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不对,是气味。
肉香里忽然多了一点焦味。
圣女低头,看见贴近阵眼的那一面包子皮黄了。
她觉得再烤下去可能会糊,便伸手想把包子拿起来。手还没碰到,墙角那枚阵眼先暗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在地底深处咳了一声。
圣女动作停住。
下一息,阵眼又亮了。
刺眼的红光从护环边缘爬出来,细细一线,像烧红的铁丝。紧接着,第二线、第三线、第四线,从墙根下接连亮起。它们沿着石缝往上走,很快爬满半面外墙。
圣女下意识把两个包子抓回来。
已经晚了。
其中一个底面焦黑,另一个从中间裂开,肉馅被烫得流出一点油。
圣女心疼了一息。
然后墙响了。
最初只是低沉的一声闷响,像很厚的门被人从里面推了一下。紧接着,整面外墙深处传出一阵细密的碎裂声。符灯一盏接一盏变红,封魔绳绷紧,墙脊铁牌齐齐震颤。
地底更深处,有什么锁链轻轻一抖。
圣女抬头,红光已经压上来了。
下一瞬,外环阵眼彻底转赤。
刺耳的警钟从典狱司内外同时响起。
【外环三十二节点异常。】
【封禁阵压降。】
【丁字笼区移交口封锁。】
【执令人员就位。】
圣女还蹲在墙角,左手一个焦包子,右手一个裂包子,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是把包子护住。
第二反应是往后退。
她很有规矩地退到外墙三丈之外。退完低头看了一眼,判断自己已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然后墙角那枚阵眼终于撑不住,嘭地一声,外面那圈旧铜护环炸成三块。热浪卷着符灰扑出来,熏黑了她面前一整片墙。
圣女低头看自己的袖口。
袖口没脏。
月影绡亮了一下,把落上来的符灰全洗掉了。
很好,至少衣服没事。
但包子有事。
她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焦包子,心里很沉痛。
浪费粮食,不好。
她本来可以立刻跑的。以她的脚程,典狱司的人刚打开内门,她已经回到琉光小筑,把外袍挂好,坐回案前,假装自己一直在抄《涉魔任务后续处置细则》。
问题是包子还在她手里,墙也真的炸了。
圣女低头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墙。
哥哥说过,坏账不能靠藏。
而且她若跑了,就更说不清了!
她努力站得更像一个无辜路过被牵扯但大人有大量愿意不计较还主动配合调查的圣女。
远处脚步声和锁链声同时逼近。典狱司内门轰然开启,十余名执事持锁而出。戒律堂的夜值弟子从另一侧赶来,阵法部值夜弟子几乎是被警钟从床上震下来的,衣带都没系好,抱着阵盘一路狂奔。
最先到的是一位典狱司的执事。
她看了看熏黑的墙,看了看转赤的阵眼,再看圣女手里的包子。
她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取出记录玉简。
“亥时三刻,圣女殿下夜近典狱司外环封禁区,擅触封禁外阵,疑似暴力破阵。”
圣女立刻抬头。
“我没有暴力。”
执事笔尖未停。
“疑似暴力破阵。”
“疑似也不对。”
“记录先写疑似。”
圣女觉得这人和禁足符一样不讲道理!
阵法部值夜弟子扑到墙角时,整张脸都白了。他手里的验阵盘刚靠近,盘面就红得像要滴血。
“外环三十二节点全红了!”
他嗓子都劈了。
“谁拿封魔阵热包子啊?!”
圣女小声说:“不是拿。”
所有人看她。
圣女更小声:“是贴了一下。”
阵法部值夜弟子的眼神空了。
红光还在往墙内走。典狱司内侧传来更低的警铃,几道封魔绳被拉紧,像有看不见的手在另一头拽。执事的神情变了,她抬手打出一道令符。
“请三长老。”
话音未落,一道锁链已从夜色中落下。
锁链无声,却极重。它穿过红光,直接钉入外环阵眼旁的黑石。黑石表面的裂纹顿时停住,原本乱窜的赤色阵纹像被人按住,一寸一寸缩了回去。
林清昼从墙影里走出来。
她穿一身深色长袍,袖口干净,神色冷静。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先看阵眼,再看外墙,最后才看向圣女手里的半个包子。
圣女莫名觉得她在做不得了的溯果推因!
林清昼只说:“记录。”
典狱司执事立刻低头:“已记。”
阵法部值夜弟子几乎哭出来:“长老,外环补偿线还在掉,三十二节点全红,丁字移交口封了两道。申请阵法部支援。”
林清昼点头。
“报阵法部。报戒律堂。报天算塔留痕。”
圣女听见“丁字移交口”几个字,耳朵动了一下,但是没敢问。
林清昼看向圣女。
“殿下。”
圣女站直了,她好想说我什么坏事都没干!
但她确实夜里出来了,确实靠近典狱司了,确实把包子贴到了阵眼旁边。
她也不是完全没错。
所以她低下高贵的头颅:“我错了。”
周围人都安静了一下。
圣女又抬头补充:“但我不是这个错!”
林清昼没说话。
圣女举起那半个焦包子,试图讲清楚。
“我没砸阵。”
“我就是想热个包子。”
“它自己炸了。”
她看了看熏黑的墙,又看了看阵法部值夜弟子手里还在发红的验阵盘,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心实意的困惑。
“你们的阵法,怎么连个包子都热不好?”
阵法部值夜弟子眼前一黑。
戒律堂执事到时,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她低头看记录玉简,又抬头看圣女,再看墙,最后看包子。
“涉案物。”她说。
圣女警觉。
戒律堂执事面无表情:“殿下,包子也算涉案物,请勿继续食用。”
圣女心里一痛。
不多时,赵观石也到了。
大长老披着外袍,胡子显然是临时梳过的,还是有两根没压平。他远远看见圣女、墙、包子,脸色比典狱司外墙还黑。
“圣女。”
圣女听见这两个字,就知道事情不好。
赵观石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空空的腰侧扫过。
“剑呢?”
圣女沉默。
很好,又多一个错。
她小声说:“在家。”
赵观石闭了一下眼。
林清昼在旁边道:“先稳阵。”
赵观石睁眼,硬生生把要出口的训诫咽了回去。那一瞬间,圣女觉得自己逃过一劫,又觉得自己没有完全逃过,因为大长老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回头算账!
天算塔值夜执事最后到。
她披着一件青灰外袍,怀里抱着留痕匣,身后跟着两个小弟子。留痕匣一打开,典狱司外环阵残余灵息、封魔绳震颤、墙面烧蚀、包子焦痕,全被一一收入匣中。
其中一个小弟子盯着圣女手里的包子,表情十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