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 第5章 祭天惊变

三日后，九天神殿，祭天台。

云海平铺万里，鎏金神柱刺破穹苍，万千星河垂落为纱，漫天莹白神花随风盛放。诸天神明齐聚高台，仙乐缭绕，梵音袅袅，瑞气横贯三界，一派圣洁太平盛景。

这是万年一度的诸神祭典，祭祀万年前殉难诸神，稳固九天天道秩序。

祭天台正中，立着一尊巨大白玉神像，神像面容慈悲肃穆，手握天道法卷，正是如今万民敬仰、权掌神庭的主祭——苍渊。

高台之下，万千神明分列两侧，神袍流光，威仪赫赫；下界修士、三界仙宗遥遥跪拜，香火连绵不绝，叩拜九天正道。

可万丈荣光之下，暗流翻涌，腐骨深藏。

祭天台最前端，苏清寒一袭月白镶金祭神长裙，立于诸神之前。

冰晶神杖执于掌心，银发束起，眉心覆着一层淡薄神纱，遮住险些外泄的冰莲印记。长裙裙摆绣满星河纹路，本是月神一脉本源图腾，此刻沦为祭天礼纹，刺眼又荒唐。

数日闭关，她敛尽心绪，封死血脉悲鸣，将所有恨意、迷茫、痛楚尽数压入神魂最深处。

面上清冷无波，神性无瑕，依旧是九天最圣洁、最无可挑剔的圣女。

可只有她自己知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撕心裂肺的疼。

脚下这片祭天台，万年前浸染生母月神曦月的神血；耳边恢弘梵音，是掩盖屠戮罪行的伪善祷词；身前受万众朝拜的主祭，是覆灭星河神域、屠戮至亲的元凶。

她手握染血法器，身披生母神纹，要躬身行礼，祭拜血海仇敌。

数万载修行正道，一朝沦为天大笑话。

“圣女，吉时已到，开祭。”

苍渊立于神像之下，身披万丈神光，声音慈悲浩荡，传遍九天八荒。

苏清寒垂眸，长睫轻颤，指尖攥紧神杖，指节泛白，冰凉的神力顺着杖身游走，触碰杖芯深埋的战神残魂。

残魂沉寂无声，似是哀默，似是绝望。

她缓步抬步，踏上祭天神阶，每一步踏在白玉石面上，都像是踩在至亲碎骨之上，沉重刺骨。

仙乐高扬，万民俯首，诸神垂眸。

苏清寒举起冰晶神杖，空灵清冷的神音缓缓响起，诵读祭天祷文：“恭祭万古殉神，禀承天道……”

字句工整，言辞肃穆，是神殿万年不变的祷文。

可读到殉难诸神四字之时，喉间骤然发紧，腥甜翻涌。

所谓殉难，皆是屠戮；所谓正道，尽是虚妄。

就在祷文即将落笔，祭礼即将告成之际——

穹顶万里云海，骤然翻涌变黑。

和煦神风顷刻凝滞，漫天盛放的神花尽数枯萎，璀璨星河骤然熄灭，万丈圣洁神光，被一股凛冽暗沉的煞气生生撕裂。

黑云压落，罡风呼啸，天地变色。

满堂神明哗然，下界修士惶恐起身，纷乱的惊呼响彻九天：“是弑神煞气！沉陨逆徒闯入神殿！”

黑云中央，一道瘦削黑衣身影踏煞而来。

凌宸墨发随风狂舞，旧布黑衣猎猎作响，周身暗红煞气席卷云海，脚下碎星为伴，逆气贯彻九天。他并未遮掩周身戾气，任由滔天逆威碾压诸神威仪，琥珀色眼眸清冷凛冽，直直落在祭天台之上，一身孤勇，不惧万神加身。

他孤身一人，闯众神环绕的九天神殿，逆天命，犯神威，举世皆敌。

“逆徒放肆！”

