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树 第13章 旧事

“桃树。”

“桃树，你怎么又给我递果子了？我不用的。”

“桃树，你化形进展如何了？我看看。”

等——

“桃树，你怎么今天一直盯着我看啊。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吗？”

“桃树，我要离开了。”

“桃树，再见。”

等等！

“啊！”桃树猛地睁开双眼，惊魂未定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又梦到她了......这样的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等了多久，又不小心沉睡了多久？

这些事情都太久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桃树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只雕刻的最为满意的镯子，仔细地用手指摩挲着，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心绪，嘴角也渐渐挂上一抹苦笑。

他这样惊醒的样子倒是和当初的小黑蛇有些相似呢。

想着桃树抬头望天，闭着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随即，又像是做好了什么准备一样，睁开双眼身形一动，轻飘飘地跳落在地上。

“桃树。”

一道声音从桃树的身后传来，桃树熟练地转身望去，却只见自己背后空空如也。

幻觉。

桃树收回自己眼里的期待，与此同时，无数根枝丫从破土而出，挥舞摇动，前方的枝丫烦躁地在地上划上一道道极深的痕迹，后面的枝丫则负责处理好前者造成的乱象。

没关系，累了之后就看不见了。

桃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山谷里，就像他第一次化形成功后小黑蛇牵着他的手，带他走遍山谷那样。不知不觉间，桃树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山谷的边界处。

山谷外是白茫茫的雾气。

桃树不知道自己看这一幕的景色看了多少次，只是他真的等得太久太久了，久到他所有的耐心都已耗尽，转而化为一种他自己都不敢探究的恐惧。

“桃树，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小黑蛇的呢？

那时的他......摇头拒绝了。

桃树盯着前方那一片白雾，心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他迟疑地抬起手，缓缓地迈开脚步，向着山谷外那白茫茫的一片走去，然后有什么触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脚步被无形的东西所阻挡。

汹涌的灵力从桃树身上显现，毫不迟疑地击打着这无形之物，一个巨大的结界出现在桃树眼前。桃树看着结界，视线一点一点转到天上，此时的天上除了蓝天白云便只剩了一个红色的结界。

桃树突然想起小黑蛇离开的那日，她曾问过自己。

“桃树你能看到天上有什么吗？”

那时的小黑蛇是想让他看到这个吗？

咔嚓！咔嚓！

无数的裂痕瞬间爬上结界，破碎的声音回响在桃树耳边，桃树面色冷漠指尖凝聚着灵力，毫不可惜地毁坏眼前的结界。

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去寻小黑蛇，如果有什么挡在他的身前，那就打碎它！

嘭！

巨大的碎裂声响彻在山谷中！

红色的结界已不复存在，无数的碎片从空中掉落又在空中化作烟雾散去，一时间狂风大作，桃树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整个人都显得极为冷冽。

又要下雨了。

桃树看着空中集聚的云层如此想到。接着，一步一步踏入了白雾之中，从此，走出他最为熟悉的山谷，迈向他一无所知的人间。

人间的某一处。

一名白发皑皑的老人正数着自己手里的铜币，突然听到一声雷响，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掐指一算，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碎银。

小小的碎银躺在老人的手掌间，老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往一处方向走去。

老人一边走，一边回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自己诚心算卦却被出尔反尔的恶人抢了钱财，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巧身无分文之时却被小摊上的糕点勾起了馋嘴。

身上没钱自然难以开口，在小摊上看了一会也自觉没趣，就打算离开。不想与一位黑衣姑娘擦肩而过时，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块碎银，在地上闪闪发光。

老头略一思索，捡起了那块碎银，正想叫出那位姑娘，不料这一弯腰的功夫，那黑衣姑娘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老头手握着那块碎银，看了看天，将碎银收入怀中，在一个拐口也没了身影。再转眼便是后面两人谈话的这一幕。

“老人家，你已经跟了我很久了。老人家之前在甜点摊上看了许久，为何不先去买些糕点解解馋。不要再跟着我了。”

黑衣姑娘停下脚步，看向那个紧跟自己不放的老人。

“不行，小姑娘你既然给了我银子，那就必须让我为你算一卦！我可不白收银子！”

老人看着黑衣姑娘半点也不松口。

黑衣姑娘坚定地拒绝了：“只是一块碎银而已，老人家不用太过惦念。”

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姑娘，前路凶险啊，自己一个人前往怕是要吃亏的。”

闻言，黑衣姑娘正色地看着老人：“之前是我看走眼了，误会了老人家的身份。只是老人家，我从不问卦，也从不信卦。”

“小姑娘真是倔强又多疑啊。”点明了身份，老人也就不再坚持，“只是孤身一人入此险境，凶多吉少啊。”

“......”黑衣姑娘死死地闭着嘴。

“小姑娘，我原本见你心善想要为你卜一卦，你当真不愿？”

就当老人以为黑衣姑娘会继续拒绝或沉默时，却听到黑衣姑娘的回答。

“我的前路我早已知晓，无非就是两种结局。如此行路，也不过是别无选择罢了。”

“看来我是劝不了你了，也帮不了你了。”老人家听后叹了一口气，“也罢，那这银子就先欠着吧。小姑娘你忙完你自己的事情之后，若有机会，来找我取回这块银子吧。”

黑衣姑娘察觉到了老人话语中的其它意思，反问道：“若我没有机会呢？”

“那谁知道呢？可能，这块银子就没有归处了。”老人说着，又继续劝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所以啊，小姑娘你要不要来算一卦？”

啪！黑衣姑娘的身影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这么敏锐的吗？”老人一挑眉觉得有趣，“是察觉到我的修为远高于她，所以早早就开始尝试着逃跑吗？”

老人一边说着，语气也从年过百岁的老人逐渐转变成不过弱冠之年的少年，一把紫色的折扇出现在手中，身躯也逐渐变得挺拔，原本苍老的容颜也变成了另一副俊朗模样。

“真是奇怪了，世人嘴里冷漠无情的蛇族都是这么胆小的吗？”少年自说自话，“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估计灵力修炼也很不错，这性子，嗯，估计阿颜也喜欢。若真的能替阿颜扛过那个位子也好。”

“只是不知道阿颜同不同意呢。”说着，少年摩挲着那块碎银，“可惜了，谨慎过头可不全是一件好事啊。孤零零的一个人就想抗下所有，大多时候只害得自己伤痕累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