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迎 第14章 亲我吧

可时间是会往前走的。

当他们一起走进奶茶店，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放在取餐台上的奶茶。

那些奶茶一杯接着一杯，肖文林往取餐台上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肖木平去拿。

他朝弟弟点了点头，艰难地掏出手机，看了眼取餐码。

接着就从取餐台上，找出他买的那两杯饮品，一杯是纯茶饮，还有一杯是加了小料的新品。

这两杯饮品被放在中间，不太容易拿到。

肖木平手上提的东西太多，想要拿到饮品更是麻烦。

他回头看了眼，看见角落位置还有一张空桌子。

“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肖木平往取餐台那边偏了偏头，又对弟弟说，“只坐一会儿，把奶茶喝完就走，奶茶是热的，我们提的东西又太多了，没办法拿在手里喝，要是等着我们回去再喝，那奶茶就该冷了，也不会好喝了。”

肖文林似乎是叹了口气，但他也没说什么。

这人主动走过来，把肖木平手上剩下的购物袋一起提走，然后走到那张空桌前坐下。

那张小小的圆桌被购物袋摆满，肖木平提着两杯奶茶走过去，坐在弟弟对面。

购物袋被摞得高高的，横在他们中间，肖木平只能看见弟弟的脑袋，他抬高手，把那杯新品奶茶递过去，接着就撕开吸管包装纸，站起身帮弟弟把吸管插进奶茶里。

紧接着，肖木平再次坐下，他拿起另一根吸管，撕开包装纸，插进那杯茶饮。

肖木平端起茶饮喝了一口，弟弟也把奶茶端起来尝了尝。

大概是喝到了里面的小料，弟弟微偏着脑袋嚼了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肖木平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当弟弟那杯奶茶被喝了大半时，肖文林突然来了一句：“这杯奶茶还挺好喝的。”

他端起奶茶杯，拿在手里转了转，接着又把底部抬高了些，歪着脑袋去看杯底。

似乎是在看，这杯奶茶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

肖木平看着他这种模样，只觉得这一刻真的是太好了，眼前的弟弟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让他觉得喜欢。

他笑着对肖文林说：“好喝就好。你要是喜欢，等下次你有空了，我们再来喝，要是你想换个口味也行，反正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把每一种饮品都尝一遍，其他店的饮品也可以尝一尝。”

弟弟还在看着杯底的东西，听见肖木平这么说，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你就这么想和我待在一起？”

肖木平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从弟弟的语气里，他似乎听出了一种不太乐意的情绪。

他想着，弟弟大概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毕竟，弟弟现在有工作，也有自己的朋友要见。

也有可能，弟弟有了喜欢的人，谈了恋爱。

他的时间都是有安排的，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和自己待在一起的。

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的确需要时间来补全。但这件事确实也急不来。

肖木平小声“嗯”了一下，手中的茶饮也被他握得更紧。

“我确实挺想和你待在一起的，毕竟，我在山城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我们两个是最亲的，我和你，是最亲最亲最亲的关系。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这几个“最亲”，肖木平越说心里越没底。

此刻的弟弟，也不再看着奶茶底，来自对面的视线扫在肖木平身上，他总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肖木平干脆低下头，去看手中的茶饮，沉默一会后，又补上一句：“没事的，你要是没空，就先去忙你的。我这次出差的时间很长，我们两个一定还有机会能再见面，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吃饭，逛一逛，随便去干什么都行。”

“你知道吗，”肖文林放下手中的奶茶，捏着吸管，在奶茶杯里转了转，“其实，我不怎么来商场，放假的时候也不会出去玩，包括这个。”

肖文林把手中的奶茶拿起来，轻轻晃了晃：“我是第一次喝奶茶，以前从没喝过。”

