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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之死 第76章 认命?不,我认定的,才是命!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07 01:07:43 来源:文学城

——

如此五日一晃而过。

这几天,她白天都自己待在家里,晚上黄莺回来,就会陪她聊一会天。

跟黄莺聊天,她像是个问题宝宝一样,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与生活一无所知,什么都要提问,有时候问得黄莺都觉得头大,就假装打起了呼噜,以躲避她的连环夺命问。而原初黛连续吃了几天的野菜糊糊,好像倒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了,只是脸色略微有些发绿,急需肉蛋谷米营养的补充。不过好在她体质特殊,就算营养没跟上,脚伤也能自己长好。

到了离开的这一日,黄莺起了个大早,难得地给她做了几个白面馒头,让她带着路上做干粮。除了白面馒头,黄莺还找出来一身自己年轻时穿破的粗布衣裳,改了尺寸让她换上,说是出门在外不能露富,尤其是她一个年轻女孩,不能穿得太过富丽出门行走,而她自己的那身,回头到了郡城里再换回来也不迟。原初黛来时孑然一身,走时却还带走一个大包袱,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奈何黄莺的热情难以推拒,她也就收下了。

谁知,黄莺正要驾着牛车送她往县里去,却在村口被之前见过的村医给拦下。原初黛瞧他脸上还有未消退的淤青,不由得一乐,看向了莺婶。黄莺只扬了扬胳膊,威胁道,“你再敢污言秽语,信不信我再给你两拳!”

那村医吓得连退了好几步,面上很是胆怯,语气却仍是凌人,“我也要去县里一趟,你载我一趟!”

黄莺怪哉,“你堂堂一个乡医,不是有自己的驴儿吗?我这可是臭气熏天的牛车,车上还有一半粗柴,可别怠慢了你。”

“不怠慢不怠慢,我不嫌弃。”说着,村医绕到后面直接跳上了车,缩在柴堆旁边,半点不容人拒绝。

黄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真牛皮糖一样,恁的讨嫌。我可警告你,你别打什么歪心思,否则饶不了你!”

“我能有什么歪心思?”村医的眼神落在原初黛身上,凑近了些,奇道,“小姑娘的腿就好了?这才养了五天呢,骨裂哪里是那么快就长得好的?”

“前几天不是村医说养几天就好了的吗?怎么,难道你是庸医?连自己看诊的医案都记不住?”原初黛凉凉回道。

村医被怼了回来,倒并不生气,只讪讪坐回到车尾,闭上了嘴巴。

一路到县里,因着有村医这个外人在,黄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时不时地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原初黛知道莺婶很舍不得自己离开,但其实她也舍不得与之分开,她甚至很想邀莺婶同自己一道离开河泽村,可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如何说起。圣京城比这里繁华,却比这里黑暗,在那里,人的性命跟蝼蚁一般渺小,说抄家就被抄家,说灭族就被灭族,即便是她,曾经也差点只因一道神旨丢了性命。

是以,莺婶留在河泽村,也未必不好。

约莫正午后,她们进了县城大门。村医一进城就下了车,喊莺婶不必管他,他自有回去的路子,见他如此识相,黄莺也没再冷着脸,应了声好,便带着原初黛去找车行租车。走到车马行路口,原初黛心里一紧,才想起出门前,自己已将那唯一的一锭银子留在了莺婶屋子里的枕头下。黄莺回头见她迟迟不动,笑着从兜里掏出那锭银元宝来,打趣道,“叫你不听话吧?要不是我眼尖,你眼下可就只能走着去郡城了。”

原初黛羞赧万分,脸红了起来,“莺婶对我那么好,我只是想答谢您罢了。”

“女子立世艰难,咱们自当互帮互助。我对你好,不图回报,将来若有机会,你将这份好再转给其他落难的女子,我就满足了。”黄莺说着,上前大手一揽,抱住了原初黛,声音有些哽咽起来,“瞧你,太瘦弱了些,女子就要身强体壮才好,以后定要多吃饭,长得珠圆玉润那才好看。”

