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绮暃浑身一抖,却已是不能停止。她这一犹豫已经心生悔意,过热的头脑也恢复了一丝理智。这时她忽然看清了自己的匕首,刀尖即将刺入那个女人的心脏,陆绮暃对自己这乾坤一击很有自信,这个距离下姬云薇再怎样闪避也来不及了,她一定会死的……
她惊叫起来,惶恐地瞪大了双眼。
劲风吹开披散的头发,两指一并,夹住了那柄精心打磨过的匕首。
这一招让她看清了自己和梼杌之间的差距,陆绮暃几乎万念俱灰。
她在无数个夜晚悄悄磨砺,打磨着匕首也打磨着自己,刚刚的这一刺用光了她所有的意志和力量,可姬云薇用一句话就瓦解了她的心房,又用一招就扭转了乾坤……
姬云薇手腕微微扭转,竟以指力生生将匕首卷弯!
陆绮暃惊骇莫名地瞪着那柄匕首,一时间忘却了自己的后悔与恐慌。
一股貌似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忽然从肩头传来,她被击飞出去,拍碎了身后的木门。
“这一招你应当练了许久,是有要杀的人吗?”
陆绮暃瞪着她不说话,但神情已然作答。
姬云薇仍然负着一只手,微微而笑:“你可不是普通的小叫花,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
“你既然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为什么还要救我?”陆绮暃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
“我想知道……”姬云薇朝外望了一眼天色,紧接着在她身上连点三下,轻而易举将陆绮暃定在原地:“凛冬出来的小叫花,和其他地方的叫花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说罢,她反手将陆绮暃扛起,扔到了榻上,用一张被子蒙住:“我现在要出去办点事,这穴一个时辰后便会自行解开。到时候你是想继续打也好,乖乖去泡药浴也好,总之随你作为。”
陆绮暃动也不能动,直挺挺躺在被子底下。过一会儿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将被子揭开一角,指节轻轻擦过她的嘴唇。
一个时辰后,姬云薇果然归来,没想到陆绮暃已经在药浴桶里泡好了,不禁微讶:“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嘛。”
陆绮暃在心里哼了一声,先前的愤懑已经消散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暗的窃喜。冷静下来后她也自知先前热血上头错怪了姬云薇,此时心中颇为别扭,别着头不看她。
谁知那只手又伸了过来,指尖下逸出一根绳子,捆着一包东西。手的主人笑吟吟的,依旧是她听过的温柔声音:“凛冬也不算太差嘛,居然有炒栗子。”
“你……你给我买的?”陆绮暃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悄悄扭过头,眼神里不大明显的贪心。
“是啊。”姬云薇光明正大地欣赏着小叫花露在水面上的锁骨,“洗完了自己剥。”
都怪小九和白二,整日里贪好女色,做出种种荒诞之事来,渐渐把她一颗圣贤之心都带坏了……
陆绮暃意识到自己还在药浴,整个人立即往水里一缩。瞥见姬云薇不明显的暗笑她又后悔了,于是慢慢从水里抬起一点身子,肩胛轻轻浮出水面,少女莹白的肩头蒙了一层浅浅的绿,些许药草挂在锁骨上。
姬云薇不置可否地转过头,转身欲走。陆绮暃不想她这么快离开,急忙道:“等一下!”
“嗯?”姬云薇又转过头,这次很守礼地望着对方的眼睛。陆绮暃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讷讷道:“我的水凉了。”
“我去喊人来打热水。”姬云薇道。
很快一桶热水浇了进来,实际上姬云薇进屋之前陆绮暃也才挣脱点穴泡进浴桶,因此水十分热。这一添水后就更热了,整个桶简直云雾缭绕……
姬云薇也看出了不对,道:“你体寒吗?”
“嗯,嗯,对。”陆绮暃胡乱道。
姬云薇没多想,转身又要出去。陆绮暃也不知怎么想的,再一次叫住了她。
“有什么事吗?”姬云薇诧异道。
“……你和梼杌认识?”陆绮暃没话了,只能挑了一个最好解释的。
“称不上认识,连面都没见过。”姬云薇如实道。“我猜你就是因为这个对我出手的吧?你想杀的人就是他吗?”