肖木平还是盯着手中那杯奶茶，没敢吭声。

下一秒，弟弟抬起右手支起脑袋，偏着脑袋对他笑了起来。

“这几年除了上班，其他时间我都是在员工宿舍里待着，平时也不怎么休息，不是店里没有休息，而是我不想休息，只要能多拿一天的工资，那就多拿一天，谁会和钱过不去啊，我肯定不能，”肖文林语气中的笑意变淡了些，“碰上要换季的时候，我也不会去商场买衣服，买衣服的地方有很多，批发市场或者夜市摊，就算是在小巷子里，也能买到很合适的衣服，那些衣服价格低，穿的时间也久，就是穿着会起静电，容易起球，还会开线。所以，在这几年里，我学会了针线活，衣服也比小时候洗得干净多了，但我做饭不太好，在这方面，我不拿手。员工宿舍里也只有一个电磁炉能够做饭，平时我会煮个面条，或者煮个饺子，那种合住的宿舍，重油重烟的菜根本就不能做，我也就没机会去学，奶茶这种东西，其实我也买得起，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去尝一尝，因为没必要花这个钱。只要我不去喝，就不会知道奶茶有多好喝，也就不会想着去喝。但是啊，我在小时候吃过肯德基，也吃过麦当劳，那个时候都是你给我带回来的，现在没人会给我带那些吃的，但我偶尔也会去吃一次，就当是回忆一下小时候的味道，说实话，那玩意儿吃不饱，还浪费钱，我其实不太喜欢。”

弟弟说了这么多，肖木平愣是没从这些话里听出一丝情绪。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心里又重得很。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过得不好，那都是因为哥哥不在你身边，但现在，哥哥找到你了，我会让你过得更好的，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从这一秒开始，我就会让你过上好一点的日子，”肖木平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着急了，就连话语中都带上了哽咽，“我不想看见你这样，真的不想……我想看见你好好的，想看见你脸上总是带着笑，还想听见你叫我‘哥哥’，你以前就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我给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卖惨，我也并不觉得，过这样的日子有多惨，毕竟，我早就习惯了，我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并不算差。至少，我偶尔还能找到一些生活的乐子。我给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两个人真的太久没见了，我们不熟悉彼此，也不了解对方的生活，根本就玩不到一起去，我和你也没什么话可说，现在，你总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肖文林说完这些后，对话也在这里结束了。

倒也不是肖木平没话可说了，而是他觉得，现在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时候。

商场里的人太多，奶茶店的音乐也没停下来过，音乐声吵得肖木平心里七上八下的，脑袋里的想法也变得越来越多。

他抿了抿唇，低头说了声“嗯”，等他们把手中的饮品都喝完，两个人一人提了一部分购物袋，他们离开商场，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他们又只有那一把伞，肖文林什么都没说，但肖木平知道，弟弟会把他送回酒店的。

肯定会。

在这一刻，肖木平还挺庆幸的。

他庆幸这场雨足够大，庆幸自己刚退烧没多久，庆幸弟弟还是会关心他。

终于，他们坐着地铁到了目的地，又一起走上那条长长的台阶，到达酒店。

这一路上，撑伞的事情，是他们两个换着来的。

因为手上提的东西太多，撑伞这件事就显得有些不方便，两个人换着来撑，倒也是显得公平了。

但他们两个人的撑伞，是有区别的。

肖文林撑伞时，肖木平有时候还会淋到雨，身子也不敢站得太直。

肖木平撑伞时，会把伞举得高高的，但他手里提着的购物袋就会打到弟弟的脸，每当那个时候，肖文林就会瞥他一眼，要是被购物袋打疼了，肖文林就会停下步子，再踹肖木平一脚。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正好是弟弟撑着伞。

他把手中那些购物袋往前递，看样子，是想马上就走。

肖木平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袋子接到手中，弟弟看见他这样，叹出一口气，说道：“算了，我把你送到房间里。”

然后，他们一起走进电梯，电梯缓缓上行，肖木平则是一直想着，等会儿应该怎么让弟弟把这些衣服拿回去。

这个问题，直到他站在房间门口，都没能想出个答案来。

肖木平拿出房卡，靠上门锁，嘀一声后，房间门打开。

他先一步走进去，打开房间里的灯，这一瞬间，房间里亮起暖黄色。

肖木平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到桌上，接着就把弟弟手中的袋子接过来：“坐一会儿再走吧，外面太冷了，你先在这儿吹会儿空调，暖暖身子。”

