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雨 第6章 非梦

“阮……辞？”

比温聿寻先开口叫出她名字的，是跟在男人身后，双手插兜的原逸。

他住在温聿寻家楼下，两人算得上发小，阮辞刚开始决定追求温聿寻的时候，还专门等在宿舍楼下，加了他的微信。

只不过原先的联系方式跟其他人一样，石沉大海。

原逸下意识看向已经坐下的温聿寻，看到当事人的表现比他平静，大概猜出来两人已经见过。

阮辞突然消失了三年，她追温聿寻的时候，自己没少撮合。

后来阮辞说走就走，看着温聿寻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他都觉得是自己害了兄弟。

原逸刻意坐到阮辞旁边，故作不经意，提起那个相亲对象。

“寻哥，听说阿姨给你介绍了几个好女孩啊，见了没，怎么样？”

温聿寻从阮辞身上淡淡扫过，又立刻移开视线，脸色相比刚重逢时还要不好。

“不怎么样。”这四个字像从齿缝里咬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都得留个心眼，别再遇上那装深情骗婚的，咱可惹不起。”

原逸的字音咬的很重，生怕身旁的阮辞漏听一个字。

他的余光有意无意看向身旁的阮辞，期待她听到这些后的表情。

却不想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原逸憋着那口气扭头，打算直接撕破脸，却发现身旁的阮辞，仰头依靠着椅背睡着了。

原逸扯了扯嘴角，对着温聿寻。“她认真的吗？”

他刚要上手把睡梦中的人叫醒，温聿寻一道凛冽的目光拦住了他。

阮辞还是很头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闻到那股皂角香气之后。

樟北的路不好走，公交车颠簸的厉害。

她的头好几次撞在靠背上，又贪恋这抹来之不易的困意，舍不得睁眼。

两道的绿茵遮挡了大部分的刺眼，窗口时不时吹来一阵凉风，刚刚好。

察觉到女孩睡得不安稳，温聿寻示意原逸让开，自己坐到阮辞身旁。

他无视原逸对自己不可理喻的行为，翻到脑后的白眼，轻轻关上车窗，不动声色放低了一侧的肩膀，等着女孩慢慢靠过来。

今早起床后，看到保洁阿姨开门打扫隔壁，他才知道女孩又跑了，再次说要嫁给他之后。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离开了酒店还能去哪儿呢？自己在樟城，她也不想去别的地方吧。

周婉莳只告诉他阮辞父母搬到樟南，具体地址却不知道。

阮辞是个节省的人，也舍不得来回打车跑，通樟城南北的公交一共三辆，他也只能来碰运气。

车身又一阵颠簸，感受到肩膀温润熟悉的触感，他肩线僵了一瞬。

温聿寻小心翼翼低头，女孩的下巴硌的他生疼，压的他心口发酸。

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男人蹙起眉头，想到那两天在酒店看到她也是这样，回到家也睡不好吗？

他抬手，为女孩拨去垂到面中的发丝，目光自然而然落到阮辞的衣领处，布料微微泛黄，还带着褶皱。

温聿寻的手在空中颤了颤，满心的酸涩，不知从何处发泄。

他无声收了收情绪，注意到女孩快要苏醒时，低声示意一旁眼红的原逸，提前下车。

这一觉睡的很不错，出乎意料的没有噩梦，阮辞睁眼时，天已经黑了。

“姑娘，这是最后一班车了，到了终点站就停了。”

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嗓门尤其洪亮。

“谢谢。”

阮辞揉了揉脖子，双手撑开伸了个懒腰,摸出口袋里的门禁卡后，匆匆下了车。

她觉得司机的声音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下车前她余光扫了一眼驾驶位，那个角度看不清晰，玻璃遮挡住了大部分侧脸。

