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煞她风景 > 第37章 朱颜改(四)

煞她风景 第37章 朱颜改(四)

作者:珍珠浪涌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24 08:01:24 来源:文学城

——“如意十六年,少帝病崩,嫡长子嗣位,生母慕容皇后垂帘听政,改年号为和璧。”

檀非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而这个梦是一间生着暖炉的房子,四面没有窗,闷得人一阵阵发昏。梦里的光是赤红的,照在人的眼皮上像是从肉里长出了一块块滚烫的铁块,怎么躲避也无济于事。

慕容皇后……

檀非只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心里便能稍微好受些。

宽阔的金殿上被烛火映得金碧沉沉,丹墀尽头,九级御阶层层而上,御座之前垂下一幅密密匝匝的珠帘,将帘后的人影隔得半明半昧。

帘后设着鎏金凤座,座上端坐一人。

檀非看得见,看得见她身着深翟纹大袖,衣上的金线随着烛火隐隐绰绰地浮动着,乌发高绾,凤钗垂珠,满朝文武伏拜在丹陛之下。

檀非看得见,看得见她那张雪白而冷静的脸。

朝元?

是朝元么?

明明不是朝元。

朝元在哪里呢?

明明暗暗的烛火里,殿内的人影全都被拉长,一个一个歪斜着,像是蜡烛油淌了下来,黏糊糊地粘在人的眼皮上。

朝元。

转而,又是那道平淡的声音,像是专门为了定人生死而来的。

——“和璧七年冬十月,慕容太后崩于长乐宫。遗诏归葬帝陵,袝先帝玄宫。宰辅李惊秋上表请殉,愿随太后地下,永侍陵寝。帝诏准其请。”

短短几句话,便交代了那人亲手为自己求来了一座陵墓。

可梦里的火却越烧越烈,偏偏又不像火,火尚且有停下来的时候,可这热意无穷无尽,仿佛专奔着焚死人来的,四面八方、无处可逃地烧进去,烧得人只觉得皮肉干裂、五脏俱焦,仿佛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人皮裹着骸骨了。

檀非在这痛不欲生的浪潮里,看见李惊秋终于如愿以偿,以身从殉。

少帝的地宫深藏于万山之下,墓道用巨石封死,外浇铁汁,再覆盖夯土。

慕容皇后入葬那日,千人唱挽,白幡如雪。

等到李惊秋持诏入陵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在这三天之里,他平静地看着那位由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圣人,一点点收走他的权柄;也平静地等着玄宫最后的封门。

封门那天,长安飘雪了,是一场大雪,天地间都是素白的。他穿着一身绯色常服,没有着丧衣,也没有佩戴鱼符,只提了一盏灯,独自走下墓道,清醒地决定去死。

墓道幽深而漫长,石壁间的长明灯摇曳不定,昏黄的火光掠过两侧的陶俑和镇墓兽,在阴影里投下狰狞扭曲的轮廓。

那些镇墓俑生得奇形怪状,獠牙怒目,似鬼非鬼;那些彩绘陶俑却又个个丰腴艳丽,面上敷着经年不褪的粉彩,嘴角含笑,仿佛仍沉醉于太平盛世的旧梦里。

可那些脂粉气早就腐朽了。

湿冷的墓气一蒸,便生出一种甜腻欲呕的味道。

李惊秋提着灯,缓缓前行。

灯火照着那些泥塑木偶,也照着这座王朝最后一点强撑出来的华贵。

慕容皇后死了。

这个王朝,其实也已经走到尽头了。

玄宫深处,便停着慕容皇后的重椁。

明明是垂帘数年的太后,椁室却简薄得近乎寒酸,没有白玉砌缝,没有金兽镇角,也没有仿照宫阙的庑殿石椁。只有一重柏木大椁沉沉停在那里,勉强不失皇家体面罢了。

这是李惊秋亲自为皇后修的,也是为他们二人修的。

生前不能同寝,死后至少还能共穴。

一声一声,一寸一寸,李惊秋就是这么凿开了椁盖,尘灰簌簌而落。

这样,就离她更近一些了。

外椁被撬开后,还有一道木棺,棺木是深黑的,同样没有金粉描纹,没有云凤饰彩,甚至连最寻常的俑群、铜镜都没有,素得几乎死气沉沉。

李惊秋望着这具棺木,神色也一点点柔和下来。

凿子再一次刺入棺缝里,每凿一下,李惊秋眼底的冷意便淡去一分。

像是漫长的半生终于走到了尽头。

将要见到她了。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最后一枚镇棺钉脱落时,发出了极轻的一声裂响。

李惊秋伸出手,呵护珍宝一样地去推开棺盖。

灯火像是人的魂魄,幽幽暗暗地飘了进去,可是啊——棺中的一切都看清楚了。

没有珠玉,没有陪葬,更没有所谓的慕容皇后。

只有一袭深青翟纹大袖的礼衣,裹着一个用茅草扎成的桐人。

——原来慕容根本就没有葬在陵墓里哪。

檀非听见了哭声,听见了砸东西的声音,听见了指甲刮挠石门的声音。最后,一切都归于死寂,他看见了那一身绯衣的人抱着那袭礼衣,睡在了那具木棺里。

恨啊。

恨意几乎冲破了胸腔,却又被更深的痛死死压住,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拉住了他,将他一点点往棺材中拽,如同荆棘缠身、狠狠勒进四肢一样,让他无法挣扎,最后也不愿挣扎——于是,恨意便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心甘情愿的沉沦——沉沦在这具望不见底的棺材里,甘甘愿愿地沉下去。

