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瑾抱住他的腰,埋在他怀里。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混着那股熟悉的清冽,让她觉得安心。
他却环住知瑾的腰,手逐渐往上。
“你干嘛!”知瑾一惊,红着脸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嘴角弯着,还是那副散漫的模样。
“你撒你的娇,”他说,手没停,“我耍我的流、氓。”
知瑾愣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声来,笑得眉眼弯弯,连害羞都忘了。
他看着她笑,眼睛里也有笑意。
沈既白依然坐在床上,知瑾站着,刚好可以平视他。
她低下头,吻了上去。
她似乎还是不太会吻。只是把嘴唇贴上去,轻轻的,软软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没有动。只是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后一倒,两人一起倒进被褥里。
知瑾趴在他身上,心跳得厉害。其实她只是想亲他而已,没想别的。可身上的酸痛还在,被他这么一压,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他显然意识到了。
他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然后他翻身,把她放平,自己撑在她上方。
“本来想助助兴,”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散漫的调子,“可我看你也受不住啊,大小姐。”
他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丢进嘴里,咽了下去。
“你吃的什么?”知瑾好奇地问。
“解药。”他看向一旁,又转回来,靠近她的脸,“我知道你们陛下不近女色,可我看他也是血气方刚,就给他下了点助兴的东西。”
知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真坏!”她笑着捶他。
他由着她捶,没躲。
“那还有解药吗?”她忽然问。
他挑了挑眉:“怎么,还要救你那情郎?”
“什么情郎,”知瑾瞪他一眼,“那是陛下。陛下不能出事。”
沈既白听她说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淡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晦暗不明。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嗯。”
知瑾一用力,起身吻住他。
他顿了一瞬,然后揽住她的腰,把她按回榻上。
“嗯哼——”知瑾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我怎么感觉自己又中药了。”他说。
“你不是有解药吗?”知瑾偏过脸,不敢看他。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颈侧。
“对。”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
刚碰上那柔软的皮肤,知瑾就轻轻动了一下。
他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水的,呼吸有些不稳。
他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她,伸手把她的衣襟拢好,系带重新系上。
知瑾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站在榻边。
“走了。”他说。
知瑾躺在那里,身上还软着,使不上力气。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那里,活像是个要了女子清白后始乱终弃的混蛋。
她忍不住笑了。
笑了一会儿,她也撑着坐起来,整理好衣裳,准备下床。
刚站起身,沈既白忽然一步跨回来,一把将她抱起。
“哎——”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抱着她冲到门边,一脚踹开门,跑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知瑾缩在他怀里,隐约看见远处有人影朝他们这边来。可看不清是谁,也看不清有多少人。
沈既白抱着她,在黑暗中快速穿行,步伐又快又稳。
“既白,”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那下的药……呃、强吗?”
“你试试?”
“哼!又说浑话。”知瑾轻轻在他身上打了两下,然后凑过去亲了亲他。
他偏过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这个时候可不要分散我的注意啊。”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才是你应该干的正事。”知瑾轻轻靠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他顿了顿。
“干、你啊。”他轻轻“啧”了一声,“行。”
他低头看她,那眼神不算清白。
知瑾却浑然不知,只是仰着脸看他,漂亮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把她带到了宫外。
夜色深沉,四下无人。他把她放下来,自己一个人靠在墙上。
知瑾刚站稳,便看见他的脸色不对。她赶紧扶住他:“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他腹部涌出大量的血。
那血是黑色的,浓稠的,带着刺鼻的腥味,迅速洇开,染透了他的衣袍,又顺着衣摆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知瑾皱起眉头,又立刻流出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容易就哭了。只是看着他,看着那些血,看着他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就是心疼。就是不想看到他这样。
“既白,既白……”她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住那伤口,可血太多,太烫,她的手一碰上就被染红,“怎么……怎么……”
那血一直流着,怎么也止不住。
知瑾觉得自己也好疼。那种疼不是伤口,是从心里漫出来的,密密麻麻,无处可躲。她不敢再碰他,觉得他肯定会比自己更疼。只是握着他还算干净的那只手,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既白……既白……”
他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知瑾怕极了。
她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是红着眼看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他手上,掉在自己手上,掉在地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她握着他的手,紧紧的。
他的手从前是滚烫的。她记得那温度,落在他掌心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可现在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僵,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流失。
她低头凑近他的胸口——听不到呼吸。
她抬起头看他——那张脸惨白得吓人,眉眼依旧,却没有了那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生机。
知瑾,几乎是绝望的。
她不允许。不允许他就这样离开。
她用力握紧他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它。
“沈既白,”她喊他,声音抖得厉害,“沈既白,你醒醒……”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嗓子都哑了。
“沈既白——!”
还是没有回应。
她把脸埋进他掌心,眼泪把那只冰凉的手浸得湿透。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然后,缓缓睁开。
“沈既白!”知瑾把他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仿佛抱住这个人就能把他留下来。
“不要吓我。”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只剩下眼眶还红着,湿漉漉的睫毛粘在一起。
沈既白没有多少力气,整个人靠在墙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可他能感受到那具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温热,鲜活,带着她独有的温度和气息。
他轻轻抽动了一下胳膊。
知瑾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那只手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得有多紧,紧得像是在用全部力气挽留什么。
她脸一红,稍稍退开些。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匹骏马缓缓停下。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朝他们走来。那身影挺拔如松,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气度。
许衍。
知瑾心里一松,又随即一紧。
“你……”她开口,声音还带着方才的哭腔,软软的,带着点求人的意味,“你可带了药物?”
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一张小脸被泪痕浸得湿漉漉的,可怜又让人心疼。
他快步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
“给我,药。”知瑾软声软气地跟他说,眼神里全是祈求。她希望他能拿出点什么,能帮沈既白的东西。
许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靠在她身后的沈既白。
“……没带着。”他说。
知瑾的眼神黯了一瞬,又立刻转向沈既白。
“怎么样,可以起来吗?”
沈既白靠在墙上,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血。听见她问,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别怕。”他说。
知瑾定了定心神,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许衍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带走。”他说。
“谁敢!”知瑾立刻挡在沈既白面前,张开手臂护住他。
“不可意气用事。此人……”
“闭嘴!”知瑾听见他要贬低沈既白,立刻打断他。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谢淮愣住了。那张熟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震惊的神情——像是不敢相信她会这样对他说话。
知瑾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她更怕别人伤害沈既白。
“……抱歉。”她低声说,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想说你的。”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不远处那些跟来的人,厉声说道:
“备轿,回府。”
那些人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行动起来。牵马的牵马,备轿的备轿,动作麻利得像是早就习惯了听她的命令。
没有人看许衍一眼。
她是安定县主,是皇帝亲封的,是这满京城最尊贵的少女之一。
许衍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忙碌,看着知瑾扶着沈既白,看着他们把她和他一起扶进轿子里。
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顶轿子缓缓抬起,朝着顾府的方向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