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传 第23章 没吃饱

押送执事开始给丁号笼加封。

封魔绳一圈一圈收紧，笼门上的符纹亮起来。大的族被压得弯下背，却仍把小的护着。小的抱着袋子，嘴唇干裂，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外面。

圣女摸了摸袖中的小芥子食囊，空的。

她又摸了摸夹层，半块咸饼还在。

那是她的。

她半夜就是为了找吃的才出来的，现在也还饿。

大的小魔族还在呲牙。

圣女走过去。

高重山立刻道：“师妹，小心它又咬你。”

圣女说：“它咬不动。”

高重山觉得这不是重点，但他已经习惯了师妹的重点和别人不一样。

圣女蹲在笼前，把半块咸饼掰成两半。

大的小魔族立刻弓背，喉咙里发出更凶的声音，像随时准备再扑上来。

圣女看它一眼。

“再咬就没了。”

大的僵住。

圣女把一小块饼从笼缝里塞进去，推到它脚边。大的没有马上吃，仍盯着她，眼神很警觉。小的那只却忍不住往前挪了一点，被大的用手臂挡回去。

圣女又把另一小块塞进去。

“吃快点。”又补：“别叫。”

小的那只终于忍不住，伸手抓住饼，飞快塞进嘴里。它吃得太急，差点噎住，喉咙一抽一抽。大的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确认它没被毒死，这才抓起另一块饼，背过身去，三两口吞了。

圣女看着它们吃完。

半块饼很快就没了。

白微明站在后面，看见这一幕，犹豫片刻，低头写：

【殿下对低阶敌性目标进行少量食物投放，疑似观察饥饿状态下护食行为变化。】

她写完，又觉得这句好像不完全对。

于是补了一行：

【目标进食速度极快。】

圣女站起来。

“走了。”

高重山跟上她，忍不住问：“师妹，它偷粮，还咬你。”

圣女看了看护腕：“没咬动。”

高重山：“那也是咬了。”

圣女想了想：“嗯。”

“但它没烧田。”

高重山更沉默了。

他觉得这句话好像不是不能懂。

但也不是很好懂。

接下来的两日，神农门没有再遇到大火。

零星偷粮的魔族又抓了几只，粮车照旧排队，风雨符塔照旧转，秋收终于一点点往尾声挪去。

第十日傍晚，神农门终于摆了秋收饭。

所谓秋收饭，就是把这十日里能吃的、该吃的、为了鼓舞士气必须吃的东西全摆出来，让忙得脚不沾地的弟子们坐在田埂边、饭棚里、粮仓外侧、田埂旁边和风雨符塔下，结结实实热热闹闹舒舒服服吃一顿热饭。

新米饭蒸了十二大桶。

稻花鱼炖了十几口大锅。

灵蔬炖肉从饭棚这头排到那头。

青禾米糕切成厚厚的方块，摆在竹筛上。

烤饼一摞一摞堆着，旁边还有一锅田鸡汤。

最边上放着一盘神农门新试的辟谷糕，据说已经比制式辟谷丹好吃很多。

高重山吃了一口，表情凝重。

“确实比辟谷丹好吃。”

圣女也吃了一口。

她沉默片刻。

“但它还是辟谷的。”

神农门弟子听见了，竟然没有反驳。

因为这话也很清楚。

谷照野难得没有站着吃饭，她坐在饭棚边，面前放着一只很大的陶碗，豆橛子靠在手边。禾小满坐在她旁边，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少了三成，只盯着饭桶，防止有人没按队伍来添饭。

白微明手刚摸到记录匣，禾小满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白微明默默把手收回来，先吃饭。

高重山端着第二碗新米饭，感动得眼睛发亮。

“这才叫实践课。”

白微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吃完半碗后飞快摸出玉简写了一行：

【秋收饭对重型近战修士情绪稳定有显著正向作用。】

禾小满看见了。她本来想说饭点不准办公，低头看见高重山捧着饭碗一脸重获新生的盎然感，又沉默了一下。

“这句留着。”她道。

高重山很满足。

白微明很满足。

圣女也很满足。

她吃了三碗新米饭，两块青禾米糕，一条稻花鱼，半碗田鸡汤，又把一块烤饼塞进袖中。

禾小满看见了。

她眼皮跳了一下。

“殿下。”

圣女动作一顿。

禾小满道：“要带走，拿油纸包。别直接塞袖子。油渍洗起来很麻烦。”

圣女再次肃然起敬。

神农门连偷拿饼都这么讲规矩！

她拿了油纸，认真包好一块饼，想了想，又包了一块。

禾小满看见，以为她半夜会饿，懒得管。

圣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包两块，反正先包。

这几日她学会了一件事：粮食有路，粮食要排班，粮食不能烧，也不能浪费。

能带走的饭，要好好包。

秋收饭吃到一半，远处典狱棚那边传来车轮声。

典狱司的押车要走了。

押车从粮仓外侧的泥路上缓缓驶过。

车轮很重，碾过夜里还没干透的泥，留下两道深深的痕。几只丁号笼被固定在车厢后侧，笼外垂着封魔布，看不清里面。

圣女坐在饭棚边，手里还捧着半碗新米饭。

她本来在吃。

车轮声响起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高重山也听见了，抬头看了一眼。

“押走了？”

禾小满正在给一名弟子添汤，头也没回：“嗯。低阶的先送分司，伤人的另走一车。”

圣女看着那辆车，没看见之前那两只小魔族，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抱着那个破布袋。

押送执事低头核对文书，在末尾补了一枚灰白小印，随手将纸页合上。

车轮碾过泥路，很快转出饭棚的灯影。

神农门弟子们还在吃饭，风雨符塔还在低转，禾小满还在盯饭桶，谷照野正和粮仓执事核对最后一批入仓数。白微明终于被允许饭后记录，正在写秋收协防总结。高重山低头喝汤，表情庄重得像在参加什么大典。

一切都很正常。

圣女低头扒饭。

新米饭很好，稻花鱼也很好，青禾米糕热得烫手。

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那半块饼。

半块饼分成两半，很快就没了。

她嚼饭的动作又慢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盘边拿了两块烤饼，塞进袖里。

白微明抬头看见，低头写：

【殿下疑似进行战后粮食样本留存。】

写完，她又觉得哪里不够准确。

于是补了一句：

【样本数量：二。】

圣女看了一眼，把烤饼往袖里又塞深了些。

远处押车已经出了粮仓外侧的阵门，车轮声渐渐被夜风吞没。

圣女坐在饭棚边，望着那条泥路看了一会儿。

高重山问：“师妹，你还吃吗？”

圣女低头看了看空碗。

“吃。”

她又添了一碗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小声说：“它们好像还没吃饱。”

高重山没听清：“什么？”

圣女摇头。

“没什么。”

她低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