“朝元。”檀非惊呼出声,下一瞬,便睁开了眼睛。

梦里,他只有找不到朝元的恐惧。

他只记得朝元关上了那扇门,再也没有回头。

朝元。

朝元。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什么人,两手圈着她的腰,因是梦的阴影,心口像是被钉子钉了一样的发痛,他的力度就好似李惊秋开棺、砸东西、最后又抱住那桐人的力度,抓住了就再也不想撒手。

可他永远都不会是梦里的那个李惊秋,他是他,李惊秋是李惊秋,他碰见的,永永远远都是朝元。

“你是做噩梦了么?”朝元看着檀非的样子,他的身子竟然还在微微发抖,“我在这儿呢。”她用手去抚摸他的额头,大大方方地给他擦了擦汗。

檀非的两手还在用力,用力地揪着她的衣服,用力到青筋暴突、指腹发白,一边用力,一边止不住地发抖。他闻言,这才抬起脸,望见了朝元的眼睛。

朝元低着头,正在任由他抱着,似乎也正关切地看着他。

那么近,那么近。

而朝元却望见了他的泪痕。

他流了很多泪,未干的叠着旧的。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流泪。

朝元抬起手,想要给他擦眼泪,他却偏过了头:“我在哪儿?”

意识全都在慢慢回笼了,身体的颤抖也在一点点收束。

外面是寂静的黑。

“这是在一附院,在你工作的地方,你昨天发了高烧,睡了一整天。”朝元感受着他身子的变化,神色不变,“现在都处理好了,就是要住院观察,医生说你当时状态很危险,伤口感染很严重,现在要按时换药,最好不要下床走动。”

“你送我来的吗?”檀非看向了她,问道。

他的手还在攥着朝元的衣服,像是遵从内心残留的动作。

朝元坐在床边,点点头:“我开车送你来的,今天除了回去一趟,我都在医院陪着你,怕你随时醒过来找不到人。我真的很担心你,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檀非没有回应,只是又低下头,慢慢松开朝元,又将她轻轻抱上,枕在她的腿上。

静静地,病房里静悄悄的,外面也静悄悄的。

只过了一两分钟,檀非便松开了朝元,躺回到枕头上。

他背过身去,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开口说道:“辛苦了。你吃过饭了吗?不用守着我,我在这边上班,熟悉院里是什么样的。”

“你回去吃饭吧。”他说道。

他为什么一边选择装模作样、选择闭口不提萧摩奴的事,一边又要推开她呢?

萧摩奴真的像是根刺横在他的心里吗?

这么一看,他也就那样吧。毕竟,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只是萧摩奴。

萧摩奴就让他受不了了么?

真是自私、自利,不配做人。朝元在心里一字一句地想。

“老样子,吃鸡肉粥好不好?你得好好补养身子。”朝元收拢思绪,贴近他的肩头,靠在上面,“我今天回去自己煮的,放在保温桶里带过来了,檀医生,赏赏脸,好不好?”

檀非侧头看向她。

夜晚真是容易迷惑人的,他看着她的笑脸,竟然生出几分温和的错觉。

他还没有回应,朝元便已经走到床尾,摇起床架,又把小桌板支好,把保温桶打开:“快吃吧,我就在这儿陪你。”

看着她这副样子,檀非心底的情绪翻涌的更厉害了。

只是在那一瞬,他轻轻扯了下唇角,像是笑了笑。

他接过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粥。

朝元,你看看我们,连架都不敢吵,只会这样彼此哄着,彼此维持着。

即便是这样,也算是好日子了吧?

至少,你还愿意挤出一点笑,陪我把戏演完。

我们这方舞台啊,什么时候才会熄灯呢?昨天晚上你关上门的时候,其实是想走的吧?

那也是你,决绝的你,你的每个样子,都应该刻在我的脑子里。

之后的两天也是如此,朝元白天在研究院上班,晚上就回去一趟,宋秋稔总会提前做好饭。她用保温桶装着热菜热饭,开车过去附一院。

其实,她根本不用每天这样给檀非送饭,他是这里的副主任医师,身边还有那么多的同事、同学、学生,就算没有人照看,也绝不会饿死、疼死。

甚至有的时候,朝元到了病房里,他那边竟然还坐着让他帮忙看病的病人。

这样人模人样的人,背地里却分明是一只厉鬼。

父母、祝佳音……还有那些无数道人影,有哪一个不是活生生的命呢?他凭什么要踩着别人的性命活到今天呢?他那双原本用来救人的手,又到底沾了多少人的血?

他既然看得见鬼,那看得见他们么?

他们为什么不来找他?

有些人未必会有鬼的仁慈。

朝元只在病房里守过一夜,其后都会回家,附一院离家是有一段路程的,离研究院更远,来回奔波是在折腾,倒不如回家睡,第二天上班还方便些。

这天她回去的时候,刚推开门,就看见那条又窄又黑魆魆的玄关走廊里,静静立着一道清凉的鬼影。

鬼影还是穿着那身青衫来的,他双手环胸,半倚着珠白的墙壁,看着朝元坐在那张中古风凳子上换鞋。

直到她起身,他才慢悠悠跟上来,语气不冷不热:“施主,我在医院替你照顾姑姑,你倒好,在这边照顾你那好男朋友,照顾得很好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