其实,原初黛比黄莺还高出了不少,这样一抱,黄莺的头就埋进了她的怀里,倒显得像她是孩子一般。她抚着莺婶的背,默默将她抱得紧了些,连连点头,也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依偎一阵,到底还是迎来了分别的时刻。她们在车行租了辆马车,又雇了一名资历深的车夫,到了城门口,黄莺伫立良久,目送马车走了很远,才折返回头。

马车里,原初黛双目泛红,她手里握着租完马车剩下的大半银两,摩挲着衣袖边卷起的碎线,感受着座下马车飞驰的速度,竟发现此时此刻,在她心中,离别的愁绪竟远胜过启程回京的欢喜。或许是她不曾感受过这种缺衣短食下,来自陌生人的付出与关心,所以对莺婶的善良无私有着格外的感恩和着迷。

好半天后,她调整好情绪,收拾好准备回家的心情,掀起窗布往外瞧了瞧,外头青山绿水,风景倒是很好。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翻出莺婶给她准备的包袱,掏出来几个馒头。又香又大的白面馒头不再温热,但还是很软和,光是闻着,她就感觉心情明亮了很多。一口下去,又软又甜的味道直沁入心头,简直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白面馒头了,甚至比朵颐楼一两白银一笼的云晶包还好吃。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饿到了极致,所以不管眼下吃到什么,都觉得格外香甜。

县道难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原初黛就算原本还有些离别的情绪,刚吃了一肚子的馒头,又被这摇摇晃晃的马车颠簸了一阵,也就都尽数散去了。她忍着上涌的恶心晕眩感掀开车帘问道,“车夫小哥,有没有好走一些的路啊?”

车夫头也不回,扬高声音道,“咱们县穷啊,没钱修路。这已经是最好走的路了!”

原初黛无奈叹气,又坐回车里,可刚坐下,胃里又翻腾起来。她忍了又忍,缓了又缓,终究是忍不下去,敲了敲车厢,正要喊车夫停下歇一会,可车厢竟突然猛地一震,停下了。她眉心一皱,暗道不好,这种偏僻的县道上莫不是还有盗匪横行?

就在她脑瓜子急转的时候,车帘猛地打开,露出一张方块大脸来。那方块脸一瞧她,眼睛都直了,“那黄三**毛当真没诓咱们!是个冒仙气的正点妹子!”

原初黛心下一沉,糟糕,来得还不是劫财的匪徒!她惊慌之下,就想跳窗逃生,可刚想站起来,就闻得一股异样的腥甜之味,腿也无力软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原初黛感觉脑袋沉沉,眼睛还没有睁开,鼻子先闻到一股腐烂酸臭的强烈味道,熏得她差点又晕了过去。费力半晌,她终于睁了开眼,面前是一片灰暗,但昏暗之中,似有人影攒动。她嘴里塞了一团不知何物的咸酸东西,手脚皆被麻绳困住,竟是分毫动弹不得。

她不死心地挪动了一下,拳头却不小心触碰到一抹柔软,后面立即传来呜呜的声音,她一惊,想转身却感觉浑身无力,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翻了个面。这会,她的眼睛也适应了暗黑的环境,视线变得清晰起来,面前是个同她一般手脚皆被缚住的女子,女子惊慌地四下打量着,最后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一双眼倏地变得通红。

原初黛见状,抻长了身子蹭了蹭那女子,用力举了举自己被绑在背后的手,然后眼神落在她的嘴上。女子很快接收到她的意思,忙红着眼点头,还不自觉发出了两声“嗯嗯”。

“要我说啊,你们别白费这份力气。”一道凉薄的声音从空间的另一个角落传来,原初黛抬眸望去,那墙根下躺着的一抹黑影支撑着坐了起来,继续道,“新来的都是要先饿上两天的,你们要是不听话,惹怒了他们,连水都给你禁了,你就知道老实了。”

原初黛身形一滞,她竟没有被绑住手脚?那她为何……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灰暗的环境里又有几道身影动了动,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大半夜的吵什么!你们找死也别碍着别人睡觉!”