陆绮暃没料到一顿饭的功夫自己虚实都被猜透了,登时进退不得。她的想法向来只存于心中,即便是其余几个最为亲密的伙伴也未曾告诉。但她知道楚冷曦夜半会偷偷习武,晋穹苍也模模糊糊地察觉了一些,有时会跟着楚冷曦学习。楚冷曦似乎受过指点,于武道上又颇有天赋,应当是四人里目前实力最强的。至于晏居暝,她从未表露过自己的态度,但陆绮暃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她已有所猜测。
“梼杌声名在外,可不是个易与相处的人物。”姬云薇沉思道:“至于小叫花你嘛,更不像是会做玉石俱焚这种事的人。你有后手,或许这和你的来历有关,你是个不同的人。”
如果说刚刚陆绮暃还在因为自己意图被猜透而忸怩不安,那此时她就是动弹不得。姬云薇见状忙笑了一下,抱歉道:“我无意探究你的私事,唉……又想多了。你先泡药浴吧,晚上我们吃……”
“哗啦”一声水响,陆绮暃翻身而起,忽然躬身拜倒在桶中。
“求你教我!”她说道。
姬云薇一愣:“教什么?”
“武功,筹谋,我想知道怎样能杀掉梼杌。”
“杀梼杌的话,我也没有把握呢。”姬云薇笑道。
“可你比我厉害这么多——”陆绮暃冲动地说道。
姬云薇摇了摇头:“你先前与我交手,可曾见我主动出击,正面压制?非是蔑视于你,轻功点穴只求自保,我不学杀人之道。”
陆绮暃失望了下去,心道要想报仇,只怕从此都办不成了。姬云薇却道:“明日我要去赴梼杌的宴请,原本也没有带人来,你若是想接近观察一番,这也是个机会。”
陆绮暃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我就是从梼杌手下出来的,但只见过他一次。我需要接近他的机会,更需要一个一击必中的办法。”
姬云薇闻言也无甚惊讶之色,道:“你和梼杌之间的恩仇我不会插手,宴会上也不保证你能近距离接触到他,一切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次日一早,梼杌派了手下在门口迎接。两匹马缓缓跑近了,前面那匹马上乘着一个气质卓绝的女子,大氅厚而洁白的毛领上一张冻得微红的俏脸。
姬云薇拿着大煌的符节,对一群没什么文化的人展示自己的身份,这些粗人被一种来自文明的气度震慑住了,温顺地低头请她进去。
后一匹马也停了下来,一个蒙着面纱的少女翻身下马。先前陆绮暃与外出采买的主管“走失”,因此铁雷音正在全城“找”她。她好不容易离开了那里,自然不能再以本来面目出现。除了必要的易容之外,姬云薇又给她选了面纱遮面。
梼杌眼睛很毒,一定会怀疑这个明显不似中原人的“侍女”,干脆便叫他疑心大起,除去面纱后自然更易相信。
姬云薇下马,只带着陆绮暃走了进去,腰悬长剑。两旁的守卫要求她卸下武器,梼杌举起手让他们退下,脸上仍然残留着一丝震惊:“我没想到如今居然还有人敢单枪匹马地来找我。”
“那么现在你见过了,这个人叫姬云薇。”长公主说道,解下大氅。
陆绮暃想接,但被梼杌的一个小弟抢了先,有梼杌的吩咐在,铁雷音的帮众们都对姬云薇,或者说她背后的大煌十分客气。
姬云薇顺手将大氅递了过去,那人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并抱着站在一旁。姬云薇入了座,笑道:“你这样拿,我的衣裳会有褶皱的。”
那个法外凶徒看了她一眼,情不自禁地手足无措起来,但他又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公主的衣裳,正巧这时候他看见了陆绮暃,便忙不迭地送了过去。
姬云薇含笑看着,陆绮暃趋至近前,接过了那件大氅,小心翼翼地叠了起来。
她一直垂着头,果然引得梼杌心中生疑:“公主甚是磊落,这侍女却不太像从中都城中出来的,难不成是长得太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姬云薇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金酒爵饮了一口。“我这侍女乃是我游历西域时收下的,边鄙小民,一朝得见梼杌首领这般征战杀伐之人自然心中敬畏,唯恐神色惶恐……”
她说着,手指探了过来,轻轻将陆绮暃的面纱掀开一角,让众人都看清了下面那张陌生的脸,随即又替她遮好。“婢女见识短浅,梼杌首领莫要见怪。”
梼杌一看那侍女脸都吓白了,嘴唇直抖,心中反倒嗤笑起来,再不以为意。他却不知那面纱放下后陆绮暃的嘴唇仍抖个不停,非演技精湛,只因姬云薇的指尖不小心刮到了她的嘴唇……
