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有些年头了,只由一些粗糙发黑的厚木板拼接而成,上面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台面那圈枯败的花朵,但花瓣与叶片也已经衰萎到难以区分。
这样粗陋的座台,显得台上那张水晶祭床,以及平躺在上、沐月而眠的白衣少年是那么格格不入。
特洛西心跳得飞快,手指也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他此刻藏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半人高的灌木丛完美遮掩住他半蹲的身姿,同时保证他能够安全无碍地观看眼前发生的一切。
传说是真的。
特洛西想,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圣子了。
水银般的月光流泻而下,温柔地为那少年披上一层剔透的睡毯,也使那些早已枯死的干花都像活过来般生亮。少年睡颜恬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呼吸近乎于无,看上去如同一具精美而冰冷的人偶。
塞伦径直朝祭台走去,毫无顾忌地踩上陈旧的木质台阶,刺耳的嘎吱声惊动了那名少年。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塞伦没有给他苏醒的时间,腰也不弯,只踢了一下水晶床。
“起来吧,我知道你早就醒了。”塞伦冷冷地说。
他话音刚落,少年就缓缓坐起,柔顺乌亮的长发从两肩流下,露出一张雪白隽秀的面容。
塞伦这才纡尊降贵地半跪下来,低声对少年说了些什么,特洛西没有听清,但直觉告诉他,那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少年虽然已经坐起来,但双眼依然紧闭,白纸似的面庞像被撕开一道裂隙,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他摇了摇头,用特洛西听不见的声音对塞伦说:“别再这样了。”
塞伦背对着特洛西,拈起少年的一片衣角,嗤笑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以至于特洛西除了闭眼外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即便如此,那极富冲击力的一幕幕还是如刀片般向他掷来,锋快、精准,直击灵魂,不予任何躲闪的机会。
特洛西很快就明白了塞伦究竟说了句什么。
可他从没见过,也从没想过这种场景。
遑论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塞伦说完那句话后,就将手探进少年的白袍里,同他交/媾起来。
这是一场不带情/色意味的情/事,居于主宰地位的塞伦动作堪称粗暴,那名少年在他的身下跪伏、卧躺,被摆出各种方便把玩的姿势,一言不发,也不挣扎,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祭台的木板代替少年尖叫,尖厉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
少年——也许是圣子,但现在特洛西不认为是了,他的肌肤本就和月华一样皎白,在月光下更是到了一种刺眼的程度。特洛西几度闭眼,为了确认一件事,不得不顶着那片眩目的光泽,仔细端详少年的脸庞。
树影婆娑,月亮逐渐收敛了光芒,晦沉的云层重新聚拢,将它遮去大半。
结束后,塞伦的礼服仅仅多了几道褶皱。
他站在水晶床边,慢条斯理地抚平衣服上的皱痕,有块布料沾了点水渍,他啧了一声,对瘫软在一旁的少年抛下一个不悦的眼神。
少年依旧闭着眼睛。
无论清醒、痛苦与否,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睁开过双眼。
现在特洛西可以完全确定,这名少年如果不是不愿看见塞伦,那就是双目失明了。
他跟着塞伦从原路返回了入口。
往后的日子里,特洛西都提前在阿瑞斯神像下藏起来,等傍晚塞伦到来后,便悄悄跟随他前往圣林,在树林后看他日复一日地和那名少年交/欢。渐渐的,他诡异地习惯了这个场景,甚至到了视若无睹的地步。
一次,特洛西终于听清了塞伦在对少年说什么。
“——别傻了,他不会来了,以后都只有我——为什么?他老了,快死了,满足不了你,这个理由足够了吗?”塞伦语气听似不屑,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
随着他的话语,两颗金色的泪水从少年的脸颊滑落,那是特洛西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虽然只是哭泣。
像羽毛一样轻飘,却充斥着不可名状的悲伤,破碎到令人不忍卒听。
确认自己完全记住路线的那天晚上,特洛西第一次没有选择跟着塞伦离开,他想多留一会儿,也试试看自己是否能够独自走出去。
特洛西轻手蹑脚地离开藏身的灌木丛,手里新鲜刚采的花束攥得掌心隐隐发疼。
塞伦走后,祭台上的少年又变回了那具没有生命气息的人偶,身上丝缕未着,垫在他身下的白袍染着或深或浅的湿迹。
特洛西将手中的鸢尾花放在地上,深深往祭台望去一眼,转身离开了圣林。
不久后,奥德里克国王去世。
他是位励精图治、政绩斐然的君主,丧钟响彻全城,哀鸣了足足三日,全国无一不为他的英年早逝而默哀。
继位典礼开始那一天,所有守卫都被调去了王宫,塞伦也忙得再没时间去往圣林,特洛西便趁机溜了进去,如料想中畅通无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年在月下静立。
月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关照他,微风也轻轻拂动他的衣摆,与月光一齐勾勒出一道纤薄的身形,仿佛是在安抚他。虽然他双眼未睁,但特洛西依然能从他的脸上读出哀伤的情绪。
——是因为国王去世了么?