随着话音落下,有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黑影中探了出来,好奇地往原初黛这个方向打量了半晌,原初黛目光对之对上,心猛地一颤,那好像还是个孩子!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四下昏暗,空间狭窄,四面都是墙,却看不见门在哪里,唯有一面墙的高处有一个狭小的窗子,说是窗子,其实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空洞,中间卡了几根粗木枝。微弱的月色透过小窗子投影进来,打在铺满了稻草的地上,画出一方小小的囚牢模样。

这处境,自不必说,定是歹人将她们劫掳至此的。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被绑住了,而有的人没有被绑住,那没有被绑的人,竟也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还能踏实地睡着,还能眼睁睁地看着新来的同类被绑住而不出手援助,见得她们努力自救,不是出声警告就是呵斥奚落?

她眼下想不了那么多,只继续蠕动着身躯去反身去够身旁女子嘴里的团布,费了小半天,才将她嘴里的布团给扯出来。女子嘴巴获得喘息的第一时间,也凑过去帮原初黛咬出了嘴里的布团,只是,她脸上并不见欢喜,只是有些惊惧地问道,“方才她说我们这样,会没有水喝的,我们,要不要……”

原初黛心里自然是不屑,她能不能喝上水,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做决定了?她皱着眉让女子转过身去,压低了声音道,“天为盖,地为炉,江河遍水,万物为食,人要吃饭喝水,什么时候需要经过旁人的同意了?”说着,她低俯下身去,用牙齿一点一点帮女子咬开了手腕的麻绳。

两人折腾了大半晌,总算将身上的绳索都给解开了。在这个过程中,两人还抽空交换了名字和身世。原初黛只说自己家在京中,算是大户人家,只要顺利逃回京就会安全,其他的没有具体详说,而对面那女子,竟然说自己叫孟禧薇,家住富甲郡下梁田县,家中还有一个弟弟,而她,因嫁入夫家三年未有孕,才被夫婿转手卖了人,中途被倒了两手,才到了这里。

原初黛缓了好一阵,才收回打量她的震惊眼神,内心一时有些复杂。

孟禧薇听说她家在圣京,内心的紧张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黛姑娘,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这会,原初黛已经恢复了些气力,听得这话,起身绕着这屋子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上方那个小木窗。“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

“呵呵……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先前那个警示她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想找死,别连累别人。且不说你这娇弱的小身板能不能出得去,就是出去了,又怎么保证凭自己能走回京城去?别回头刚走出这里,就又被人抓去卖了。”

“还有这位孟小妹子,你可别听她一怂恿就昏了头了。你想想自己逃出去能干什么,逃回你自己家去吗?你逃回去不还是再嫁人?再嫁人你不还是生不出孩子?生不出孩子,你要么被夫家欺凌磋磨一辈子,要么还是落得一个被卖掉的下场,绕一大圈,不还是回到现在这个结局吗?”

“我劝你们啊,不要做这种无用的挣扎。比起回去嫁人,在这儿待价而沽,又有什么不好?我瞧你俩的姿色,最次也是落到郡城里的大坊楼里去,进了那种雕梁玉砌的好地方,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这不比你们嫁到一个男人家里去做一辈子劳力苦力强上几分?”

这等震碎三观的话饶是掺杂再多迫于现实的凄苦,原初黛也很是难以接受,“你怎可自甘堕落至此?!”

“禧薇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世上的事从来就只看你做与不做,世上的路,也从来都是走一条多一条!只要能走出去,离开这方困境,外界天大地大,又岂会没有旁的路走?”

“既然回家没有生路,那就不回!既然嫁人是死局,那就不嫁!人为万物灵长,怎么还不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了?我们有手有脚,难道会饿死渴死吗?”

“哟,这是谁家走丢的傻子啊?”另外一道略微粗哑的声音打了个哈欠,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脸蛋这么好看,又生在圣京那种国都所在,怎么还会沦落到这里来,原来是脑子有问题啊,怪不得,定是你家里知道靠你联姻攀不上什么好人家,换不到上等的利益了,所以走下三流的路子,把你卖来烟花之地一次性换笔大的,是吧?”

原初黛隐隐生出几分怒气,“你说什么?”

那人不耐烦地坐了起来,掏了掏耳朵,“脑子是傻的,耳朵也是坏的?”

