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瑛盯着手机屏幕。
社媒的访问记录里,温雪里的头像赫然在列——刚分手的前三天、今天傍晚,几乎都是好几条的访问记录。沈瑛一条一条翻下去,心口像被什么攥着,喘不上气。
温雪里她想干什么?既然说了“算了吧”,又还来看什么?担心自己想不开?还是看看是否有了新的生活?
沈瑛把手机倒扣在床上,走到窗前。春寒山的夜很静,只有风声和远远的虫鸣。她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些访问记录,胸口那股气越堵越满。
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点开温雪里的头像,手指悬在“删除好友”上,停了很久。
删了,就什么都没了。五年的聊天记录,那些恋爱时期的撒娇、那些暧昧时期的问候、那些凌晨三点对方忙完就发来的消息——
但留着又有什么用?
她面对质问选择不回消息,不来解释,只是躲在屏幕后面,一遍一遍地看。
沈瑛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确定删除好友?
确定。
页面刷新。温雪里的头像消失在列表里,聊天框变成一片空白。
沈瑛放下手机,才发现手在抖。她还是没哭,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很久。
她没有拉黑,只是把对方删除。她想,如果你真的在乎,你会来加我。如果你不来,那我们俩就算了。
几天后的清晨,沈瑛照常上山。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突然想起这几天她每天往那个院子跑,却从来没想过要留个杨姐的联系方式。
她愣在原地,忽然有点慌。
万一今天杨姐不在呢?万一她出门了呢?万一……
沈瑛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山路拐过最后一道弯,那座木楼出现在视野里。沈瑛松了口气,脚步慢下来。她看见——
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牌是京A,这辆车是京城来的。
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车旁,西装革履,和杨姐说着什么,女人还是那身青布衣衫,手里捧着一个纸袋,神色淡淡的,偶尔点头。
她下意识躲到路边的老茶树后面。
隔得远,沈瑛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男人接过纸袋,态度很客气,甚至有些恭敬。杨姐似乎说了句什么,男人点点头,上车离开。
越野车从沈瑛藏身的茶树旁驶过,带起一阵风。等车走远,她继续在树后蹲着,还没想好要不要就这样过去,还是假装路过,就听见杨姐的声音。
“出来吧,躲那么久不累吗?”
沈瑛一愣,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杨姐站在院门口,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从你躲进去前就知道。”杨姐转身往里走,“进来吧,站那儿干什么。”
沈瑛跟着进了院子,心里还在琢磨那个京A的车牌。
“杨姐,刚才那是你家里人吗?”
“茶商而已,我很早就没有家人了。”听到这话,沈瑛低下了头,似乎是在为提及女人的伤心事而不好意思。杨姐在火塘边坐下,开始烧水,“京城来的,每年这时候来收茶。”
沈瑛抬起头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京城的茶商……是那个品牌‘山茶’吗?”
杨姐惊讶地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哦,我从京城来的,我在那的时候就听说过,”沈瑛说,“‘山茶’的茶叶很难买,每年限量,要提前预订。长辈和领导都说,那是我们国家最好的茶叶。”
杨姐低下头,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
“我叫杨山茶。”女人突然的自我介绍,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瑛愣住了。
杨山茶……山茶!
“那你就是‘山茶’的老板?”沈瑛恍然大悟。
那个在京城被各个圈追捧的茶叶品牌,那个老周托人买了半年才买到一盒的“山茶”——老板就坐在她面前,穿着旧衣服,给她烧水泡茶。
杨山茶没回答,只是把烧开的水倒进茶壶。水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那刚才那个人……”
“公司的人。”杨山茶说,“每年固定时间来拿货,顺便看看我。”
沈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态度——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她想起那些关于“山茶”的传闻——说老板很神秘,从不露面,茶叶只给固定的客户。
原来那个神秘人,就是每天给她递茶、给她送干衣服、给她煮姜茶的杨姐。
沈瑛在火塘边坐下,端起杨山茶推过来的茶。还是那个味道,苦的,回甘,最后一丝涩。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杨姐,”她抬起头,“你刚才你怎么知道我在树后面的?”
杨山茶正在翻茶叶的手顿了一下,“我不仅什么都知道。”她说,“我还知道你的小名呐。”
沈瑛将信将疑地看着对方,“不信?”杨山茶问道。
她摇了摇头,”这太匪夷所思了,我俩才认识多久啊?”
杨山茶没说话。
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重了。她才来春寒山没几天,连名字都是才告诉她没多久的,民宿老板娘聂留都只叫自己沈老师。难不成这杨山茶是先知不可?
杨山茶放下手里的竹匾,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那么深,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珩(heng)儿。”杨山茶一开口就把沈瑛吓到了,“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知道的?”
沈瑛点头,“我从来没说过。”
杨山茶笑了笑,很短,风吹过就没了。
“我说了我知道。”杨山茶没抬头,只是不停地翻着茶叶。
沈瑛很好奇女人怎么知道自己小名的,还是个跟自己名字完全没什么关系的小名。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追问。
杨山茶的神情太淡,淡得像山里的晨雾——你以为看清了,伸手一抓,什么都没有。她坐在那里,端着那碗茶,看着杨山茶安静的侧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杨山茶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就很怪。
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是看……什么人的眼神?
所以对方不是预知,而是认识自己?但是在自己印象里没有见过这个神秘女人,由于自己妈妈工作原因,妈妈的朋友自己也都认识,从来没听到过有这么一号人啊。
如果是其他亲戚或者小姨她们认识的,那没道理还总让自己帮忙抢“山茶”的预定啊。
窗外有风吹过,茶树沙沙响。沈瑛喝了一口茶,那丝涩在舌尖化开,久久不散。
她想,杨山茶一定有什么事没告诉她。而自己,一定要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