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澜不解但还是将其递了过去,随后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付温书的视线透过留影石的一面晶壁,山顶的画面不断放大,直到山顶的人影与留影石内的人影完全重合,他双眼一瞬睁大,音调拔高了好几度道:“等等!他还在那!”
话音刚落,祝安澜凝眸仔细望去,山顶之人手掌结印记,方才的观察早已摸清了山顶之人的具体方位,也不知他从哪化出羽箭,对准聂隐幕那张□□得意的脸,只需片刻那人便可倒地。
箭矢带着锐响擦过聂隐幕脸庞,他瞳孔骤然一缩仓促偏头躲闪,却仍被箭镞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血口,哪怕是在距离眼前半尺的距离就迅速闪开,也还是慢了半分。
他盯着那只相隔千米仍能对准他的箭矢,被惊得一动不动,聂隐幕嘴型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似乎不可置信:“系统竟然让我压制打这群怪物?”
祝安澜站在山头,那目光像是在藐视另一座山顶的聂隐幕,未等他缓神,那支擦过脸颊的箭矢忽的分解,箭头融入风中,染血的箭羽骤然散开,散成千百片暗红色的羽毛,炸开在满是白雪的山头,艳丽却也致命。
聂隐幕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立刻皱紧眉头,慌忙用手捂住因躲避不及而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神中的慌乱难以掩藏。
接踵而至的招式令人防不胜防,若不早点结束他今日怕是要交代在此了,聂隐幕心想。他披散着的墨发遮住了一半阴郁的脸,疼痛让咬紧的牙关都有些发颤:“真是不留情面。”
聂隐幕抬起手背擦掉伤口渗出的血珠,身体溢出的血液不断回流。他低低笑了两声,脚步一点点后退,山顶的雪层被他的动作踢了下去,似乎是在预示着杀阵内部那群人被大雪掩埋的结局。
“原本是留着诛杀妖王的杀阵,便宜你们了。”他从怀中掏出古老甚至有些破旧的卷轴,目光自上而下,停留在最后一行。纵使他今日受伤,也不意味着落败,聂隐幕话中的恨意与狠戾显而易见:“只差最后一步了……”
聂隐幕咬着牙,将自身灵力全都灌入山体内,原本被祝安澜一剑打穿、暗淡无光的杀阵纹路竟在这一刻重新亮起,血红色的强光自阵心向整座山体迅速蔓延。
“不好!杀阵被打开了……”祝安澜脸色骤变,随即毫不犹豫拽住身边两道身影一个蓄力便将人丢到了杀阵外,戚杀天紧随其后将赤虎扔到阵外。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离开山河境后,狂风将包裹着谢观天的披风一把掀开,强大的力道令两人不断往后撤去,脚下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付温书迅速调整好平衡,伸手托住他肩膀。
“哥!”“安澜!”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脚步也一致奔向杀阵的方向。谢观天掌心不断拍打着阵壁,付温书的引火丹青扇试图从上方突破,可杀阵成型,血色的屏障阻挡在他们中间,里头的人无法出来,外头的人也无法进去。
须臾间,便将整座山笼罩在血红的黑暗之下,祝安澜刚想上前几步,即将靠近杀阵边缘时,便突觉身体一沉,四肢百骸的灵力像是被无形的旋涡扯住,顺着掌心足底疯狂外泄。
他想去看阵壁是否存在破绽,手臂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祝安澜咬牙起身,手臂的青筋猛地暴起,试图拼尽全力与杀阵抗衡。
“咳!”谢观芥对比还能起身的祝安澜与未曾倒下的戚杀天来说,情况要更加糟糕,他常年钻研阵法符箓,体魄自然比习武之人低了些。
可杀阵吸收灵力便是为了增强自身攻击力,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在杀阵中使用法力无异于给其提供养分,缩短了它收割众人的时间,如今连最拿手的法阵也无法使用。
谢观芥努力扬起头,脖颈处的青筋清晰可见,全身力量集中导致声音也变得嘶哑:“杀阵吸收灵力增强力量!不要……”
话音未落,只听他一声闷哼,膝盖“咚”的砸在冰冷的土层上面,碎石嵌在软肉里膈的人骨头发疼,护身屏障好似薄冰般碎成块状,承重的力量压他肩上,唯有将手撑着地面才不至于瘫倒。
“需要多久破阵。”戚杀天走至两人身前,抬手时衣袂纷飞,灵力被法阵吸收的同时竟还能分出一部分灵力保护自身。
就在结界即将凝成的片刻,手腕猛地被人攥住,祝安澜一只手握住他手腕,一只手捂着额头痛苦的眼神看向他,不赞成的摇摇头:“别开,没用的,另一座山头还有人忌惮你的力量。”
“不是时间的问题,我们还未来得及了解杀阵的构造,只知其威力。”祝安澜只知阵基在何处,可现在看来他们早已虚弱不已,无法在短时间内将阵基毁掉。