姬云薇不知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反正放下面纱后神色如常。陆绮暃注意到她的手在身侧停顿了一下,而后恢复了以往的落落大方。
她垂着眼睛,浑身血液发热,将脸冲得红透了。殊不知姬云薇心思细腻,对陆绮暃的心理活动也知晓一二。不过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在心里替这个注定要失望的姑娘惋惜了一番,心中一叹,顺势又饮了一杯。
烈酒入喉,五脏六腑一片滚烫。姬云薇喝惯了各色美酒,连饮两杯仍旧没有分毫醉意,梼杌不禁赞了声好。
姬云薇一笑,弹了弹指尖。她举起酒爵,遥遥敬向梼杌,风度娴雅。
陆绮暃趁着她喝酒的空当,极其迅速且隐蔽地抬眼看了她一眼。尽管已经看过好多次了,但大煌公主移驾光临还是让整个屋子当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氛围。这位贵客明显和凛冬城中的所有人都不同,她走进这间屋子就像是阳光照射进阴暗的洞穴,那些凶名在外的恶徒身上的煞气仿佛被某种文明的高贵之气压制住了一般,他们在她面前仿佛一群原始的狒狒。
这是她头一次被文明和野蛮的对比强烈冲击。
就在她自以为隐蔽地低下头后,姬云薇却重新转过了脸,并且很明显注意到了她的窥视。她听见一道温和的轻笑,“不用拘谨。”
陆绮暃忍不住抬起头。正如她脑海当中想象中的那样,姬云薇的笑容就像冬天的阳光那样和煦。在凛冬这样寒冷的地方,这种笑容是让人无法拒绝的。
而后他们开始吃饭饮酒,商谈大事。梼杌表现得很矛盾,一方面他对自己的利益寸步不让,却又极为眼馋姬云薇提出的好处,不断地和姬云薇拉扯。姬云薇也没指望他能接受全部的条件,每当她放下酒杯侃侃而谈的时候陆绮暃都竖起耳朵听着,眼睛谨慎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这梼杌自己是个没怎么受过教育的罪犯,手下也尽是一群大老粗,挑地毯的眼光真不怎么样。但陆绮暃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花纹,仿佛上面有什么好东西似的。
“梼杌首领,你应当知道,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姬云薇意味深长道:“你当然可以用去偷、去抢的方式得到您想要的大部分事物,可显然您也有无法抗衡的东西,因此铁雷音才会屈居在这苦寒的凛冬。”
她稍稍一停,铁雷音众人都慢了一拍地听明白了,立刻骚动起来,叫嚷道:“你说我们怕你?”
“老子在大煌也没人敢惹!”
还有人磨刀霍霍,眼神阴沉:“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撕了!”
陆绮暃心里一紧,知道这帮恶棍真做得出来,可姬云薇还是安闲地坐在那里,脸上蒙着一层浅淡的笑。偌大的堂中只有她一个人用的是中原的跪坐。她端坐在那里,像四月的蔷薇花在盛放。
“诸位都是英雄豪杰,但英雄也总有穷途末路之时。”姬云薇巧妙地说道,“梼杌首领,你想得到一样东西,要用自己的另一样东西去换。至于你愿不愿意换,这要看你更需要哪一样东西。”
梼杌举起手,这个大老粗虽然不太会说话,但也知道没想好的时候可以先尿遁:“我要去解手,长公主尽管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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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女涌了进来,当然和大煌御前舞师无法比,也就铁雷音的大老粗看得摇头晃脑,甚至有的已经傍若无人地调戏上了。姬云薇品尝了一番饭菜,转头望向跪得认认真真的陆绮暃:“你吃什么?”
陆绮暃没想到宴会上还有她这个奴隶吃饭的机会,见她迟迟没有说话,姬云薇旋即拿过一个新的盘子,从自己没动过的地方切了很大一块炮豚(煨乳猪),又盛了一碗黄米饭,并一杯酒递到陆绮暃面前。
陆绮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吃了起来。
“刚刚我们说话的时候,你似乎一直在看那块地毯。”姬云薇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是在想什么吗?”
陆绮暃抬起头,却发现长公主平视前方,并没有看着她。
“我在听你们说话。”陆绮暃诚实道。
“那么你听懂了多少?”