高台诸神震怒，万千神刃齐齐出鞘，神光凛冽，尽数对准黑云之中的少年。

苍渊立于神像之下，眼底慈悲笑意瞬间敛去，眸底翻涌刺骨杀意，周身金纹神光大盛，威压笼罩整座祭天台：“区区凡界孽修，擅闯祭天大典，惊扰天道祭祀，你是自取神魂俱灭！”

“自取灭亡？”

凌宸踏碎黑云，缓缓降落祭天台之下，抬眸对视高位神明，唇角勾起寒凉桀骜的笑意，声音不大，却穿透漫天仙乐，响彻九天，

“执掌神庭，屠戮旧神；篡改史卷，掩埋罪业；挟养遗孤，欺瞒三界。”

“苍渊，沾满神血的人是你，祸乱九天的人是你，何为自取灭亡？”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诸天神明神色错愕，彼此对视，数万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第一次被动摇。

苍渊神色不变，眼底杀意愈盛，声线慈悲却字字诛心：“满口妄言，蛊惑神心。此子身负弑神灾脉，疯魔成性，诸位神明，诛杀逆徒，稳固天道！”

话音落下，漫天神光汇聚，万千术法破空袭来，封杀凌宸周身所有退路。

煞气对抗神光，黑白相撞，炸裂刺眼强光，祭天台白玉地面寸寸开裂。

凌宸不躲不避，抬手抚上衣襟，取出那枚冰莲玉佩。

玉佩脱离掌心，凌空升起，骤然绽放皎洁银辉，破碎、温柔、悲痛的月神虚影，自玉佩之中缓缓浮现。

漫天杀伐骤然停滞。

虚影白衣如月，眉心冰莲灼灼，正是万年前陨落的月神——曦月。

淡淡神影覆满祭天台，温柔悲悯，却带着万古不散的悲凉，一缕缕破碎神音，缓缓回荡天地：

【非魔族祸世，是神主弑天；非诸神殉道，是同族相残……】

【吾身陨星河，二十八主神尽数遭害，史册篡改，罪嫁魔族……】

残音渺渺，真实无伪，是留存万年，无法篡改的神明本源神念。

高台诸神脸色剧变，哗然四起，修行数万载的信仰，轰然崩塌。

苍渊周身金光大乱，万年伪装险些破裂，他厉声呵斥：“虚妄残影，惑乱视听！速速消散！”

他抬手凝聚天道神雷，欲击碎月神残影，抹杀所有真相。

一道清冷白光，骤然横拦在神雷之前。

冰晶神杖竖于半空，莹白神光挡下灭世神雷，余波炸开，震得祭天台风声大噪。

苏清寒执杖而立，背对万千神明，白衣孤峭，身姿挺拔，拦在了凌宸身前。

她垂落的长睫微微颤抖，素来无波的神眸，此刻覆满水雾，眼底藏着碎裂的悲恸，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全场死寂。

圣女护逆徒，神明违神令。

悖逆九天，震惊万古。

“清寒，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苍渊气息阴冷，周身杀意滔天，伪装尽数撕破，“退下，否则，本座废你神位，断你神脉！”

“我知道。”

苏清寒声音轻而坚定，空灵传遍九天，她缓缓抬手，拂去眉心神纱。

一朵盛放剔透的冰莲神印，缓缓绽开在眉心，银光澄澈，灼灼生辉。

月神血脉，再也无法封存，当众现世。

万千神明瞳孔骤缩。

那是古籍记载，独一无二的星河月印，是陨落月神专属神纹。

“我不止知晓今日所作所为。”

苏清寒转过身，回眸望向身侧满身煞气的少年，眼底褪去所有疏离，只剩酸涩释然，再转头看向高位之上的苍渊，字字泣血，

“我亦知晓，我是谁。”

“我是月神曦月遗孤，是你屠戮星河，假意收养，困在神庭数万载的棋子。”

“主祭，不，弑神元凶——”

“万年伪善，该落幕了。”

皎月裂空，神心归位。

祭天盛典，沦为翻案刑场；圣洁圣女，撕碎万古假面。

黑云压神庭，煞气映月华，宿命纠缠至此，正邪颠倒，天地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