“要这样,你可卖不到什么好价钱了。”

先前那道戏谑劝说的声音又插上话道,“柳姐姐这话可就说偏了。那些光顾青楼伎院的男人,哪里会在乎伎子的脑子正不正常?只要脸蛋漂亮,身材妖娆,就是聋哑的疯子,也多得是男人争着抢着爬上床呢。”

原初黛咬了咬牙,“你们既知自己要被卖去什么腌臜地方,为何还甘愿认命?难道那些脑子里只剩□□的烂闝男随手几两碎银,就值得你们昧下良心甘愿堕落成一摊烂肉麻?!”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浑身似乎被雷击中,脑海里的部分记忆撕裂成片,又慢慢汇聚成一团,合成一幕幕她带着裳霓光顾妙今坊的景象。

是啊,妙今坊亦是寻欢作乐之所,虽然它外表高雅一些,表演风雅不俗,时常有剑舞、书画、百琴共奏、弈棋夺宝等等各类演艺演出,但仍旧不能掩盖它是一所淫乐之地的本质。以前,她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在那里面谋生的花伎男女,又有几个是自愿的?呵,若是能吃得饱,穿得暖,过得好,又有谁会愿意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取钱财前程呢??!

她真是迟钝!

迟钝得要命!

“不甘愿又能怎么样?”

另一个自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生而为女子,你是京都的大户小姐,不也沦落到这里了?孟小妹子生在农家,按部就班地选嫁夫婿,想要相夫教子一生,结果又怎么样呢?周姐姐家里原是商户,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富商人家,结果父亲一死,她夫婿就百般哄骗夺了她娘家的产业,然后转手将她卖了。黎妹妹倒是心气高点,想要靠自己谋生路,不惜跟家里决裂,也要外出闯荡,码头上苦力做过,粮铺客栈杂食店都干过,可是每到一处,她干得活都比男子多,算的工钱却比男子少,日日要忍受那些臭男人的欺凌骚扰,夜夜睡觉都还要睁一只眼。而即便睁一只眼睡觉,她也拦不住下贱的男人爬床。我们能怎么办呢?”

“世人给我们女子量身定制了两条路,一条良家妇女的路,一条低贱伎子的路,你要么老老实实选个男人嫁了,自此你就是夫家的一条狗,生也由他,死也由他,不仅要操劳一辈子,还要帮他生儿子,生了女儿就是赔钱货,赔钱货却还要被卖出去帮他赚钱,生了儿子才是祖宗,至于生不出,那你就是个废物,活该被打被杀被卖;不做男子的良家妻,那只有做万人枕的低贱伎。只这两条路,再无旁路可走。”

最早说话的女子便是姓周,她这时再次开口,“这唯二的两条路,结局也都是万劫不复。嫁了人的,伤残死卖是惨,被锁在大院里枯守一生,看他接连再娶,喜得麟儿,阖家欢喜,同样是惨。这世道,压根没有给女子留半点活路。”

“不管是当官的,还是经商的,有权的,还是有势的,皆是男子。女子生受不公与苦难,求诉无门,求告无路,他们男子早齐心结成一张遮天大网,将我们女儿家死死囚在这网之中,任他们采撷玩用。你这个京城来的大小姐,就算今天不是落难到这里,来日,也逃不过被父家卖予夫家交换利益的下场。左不过都是沦为生子的工具,或是男人的玩物,谁又比谁幸运呢。”

这些话字字句句如惊雷一般砸在原初黛的心头上,叫她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原来,这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恃强凌弱,所有人都在仗着自己天生的强悍欺下凌弱,世家凌世人,豪强凌弱民,富商凌穷农,力男凌弱女,从上至下,处处都在人吃人。而生来骨柔的女子,便是弱中之弱,由此沦为底下之底,被所有人死死压在最底层,毫无翻身之机。

曾经,芦苇说过她们民间女子的地位,她虽听入耳,却并不上心。莺婶的际遇她也知道,不过也只是感慨,而如今,她亲眼瞧见这些名姓不同、出身各异的女子,通通置身于同样的艰难困境,承载着如出一辙的悲惨命运,又怎能不心惊?不震撼?不愤怒呢?!

“不该是这样的。”

她低喃出声,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她隐忍激愤的神色引起了其他人的诧异,柳姓的女子朝她上下打量了几眼,颇有几分耐人寻味,“这世上的女子,处境都大差不离,所以,她们要么浑浑噩噩,选择自欺欺人地过一辈子,要么像我们几个,早早认清了世道规则,心也凉薄了,情也冷却了,像你这样的,我倒还真没见过,你竟像是刚刚才知晓我们女子的生存困境一般?”