“公主的意思是有舍才有得。”陆绮暃静静道:“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牺牲已有的东西去换。”
“你说的很好。”姬云薇赞许道,莞尔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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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姬云薇来到这座城市后,陆绮暃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天堂般的梦幻。她不再需要伺候别人,姬云薇每天会和她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注意到姬云薇平时不叫下人伺候,客栈贪图省事,自然也不主动贴上来。陆绮暃本着一些奇特的心思,打算在这一点上讨好一下姬云薇。
虽然陆绮暃鸡鸣之前就起来了,可一刻钟之后鸡叫,姬云薇也起来了。她预备洗漱一番,陆绮暃忙端着铜盆走了进去,准备好皂角与巾帕,认认真真地站好了。
姬云薇显得有点惊讶:“你起得好早。”
陆绮暃抿了抿唇,口中不留神道:“是奴起晚了,殿下起得早。”
她还在梼杌手下的时候,管事要求她们必须自称“奴”,叫错一次就抽一鞭子,叫错两次没有饭吃。陆绮暃为大事计,将一切屈辱都忍了,如今竟是不好改口了。
“你不用再称‘奴’。”姬云薇很严肃,用一种慎重庄严的语调轻轻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做任何人的奴隶。即便你曾经屈居人下,你也要在心里知道这一点。”
陆绮暃半张着嘴呆了片刻,脸上泛起了红晕:“我知道,我绝不是……任何人的奴隶!”
“好姑娘。”姬云薇真心实意地笑道,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脸颊。
她更换了一身轻便的窄袖,在地面上冻着薄冰的庭院中晨起舞剑。落雪飘飘,她手中长剑潇潇,清亮的剑吟在小院中回荡,冲破风雪灌入天庭。
陆绮暃看呆了,连手里的巾帕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情不自禁地跟着她比划了起来,身体呈跃动之势,逐渐随着姬云薇的一式收尾猜测着下一式的起手。
“竟是个习武的天才。”姬云薇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负剑而立,默默望着如痴如狂的陆绮暃空手舞剑,竟似也听到了天下名剑的阵阵清吟。
“倘若给她一柄剑……”姬云薇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这样一种想法,旋即摇了摇头,梼杌这种级别的对手,就算是一对一她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么多心狠手辣的下属。
“但我也许可以帮帮她。就算破一次例,又有何妨?”姬云薇有些改主意了。
雪花渐渐绵密,姬云薇掀开雪帘,剑尖如挑轻衣:“看着!”
她说着,从起手式开始,重新演练了一遍刚刚的剑法。陆绮暃看得认真,姬云薇十分满意,道:“你有这个天赋,这套剑法学起来慢,但大成后实力不俗,只要勤加练习,日后会是个优秀的剑客。”
陆绮暃却摇了摇头。
“我想学刺杀之术。”她恳切地望着姬云薇,漆黑的瞳子里仿佛有日轮闪过:“我再也不想被别人左右。如果正面挑战无法取胜的话,那我想做天底下最好的刺客。”
姬云薇心中微微一动,欲言又止。静默片刻后,她转身迈过门槛:“你随我来。”
陆绮暃跟着进了屋子,见她铺开纸张,忙倒了一点水开始研磨。天气寒冷,磨出来的墨干得很快,她便不敢有片刻停歇。好在姬云薇写得也快,行云流水地抄了两页,递给她:“这两天好好看看,背下来以后就烧掉。”
陆绮暃忙接过来,想打开看又不敢,小心地收了起来,呆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感谢对方的好意。
“教你烧掉,一方面是安全起见,你还要答应我另一件事。”
陆绮暃忙道:“我答应。”
“我还没说呢。”姬云薇无奈一笑,温和道:“这套功法共分两卷,包含内功与剑法,全名叫做幽冥夜血录。我给你的只是第一卷剑法,第二卷内功已经彻底失传。”
停顿了片刻,她道:“不要试图去找第二卷,练成全套幽冥夜血录的人无一不走火入魔,人性泯灭,因而为名门正派所不容,列为禁术。”
幽冥夜血录,别称幽冥抄,游魂乱魄集等。江湖上凡是这类带“幽冥”“乱”“血”“夜”等字的功法,从未有过好名声,想也知道这类功法在带给人扭转乾坤的力量同时,往往也会从主人身上取走相应的代价。
其中数幽冥夜血录的凶名最为响亮,广为人知又讳莫如深。传说这套功法本不该存在于人世间。它由一个已经度过忘川的幽魂编写,练成此法后,那缕幽魂突破生与死的界限,重新回到阳间,著成此书,以传后世。
无人知晓它何时出现,出自何人,某年某月某日过后,幽冥抄成了江湖上夜黑风高时的谈资。传说它能扭转阴阳,突破极限,它从冥界而来,因此其实虚幻并不存在。幽冥剑出,可断生死,人的灵魂将被剥夺,分为两半,肉身陨灭,直堕地府。
前后共有三位绝顶高手觅得此书,他们也无一例外地变成了疯子。
陆绮暃忙道:“我不会去找第二卷的。”
“你向我发誓。”姬云薇少有的极为认真。
“我发誓。”陆绮暃忙不迭道,心中充斥着狂喜和谨慎,姬云薇说什么她就照着做什么:“我发誓不去找第二卷,否则教我七窍流血,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