳陆离、绚丽多彩得迷幻。

曾经看过的历史书本上，过去的人们在庆典时会燃放由火药制成的“烟火”。据说烟火升空，会按布置好的顺序亦或是预先埋好的图案在空中盛放，而后火花便会自然垂下，在黑夜生出万缕光丝。

夏帆出生的时代，由于飞行器的普及，这种从各方面来说风险都相对不可控，于经济效益而言也并非必要的庆祝方式，早已被取代。可每逢节庆，人们总是需要这样具有仪式感的行为，以感叹来抒发情感。

于是近几年相关管控放松之后，气泡气球应运而生。

升空时足够震撼，数以万计高透的彩色气球把天空染得七彩缤纷。

破裂后又极尽遗憾且美丽，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仍令人震撼。

夏帆第一次见到这种气泡气球是中等部的毕业典礼，那时候妈妈和小冬阿姨站在她的身后，这是她们两人第一次并肩出席。

那时候同级生里已经有了不少对恋人，和妈妈她们一样，气泡气球下，恋人们十指紧扣抬头仰望。

尽管在感情方面稍显迟钝，但夏帆毕竟不是木头人，那时候的她也曾经生出过一丝幻想。

而这丝幻想，在日后的生平录馆，居然真的变为了现实。

夏帆至今清晰记得，当那双翅膀张开遮蔽阳光，熠熠光辉透过羽毛的缝隙散落满地，而夏帆伸手让其中落在手心，感受到点点温暖时的感觉。

而如今，她如此幸运。

翅膀的主人为她下凡而来，为她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夏帆向着天空伸手，“光，你看”。

最难的事都已经克服了，接下来无论如何都会有办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在自己身边。

“我看到了”，肩膀感觉到重量，齐肩短发蹭着脖子的感觉有些痒。她耍赖似的往她耳边吹气，带着夏日的气息，热烈而美好。

“我会努力的，我会保护你。”

“普通的小人类夏帆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天使哦，要论保护也是我保护你才对。”

调皮的笑声在耳边轻哼，像是某种曲调。

“而且我马上就要给你带来幸运了！”

“什么？”，夏帆也笑起来，向她转过头去。

距离、温度、氛围都正好，嘴唇相抵的瞬间，橘子汽水与薄荷交融，香气顺着每一片飘落身边的彩带融散。

坏天使。

夏帆想着，撑着围栏转过身去，好抱着她更紧一些。

是花车上泡芙的甜味，混合着食材少许甜酒的香味，舌尖触碰到她的尖齿时，夏帆品味到了她喜好的味道。

不安分的手围在腰间画着圈，最后还是忍耐着缩了回去，只是抓紧了她的衣摆。

“夏帆”，漂亮的眼睛里情愫翻涌，她知道这个眼神的意味。

“我知道啦，明天就回去……了。”

漂亮的手指向下扯了扯衣摆，而后整齐的牙齿在白皙的肩膀上留下清晰的齿印。

痛啦。

哼。

无声的对话在眼神间传递，天使把她的衣服拉好，又凑近她的耳边。

“现在小光天使就要解谜最新成果——”

“我知道爱拉维亚是谁了哦。”

“第二十五位公民Isla？”

光点头，挽着夏帆的那只手掰着手指头。

“我是第三代仿识体1号，我的初始数据范本是Isla留下的第二代仿识体的相关数据，她们是相当于我的姐姐一样的存在。在这个基础上去溯源，曼迪女士提到的我的‘母亲’，很顺理成章地就能推导出是Isla。同时Isla和爱拉维亚读起来……”

前半部分一模一样。

“Isla和妈妈的年龄和阅历都最为接近，在所有公民之间最为要好，而且她当时也是唯一投出了弃权票的人。”

现在想起来，那也许是意识海中一种独特的浪漫。

接连的两个意识，单数的诞生往往意味着孤独，更何况是位于伴生识体后的Isla。

往前追溯，再无识体能与她深交，往后期待，她来得又……太晚。

Eve的诞生，是礼物、也是宣判。

光曾经见到她们意识相融，如同两颗行星被相互的引力吸引，缠绕形成螺旋星云。

但是陪伴、共舞到最后，她的选择，仍是粉碎与解体。

那是Isla在Eve诞生以前已经决定的事情，她早已度过千年岁月，也早已把结局刻进脑海。

她比别的识体更加果断。如果用人类的标准来判断，也许也能用敏感和悲观来形容。一旦看到了终点，她便不会再相信虚幻。

“早在她满千岁的时候，第二代仿识体全员就由她亲手关闭，她留下了数据，但拒绝了她们继续工作运行的请求。”

Eve的诞生对她而言是意识海内曾有先例的惊喜，她接纳了她，为自己也能体验意识交融而欣喜，但——

预先已经决定好的事，她并未为她更改。

她最终还是离开。

“我也是到现在才慢慢想明白，也许对妈妈而言，特别是对变成了人类的妈妈而言……”

“这也许是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和伤害。”

“所以邹教授……，夏帆的眼神有些犹豫，“她创造了爱拉维亚，就像Eve变成了邹红雨这样，她想要Isla也以人类的身份复活对吗？”

光点头、又摇头，反复几次，自己也不能确定正确与否。

“公民之间的权力平等，妈妈她应该知道，复活这件事并不是她想就能做到，关键的钥匙握在……Isla的手里。”

“而Isla她。”

她和Eve，在最后选择的道路并不一样。

她是最后一个停止意识运作的识体，在此之前，她已经为二十四位自己的同胞送别。

而这次，为她送别的同胞是她最亲密的识体。

第二十六位公民，Eve。

夏帆眉头紧皱，抓着光的手因为巨大的恐慌而颤抖。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

她无法去想象这件事，无论作为之中的哪一方。

但她能够轻易明白作为人类的自己，在这件事后会感到多大的无力与后悔。

而人类常常因为后悔，陷入无法自拔的深渊。

“所以妈妈她，是因为后悔Isla的离开，才明知道没有结果也创造了爱拉维亚吗？”

“有这种可能，这样的话也能解释爱拉维亚身上的异常。她拥有超越人智的力量，行为莫测又不为人发现。”

“可是”，光还是说出了那个她们无法解释的问题，“那曼迪女士为什么会提防她，还说她想伤害妈妈呢？明明她是妈妈创造的？”

“也许是失控？”，脑海中划过有关智械革命的场景，夏帆大胆作出猜想，“邹教授也许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决定把爱拉维亚放到更大的舞台，也就是奉城乐园进行测试。但中途出了很多不可控的因素，比如有人把爱拉维亚当成了普通人，为了调侃她还把寻找她做成了神秘任务之类的事情，导致了失控……类似如此。”

可邹教授真的是会这样做的人吗？夏帆说完后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孩子们！”

妈妈的声音传来，夏帆她们这时才发现花车上的宾客已经散得只剩三两。

“你喝太多了”，小冬随后而到，把夏芍架起才看过来，“散场了，我们刚刚也打听到一些消息，要不要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