原初黛被她点醒,将自己的神情收敛了些,郑重开口,“这世道,不是只有两条路。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修炼。你们可以通过修炼成为修士,在修行世界里,雌雄之体并无体力上的强弱,只要肯努力,你们就能变强,只要有公平变强的途经,没有人会一直被压制在生存链的最底端。”

她郑重其事的一番话,像是一片似有若无的落叶,轻飘飘地在一口枯井上打着旋飞过,看似有痕,却不曾留迹,更不可能激起井中任何涟漪波动。

半晌的死寂过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墙根处爬出来,眨着稚嫩懵懂的大眼睛看向她,“大姐姐,你说的修炼,是什么啊?”

被那样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原初黛心里一抽,莫名泛起一股浓浓的酸楚之味来,她还那么小,看着不过**岁的样子,竟也早早被卖到这种地方来了?修炼,她们连修炼是什么都没听说过吗??

这时,还不待她做出反应,最边上的一个黎姓女子开了口,语带揶揄,“这位小妹妹生在京城,见识倒是比我们这些乡野女子多多了。可你难道不知道,修炼是需要洞泉澄明的?我等凡人,有几个是生来洞泉澄明,灵根通透的?这世上,只有京城的世家仙人生来就可以修炼,而我们普通人,要想修炼,先得攀附上有能力帮我们澄明洞泉的贵人才行。可我们要是有能力攀附上贵人,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等田地?”

原初黛一噎,登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常人要修炼,若想以古法入境,的确不容易,但若以师傅创的经脉之法修行,倒很合宜。只是,经脉之法前期深耕时间过长,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得下去的。然而这些,目下还无法与她们细说。

不知不觉间,木窗透进来的光线渐渐变得蒙蒙发白,原初黛眉心紧皱,不好,天快亮了。

“诸位姐妹,请听我一言,不论世道如何不公,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任由命运将我们踩进泥潭里。请跟我一起逃出去吧,相信我,只要肯踏出自救的第一步,以后的路,都可以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说着,她转身走到那面带窗的墙下,大致比了比高度,喜色不禁染上了眉梢,她回过头来鼓舞大家,“还好,以我的身量,一人支撑足矣。我观察过了,上面的那几根粗木只浅浅楔进墙内半分,只需稍稍用力就可以拔出来。”

那小女孩看着有些动心,可是她刚要走出来,就被周姓女子低斥了一句,“不要冲动,想想后果。”

她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再不敢往前走一步。唯独孟禧薇,她上前拉住了原初黛的衣角,“黛姑娘,她们不信你,我信!”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亮,原初黛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她望了望远远站成一排的女子们,“保重,若能撑到我回来救你们那一天,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说的都是真的。”说完,她便蹲下身去,喊孟禧薇踩着她的肩往上攀。孟禧薇身量也算高的,只跟原初黛一比,还是显得弱小一些,不过幸好她平日惯做农活,力气也不算小,三两下就把几根粗木给卸下来了。

粗木卸下之后,曦光投进屋内的光便成了一个小长方块,不再形如关押囚犯的牢笼之门。希望给人的力量是无穷的,眼看着孟禧薇半个身子都快爬出了囚室,先前那个退缩的小女孩再次跑了出来,牵住了原初黛的手,“姐姐,我也相信你。”

原初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回头再次看向身后的人,她们的眼神似乎略有松动,但脚步仍旧一动未动。她暗自叹了口气,原来,希望的力量再大,在历经磋磨的人身上,也是会大打折扣的。也罢,能先走一个是一个吧。如此想着,她再次蹲下身,将小女孩送了出去。

最后,她一个健步飞踏上墙,攀住了木窗外沿,就像一阵转瞬即逝的风,消失在了木窗之外。

囚室内的女子默默无言,对好说辞,一致同意推说她们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睡位上。

而囚室外,原初黛三人顺利地翻出了几乎无人看守的篱篱栅栏,在雾色的掩护下急速朝外飞奔。因为担心很快就被人发现追来,原初黛带着她们只敢往山路里钻,并不走大路。如此跋涉了小半日,直到日头高悬,正值当空,几人都累得浑身发软,再也走不动了,才稍稍停下来歇息。