阮辞没多想，下了车。

早秋的凉意蔓延，她刚睡醒两颊还有些发烫，女孩紧了紧衣领，刷了门禁后往别墅走。

阮辞推开房门，无尽黑暗和清冷扑面而来，她从鞋柜里找出一次性鞋套，摸索着打开灯。

同时亮起来的还有她的手机，是周婉莳打来的电话，阮辞环视四周，确认没人后才接起电话。

“阮辞，一天不接电话什么意思！”

她把通话删到后台，点开联系人才发现周婉莳打了一下午的电话。

“我在公交车上，睡了一下午。”女孩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

“公交车上都能睡着，别告诉我你家连张床都没给你准备。”

“有床的。”

周婉莳顿了顿，压低了嗓音。

“今天早上温聿寻找到我，问你家的地址，就在你回家之后。”

女孩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手背本就明显的青筋连着鼓起来。

客厅灯光惨白，打在她脸上，显得苍软无力。

恍然间像是回忆起什么，后脑勺传来刺骨疼痛，胸口被紧紧揪着，她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又是这些症状……

听筒里周婉莳还跟她说着什么，那些字句隔着一层翁鸣，她听不清。

阮辞的手臂无力下垂，手机应声滑落至脚边。

她的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一点点向下滑，最后蜷坐在地。

女孩双臂环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肩膀不受控地轻轻发颤，后脑的钝痛持续拉扯神经，胸口的窒息感也没有散去。

阴凉的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背上，偌大的房子静悄悄的，只剩下她压抑、细碎的喘息。

过去的半年里，准确说是她出院，回到工作岗位之后，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

只不过那时她没有手机，只能躲在狭小的临时帐篷里，抬头望着星光装点的无边黑暗，慢慢撑过去。

可现在她终于回来了，他们近在迟尺，哪怕只是一个电话……

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她看着手机，不断抖动的联系人界面，却没有温聿寻的电话。

她想哭出声，身体的颤抖不允许……

女孩依旧维持着蜷缩在地的姿势，视线落在脚边倒扣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还微微亮着，方才的通话界面已经暗下去，只剩下淡淡的反光。

后脑残留着闷闷的钝痛，浑身肌肉还带着一阵一阵的酸软发僵，是那病发作过后的余劲。

她慢慢松开环住膝盖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试探着伸出去，碰了碰手机冰凉的外壳。

上面有周婉莳打来的两条未接来电，还有她发来的消息。

阮辞撑着站起身，挪动到沙发上，随手擦干了睫毛上留下的湿意，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周婉莳搪塞过去。

疲惫感席卷而来，阮辞起身走向卧室，床头柜上放着已经凉透的水，抽屉角落躺着的药板，是她上午睡觉前准备好的。

仰头吞下两粒药片，全身变得沉重，阮辞瘫倒在床上，药效漫上来，天花板上的吊灯逐渐晕眩，她闭上眼睛。

阮辞是被依稀的哭闹声吵醒的，额头上多了一条湿毛巾，在她的卧室，阮经书在床边坐着看书。

察觉到女孩睫毛轻轻颤了颤，阮经书合上书页，他声音压得很轻，怕惊扰刚醒的人。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灯光柔和落在他侧脸上，只是安静等着她回答。

阮辞眨了眨眼，意识还裹在药效残留的混沌里，后脑依旧带着淡淡的闷痛，她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还好。”

她缓缓抬手，指尖碰到额上那条湿毛巾，凉意漫开，稍稍缓解了头部紧绷的酸胀。

“今早叫你吃饭，看你在房间里没动静，进来才知道你发烧了。”

“嗯，谢谢爸。”

阮经书愣了愣，习惯性把书夹到臂弯处，眼神里有些无措。

“没事，当爸关心女儿应该的，休息好了下来吃饭。”

“知道了。”

阮辞撑着床沿坐起来，脚边是摆好的女士拖鞋，她看着崭新的鞋子愣了愣，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走到浴室，捧起凉水扑在自己脸上，努力回忆着周婉莳昨晚的最后一句话。

温聿寻是真的，上了公交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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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非梦