弟弟就站在那儿，没有搭理他，手里拿着的雨伞也没有放下去，看样子，是随时都有可能会走。

“你是不是很舍不得我？我们确实很久没见了，但你也没必要像这样，不管干什么的事情，都想着留下我吧？”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肖文林甚至都笑出了声音。

就好像，是在说什么可笑的事。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肖木平的话都还没说完。

肖文林突然笑着把伞放下，扭头关上房间门，这人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接着就往前迈出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肖木平走去。

最后，他站在肖木平面前，偏着脑袋问他：“你真的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好久不见的亲人吗？还是说，你对我有点别的想法？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种上赶着往我这边送的感觉，总让我觉得……特别难受。”

肖文林戳了戳胸口位置，接着说道：“具体是哪儿难受呢……是心里难受，你弄得我心里很难受啊，真是太难受了，但我不是感动，我是恶心。你知道吗，亲人之间也是会有距离的，根本就不会像你这样，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你对我有点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

肖木平不理解他说的话，但弟弟越逼越近，他只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应该是对我有点误会，”此刻的肖文林给他的感觉不太好，肖木平想着，反正时间也晚了，弟弟要是想回去，那就让他回去好了，肖木平指了指桌上那些购物袋，又说道，“这些衣服其实都是给你买的，你把衣服拿回去，回去之后早点休息。”

听见这话后，肖文林明显愣在原地。

他偏头看向那些购物袋，接着又看向肖木平：“在我身上花钱？你在我身上花钱是拿不回来的，因为我没钱还你。”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给你买衣服，只是出于哥哥和弟弟的关系，我想让你过得好点，想让你不受冻，想让你不生病，想让你穿得舒舒服服的，我有什么错？”肖木平现在的语气，像极了一个教育孩子的家长。

可他和弟弟只差了两个月，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教育，他甚至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是，你是为了我好，那我能怎么报答你？我需要谢谢你吗，还是说，我要主动抱你一下，又或者，你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肖文林笑着“啊”了声，“那这样吧，我来试一下你给我买的新衣服，好不好。”

肖木平没有说话，他现在挺生气的。

弟弟似乎有点无理取闹，自己明明是想对他好，但这人怎么弄得，像是自己亏欠他了一样。

肖文林的态度，让肖木平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跟笑话一样。

他本来还想着，等过几天，他们的关系稍微缓和一些后，再带着弟弟去商场买几双鞋。

其实，他本来在今天就想买的，但他不知道弟弟要穿多大码数。

在小时候，他们两个的码数其实也是一样的。

但鞋子这个东西，牌子不一样，码数之间也有一些差别。

鞋子和衣服不同，衣服要是大一些，宽一点，倒也没什么，但鞋子要是大一点或小一点，就会让脚感到不适。

但现在，肖木平突然就不想给弟弟买鞋了。

不仅是鞋，他已经不想再给弟弟买任何东西了。

甚至在此刻，他还有点不想和弟弟说话。

这种情绪是什么呢。

生气？失望？

好像都不是。

眼前人已经走到桌前，随便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件外套，是米白色的加绒款。

这件衣服很适合现在的温度，要是在天气冷了之后，也可以穿在里面当内搭。

肖文林拿着这件衣服，轻轻抖了抖，接着就脱下身上那件外套，换上新衣服。

“好看吗？”肖文林笑着问他。

“好看，很适合你。”肖木平说的是实话。

弟弟听见这句话后，脚步突然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往前迈出一步。

“肖木平，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九年不见了，我在你心里，应该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吧，”肖文林的语气中带着笑意，但这种笑，并不是高兴的笑，“还是说，在这九年里，你突然发现，你对我有着别的感情，是亲情？友情？还是说，这种感情，是爱情。”

“你到底在说什么！”肖木平都快要呼吸不上来，弟弟说的话太过于直接，甚至还很荒谬，他接受不了，就算只是听进耳朵里，也会让他感到喘不上气。

肖木平往后退了两步，但肖文林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他再次往前走上一步，笑着对他说：“哥，你是喜欢我吗？那你亲我一下吧。”

肖木平看着弟弟身上那件新衣服，接着又看向弟弟那张熟悉却又带着些许陌生的脸。

弟弟步步紧逼。

可肖文林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