在休憩的空档,原初黛随手摘了一旁树上的酸果递给二人充饥,“我知道现在都饿,但是我们还没有走太远,若是生火烤彘,很容易招引麻烦。”更何况,她现在也没有力气去逮山鸡野猪。

孟禧薇咬了一大口,酸得差点倒了牙,还是摆了摆手表示理解,“没事,安全要紧,我可不想再被抓回去。”

小女孩也连连点头,先前没有逃出来也就算了,如今已经重获自由,前路未知,但好歹充满希望,怎么着也比回去被卖进勾栏好。

恢复了些体力后,孟禧薇默默挨着原初黛坐近了些,低声道,“黛姑娘,你是不是会武功?”

原初黛没有防备,猛地一转眼,立时陷入了一阵恍惚,她的模样虽然和一日梦境的丫丫不同,但名字一样,说话的神情也很是相似。她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笑了笑,“我们一起逃过命,就是生死之交了,以后不需要见外,唤我阿黛就好。武功是会一点点,你想学吗,我以后可以都教给你。”

岂知,孟禧薇摇了摇头,“阿黛,你既然把我当朋友,那,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原初黛偏头看了看她,“你说。”

孟禧薇面露羞愧之色,犹疑了片刻,才道,“我先前说过,我还有一个弟弟。你记得吗?”

“当然。”

“我弟弟阿幺,自小生得很是貌美,爹娘怕招惹祸端,基本上很少让他出门。他也一直很听话,从小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可是,可是,我被夫家卖掉的事情传到了家里,阿幺就拎着刀打上了郭家,生生逼着那个挨千刀的找到了我的第一个买家。这件事,在我们那边闹得很大,阿幺的容貌自然也再遮掩不住。”

孟禧薇双目通红,忍不住哽咽起来,“在阿幺的帮助下,我被赎回去了。可是没过多久,那挨千刀的又找了个外地的贩子,被卖之前他还跟我说,我弟弟的貌美传遍十里八乡,已经被当地的大梁财主收到身边去做脔童了……”

“……”原初黛虽不知所谓脔童是什么,但听这意思,应该是和伎子差不多的词,“大梁财主是谁?”

孟禧薇抽了抽鼻子,一旁的小女孩赶紧递上了一小方还算干净的帕子,孟禧薇接过,继续道,“我们梁田县有两个财势土地最广的财主,他们都是姓梁,为了区别,便分作大梁财主和小梁财主。”

原初黛沉默了一会,回道,“眼下,我没有能力去救你弟弟。”

“抓你弟弟的是当地有名的豪强财主,换而言之,他家不仅家财万贯,还定有无数仆从打手,说不定,还与当地县官有所勾结,关系不浅。我如今仅剩一点拳脚功夫在身,自保或许足矣,但若遇上车轮战,或是武艺高强的打手群攻,我不仅救不出人,还会把我们三个全搭进去。”

孟禧薇眼里的泪光渐渐回敛,默默点了点头,“是我考虑欠妥了。”

原初黛咽下手里最后一个酸果,皱着眉眼站了起身,“走吧。”

“这么快?是后面有人追来了吗?”孟禧薇神经紧张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酸果掉了一地。

“早一刻回到圣京,我就可以快一刻找人去救你弟弟。”说完,原初黛牵过小女孩的手,揉了揉她的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小女孩笑了笑,“我叫小豆包。”

“小豆包?为啥叫小豆包啊?”

孟禧薇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马上低头去捡滚落的酸果。前方还继续传来两人的逗趣对话。

“家里穷,一年都吃不上一回小豆包,爹爹说,希望我以后可以天天吃上。”

“……”原初黛逗她,“可是小豆包是被人吃的食物,你想被人吃吗?”

“啊?不想不想!我不要叫小豆包了!”

“那你要叫什么?”

“我要叫大老虎!这样,就没有人敢吃我了!吼!吼!”她还配合着做了几个自以为唬人的凶相。

“哈哈哈……”

孟禧薇这时赶了上来,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是老虎现在也是只小老虎啊,想变成大老虎,你得快快长大,快点变强才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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