他思索着破局之法,可深思下来,便越会感到绝望。祝安澜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决绝,张合的嘴唇轻颤着道:“更何况,此阵本就是奔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去造的,或许本就没有破解之法。”
他要快些想,再快点,也只能快些,他不能死在这,顷天宗宗主的义务,谢家的灭门与妖王的陨落,这些真相都没有浮出水面,绝不能让其后代与未来都殒命在此。
三人的灵力还在被吞噬,杀阵中心的红光更加强盛,祝安澜回头望去,金色的瞳孔中也染上了骇人的红光,神色异常痛苦的捂住胸口,嘴角悄然渗出的血迹被他覆手擦去,好似什么都没发发生般与谢观芥交换了眼神。
“我胸前有……储物袋……”谢观芥开口时,说出的话断断续续。言未尽,祝安澜便明白他话中之意,毫不犹豫将手伸向他衣襟抽出露出一角的金纹布料,储物袋解开,馥郁的灵力便从内里窜出,其中的法宝连见惯了宝物的祝安澜都有些眼花缭乱。
他随意抽取了其中一件传送法宝扔至上空,随着灵光闪过,众人仍旧被困在阵中,未动半步。祝安澜依旧不信邪,再次抛出另一件,可结果依旧如此。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珍品法宝从谢观芥的储物袋中飞出,一件一件,在扔出去的一瞬间就落地成废铁。
祝安澜一时间有些欲哭无泪,几千年来无数天骄心血铸成的法阵可不是一五百岁小儿可以撼动的,此刻他竟动了请前辈附身的念头,最终也只是长叹一口气道了一声:“没用。”
这上古杀阵本就是为了诛杀外来天道所设计,级别极高,能压制现天道以下的任何物件,除非有级别在它之上不受世界规则所影响的法器,例如原天道所创,却没有下放到这个世界的法宝,可这法宝世间难寻,他早已不抱任何期待,问道:“有没有原天道所创的法宝?”
“没有。”祝安澜无奈摇头,但他有一物能暂时减轻三人的痛苦。他不再隐瞒,缓缓展开背后羽翼,用力拔出两根羽毛塞在两人怀中,翎羽落手,几人骤然感到一身轻松。
还未等众人松一口气,聂隐幕似乎是等不及了,手势变化间灵力再次输入法阵,血红色的阵纹每跳动一次,压在众人肩上的力道就重一分,谢观芥有一瞬间的呆滞,眼眶不自觉流下两道血红色的眼泪,他大口喘着气,可吸进鼻尖的空气都带着炽热,划过气管是刺痛的。
与此同时,从祝安澜身上拔下的洁白明亮的翎羽,此刻在他手中化成一捧灰烬,失去了翎羽保护,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道直直压向他心口,还未感受到痛苦,一口鲜血便猛地喷洒而出,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闷声栽倒在地。
“哥!”谢观天退后几步,抬头便看到隐藏起来的山河境,原天道所创,不被现天道空间法则束缚便只有这个办法。谢观天等不及了,一众人中就只有他兄长修为较低也非习武之人,如此一来恐怕兄长等不到破阵之时便会失去所有的力量,直至失去生命。
光是对付杀阵的威压便已经耗光了众人的力气,眼下根本无法分心破阵,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暗红色的屏障自杀阵下方升起,而后破裂成无数碎片。祝安澜展开巨大羽翼足够将人护在身下,戚杀天猝不及防被人抓入羽翼下。
即便闭目,他仍能感受到那片红光是何等的刺目,祝安澜翅膀僵硬的搭在两侧,直至雪花与寒风打在脸上,他才有了点活着的感觉,是山河境将他们带出来的吗?一切发生的太快,只记得红光闪过的瞬间,他便身处一片冰凉,是玉虚山半山腰一处小平台。
祝安澜垂眸便瞧见了谢观天身上即将熄灭的暗淡光辉,又是那道金光,他想着,在弦月域救下律聿怀的金光这次也能救下谢观天吗?
出神之际,祝安澜下意识抖了抖双翼,积在羽毛上的雪花唰唰掉落,但羽翼上温热湿粘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身体的异常,令他僵硬低头,眼神自染上血迹的白色羽翼转向,缺了一只手臂,伤口还在不断流血的谢观芥看去,低声道:“你的手臂……什么时候?”
手臂落在杀阵内,如今已是一片灰烬,再也拿不回来了。
什么时候呢?谢观芥呆呆地好似什么都不知道般,空洞的眼神看着被付温书虚虚搀扶的人,什么时候他好似也不知道,好似是靠着身体的本能便将手臂砍断,看着久别重逢的亲人那极其痛苦的表情,他本能的以血为契,再次夺下山河境的控制权。
可为什么山河境由他操纵时,他还能感受到谢观天的存在,与那羸弱得被风一吹就散的灵力,好似他再操纵山河境一阵,生命也会走向尽头,那种每走一步都像是迈向死亡的感觉在谢观芥心头总挥之不去。
付温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医治谁,祝安澜无视自身的脆弱,迅速掰开谢观芥干涸的唇瓣扔下一颗锁血丹。谢观芥苦涩入喉,勉勉强强压住了血液的铁锈味,这边谢观芥的伤口才有所好转,谢观天气若游丝的声音便远远传来:“上古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