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传 第37章 外门公共服务工时

外门公共服务工时这件事落到玉简上时看起来那是相当温和。

戒律堂的说法是：圣女殿下因典狱司外环事故后续处置，折抵部分公共服务工时，协助外门基层事务一日，以熟悉宗门公共运转。

苏落木看完以后，立刻把这句话抄了一遍，删去事故两个字，改成了另一版。

【圣女殿下亲临外门，体验公共服务，关怀基层运转。】

圣女看了看苏落木写的玉简，又看了看戒律堂原件，认真比对了半天。

“不是关怀。”她说，“是赔墙。”

苏落木头也不抬：“殿下，对外不能说赔墙。”

“可是墙熏黑了。”

“所以更不能说。”

白微明坐在一旁，记录匣放在膝上，认真道：“若从事实边界上说，殿下确实因非暴力触阵事故承担部分公共服务工时。但折抵不等于赔墙，公共服务也确有熟悉基层运转之效。”

苏落木立刻看向她。

白微明继续写。

【殿下因事故后续处置参与基层公共服务，客观上有助于理解外门运转与公共阵法使用边界。】

苏落木看完，神情微妙。

“白师妹。”

白微明警觉抬头。

“你这次写得很能用。”

白微明怔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舆情领域得到肯定，随即低头把那行字又抄了一份。

辰时刚过，苏落木、白微明和一名戒律堂执事便陪着圣女到了外门事务院。外门事务院在天机门中腰处，地方宽敞，人也多，院门口一大早便排着各色小车、竹筐、封存箱和来办事的人。

有外门弟子抱着账册在廊下奔走，有饭堂伙计推着米车往后院去，有阵法部小弟子蹲在墙根给一排民用阵盘换符片。墙上挂着几块大牌：米粮入库往左，公共阵盘维修往右，警示符领取在前院，低空货车临时路引申报请取号。

圣女看得很认真。

她以前知道外门很忙。神农门秋收时，她也看见过外门弟子如何算粮、巡田、守车、写牌。可天机门自己的外门更可怕，这里每个人手里都有账，每辆车上都有牌，每块牌还要对应另一册账。

外门事务院执事乔晚篱迎出来时，手里还夹着三枚号牌，她年纪不大，笑得很开朗。

“殿下今日随外门跑一日流程。”

圣女点头。

乔晚篱又看向她腰间的素白长剑，礼貌地停了一息。

圣女立刻说：“我佩了。”

“是。”乔晚篱道，“劳殿下今日尽量不要让剑鞘碰到米袋、符牌、阵盘、取号匣、账册、门框、窗口、秤杆和任何看起来可以扶一下的东西。”

圣女觉得人生多艰！

苏落木在旁边安慰她：“殿下，今日主要是体验。”

乔晚篱温和补充：“也是工时。”

圣女肃然。

这句话比体验听起来真实多了。

第一项，是饭堂搬米。

饭堂后院停着六辆米车，装着新送来的灵米。米袋用灰白麻布封好，每袋上都缝着小小的入库签，签上写来源、重量、收粮人和入库批次。周大有站在车边，脸上笑得很亲切，手里拿着账牌，身后跟着两个负责核重的外门弟子。

圣女看见饭堂不是周大有，心情先好了一点。

周大有也看见了她。

“殿下今日来帮忙？”

圣女点头：“公共服务工时。”

周大有表情庄重，像是听见了某种很惨但不能直接说惨的惩罚。

“那先搬米。”

圣女走到米车前，伸手就要提。

乔晚篱立刻道：“殿下，等等。”

圣女的手停在米袋上方。

“要先挂账牌。”

一名外门弟子赶紧拿着账牌跑来，他先核米袋上的入库签，又把账牌挂到袋口，再在手里的册子上写了一笔。写完以后，他点头。

圣女这才提起那袋米。

米袋对她来说很轻。她提起来以后，顺手又提了第二袋，想了想，又觉得一趟只拿两袋太浪费，便用手肘夹住第三袋，肩上又稳稳搭了一袋。

后院安静了一瞬。

外门弟子脸色大变。

“殿下慢点！账牌还没挂上！”

圣女停住。

她回头，不解。

“米不能等吗？”

那名外门弟子抱着账牌追得快断气。

“米能等，账不能。”

圣女肃然。

这句话很有力量。

天机门和神农门一样可怕。神农门的粮要按亩、按车、按耗损算，天机门的米也要按袋、按签、按账牌走。米袋可以先放着，账不能先放着。

她把四袋米放回车上，等外门弟子一袋一袋挂牌。挂好一袋，她搬一袋；再挂好一袋，她再搬一袋。速度终于慢下来，慢到外门弟子能追得上账。

周大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殿下学得很快。”

白微明立刻低头记录。

【殿下能根据基层账务流程调整自身搬运速度，未因个人高效破坏入库顺序。】

苏落木看了一眼，点头。

这句也可以用！白微明在进步！

圣女搬了半个时辰，饭堂后院的米袋从车上整整齐齐进了库。外门弟子们原本紧张得满头汗，后来发现圣女真的会等账牌，慢慢放松下来。

有个弟子小声问：“殿下，您搬这么多，不累吗？”

圣女坦然：“饿。”

周大有立刻从袖里摸出一只热馒头。

乔晚篱咳了一声。

周大有立刻把馒头放进一只小碟，又补了一张临时领食签，神情十分自然。

圣女看见那张签，心里更肃然。

连馒头都有账！

第二项，是贴公共阵法安全警示符。

听起来不难。外门事务院领了一叠新印的警示符，要贴到饭堂、外门小演阵室、灵渠口、粮仓侧门、公共阵盘维修窗口和几处经常有弟子抄近路的墙角。

警示符是叶惊秋亲自审过的。纸面灰白，字迹端正，内容很清楚。

【请勿使用非民用阵法加热食物。】

【请勿靠近异常发热节点。】

【如发现墙角冒热气，请通知阵法部。】

圣女拿着第一张警示符，沉默了片刻。

“墙角冒热气也不行？”

乔晚篱道：“不行。”

“如果只是看看呢？”

旁边正在调整符浆的外门弟子手一抖。

乔晚篱很稳。

“看见之后，通知阵法部。”

圣女点头。

第一张贴在饭堂热食阵旁边。她先对齐墙线，再把四角按平。按到第三角时，她无意识用了点力，墙面轻轻响了一声。

乔晚篱和苏落木同时看她。

圣女立刻松手。

“没裂。”

乔晚篱检查了一下，确实没裂，便让她继续。

第二张贴在灵渠口。灵渠水声很轻，墙边有一点温气。圣女看了看警示符，又看了看温气，强行把目光收回来。

白微明在后面写下。

【殿下面对异常温热节点时主动收回视线，未进一步接近。】

苏落木小声说：“白师妹，这个可以不写得这么像立功。”

白微明认真道：“这是进步。”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贴到粮仓侧门时，叶惊秋从远处走过。她手里抱着一卷阵图，肩上还挂着一串新刻的警示牌，看见圣女正在贴符，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圣女举起手里的警示符，很诚恳地问：“猪蹄也算？”

叶惊秋面无表情。

“算。”

圣女心里一沉。

叶惊秋又补了一句：“宋长老说，殿下不能自行扩展条款漏洞。”

苏落木迅速把这一句从对外记录里划掉。白微明则很认真地写下。

【殿下主动询问条款适用范围，确认猪蹄亦属食物。】

叶惊秋看见了，沉默片刻。

“这句也不要给宋长老看。”

白微明迟疑：“可是很准确。”

叶惊秋道：“准确不代表师尊想看。”

苏落木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