鬼使神差的,他仗着少年不能视物,踮起脚一步步向少年走近,想仔细看看少年的模样。
一步、三步、十步。
月光倾下的光圈不知不觉移动了方向,等特洛西惊觉的时候,已经完全笼罩在他的头上。少年若有所觉,转过身,对特洛西歪了下脑袋,随后轻盈地飘下祭台。
特洛西僵立在原地,如同被现场抓获的窃贼,举步难行。虽然少年没有睁眼,可凭他过来的方向,特洛西断定他一定发现了自己。
电光火石间,特洛西想起了那个传说,脱口便问:“您就是摩伊吗?”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对特洛西的问题感到惊讶。他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是摩伊,我叫亚纳。”
亚纳。
特洛西凝视着亚纳的脸庞,这是近看后更漂亮得惊心动魄的一张脸,只是双眼紧闭,嘴唇没什么颜色,眉间也凝着一股忧郁之意,显得整张脸有些哀柔和病气。
他在脑海中拼命搜寻自己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很遗憾,一无所获。
“我叫特洛西,”他也这么向亚纳介绍自己。
短短数秒内,无数疑问在特洛西心里闪过——他看上去比我的年纪还小,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和塞伦的关系是什么?他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在特洛西心绪混乱的时候,亚纳感知到面前的青年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便继续向他走近,温声问:“特洛西,你也是来接受圣礼的吗?”
“圣礼?”特洛西回过神来,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但他说完就想起塞伦每次来到这里后对亚纳做的事情,不禁感觉耳尖发烫,尴尬且羞赧地低下头。
亚纳看不见特洛西的表情,只是有问必答地说:“你早就看到了吧,就是和我一起**。他们说神主会喜欢这种仪式,以前来的人很多,可热闹了,但后来奥德里克说这样不好,就不让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带上几分恳切的意味,“你做的时候,可以不要像塞伦那样吗?他力气太大了,而且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
特洛西被他的坦诚吓了一跳,对他话中的内容更是悚然。
奥德里克?是他知道的那位奥德里克三世、刚刚去世的国王么?
还有——以前很多人……那又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不能细想下去,连忙转移话题:“不不不,我不是来和你进行圣礼的,为什么是你在这里,那位传说中的大天使摩伊呢?”
第二次听见摩伊的名字,亚纳微微皱了下眉,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神色。
他转过身,轻轻地说:“摩伊已经离开了。”
特洛西先是一怔,随即立马反应过来,问道:“你……见过摩伊?”
亚纳点头:“很久以前,也是我来这里以后,他就走了。”
他听出特洛西的疑惑与好奇,足尖轻点,又飘了回来:“你想见他么?”
然而不等特洛西回答,他就替特洛西叹了口气,兀自说下去:“可惜,你应该再也见不到他了。”
特洛西顿感遗憾,但亚纳下一番话又令他重燃希望:“不过……谢谢你送来的花,我可以和你讲一些过去的事情。”
特洛西望向祭台,这才发现那圈干花已经混入了那天自己留下的鸢尾花,他对此正求之不得,连忙答应下来。
亚纳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和他将要的说的话一样令人心动。
“我很久没和别人说过这些故事了,如果你想听的话,就请在每晚月光洒过入口左侧的第三棵树时,过来这里来找我吧。”
下章及以后就都是亚纳视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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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